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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忘掉我,幫我實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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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很大。

路識卿橫穿過操場,渾身上下很快濕透。雨水落進眼睛裏再流出來,他眼角紅了,卻好像感覺不到,直直奔著圍欄缺口去。

雨天的自行車有點打滑,路識卿踏上腳蹬子時踩空了一下,像是生怕耽誤了這幾秒鐘,報覆一樣把車子騎得飛快。

因為下雨的關系,街道上沒什麽人,派出所門口停著輛車,雨點砸在玻璃上發出悶響。

路識卿遠遠看見警車,急切地加快了速度。

那可能是送陳放來的車,還停在門口,說明陳放還沒走。

剎車有些遲鈍,自行車又在地面滑行了一段,路識卿被慣性帶得向前傾,差點撞上路旁的石階。

自行車被隨意丟在路邊,路識卿的腳腕被刮了一下,破開一道口子,血液未來得及滲出又被雨水稀釋,留下的水漬把路識卿的襪子邊染成粉色。

路識卿剛進派出所的院子,玻璃門打開又關上,吐出一個單薄的影子,讓路識卿失去行動的意識,呆站在原地。

似乎是察覺到院子正中間站著個正在淋雨的笨蛋,門口的影子擡了擡頭。

路識卿和陳放,隔著幾節臺階的距離,卻像隔著幾個光年遙遙相望。

“放哥。”路識卿嘴唇張合,嗓子不知道什麽時候這麽啞了,聲音被淹沒在雨聲中。

陳放似乎還是能聽得到,頓了頓,很累似的,擡腳往前蹭了很短的距離又縮回去,像是從小到大被教育的,犯了錯誤要及時改正的模樣。

可路識卿在看見陳放擡腳的那一刻就跑了過去。

他只想到如果陳放繼續往前,屋檐就要遮不到他,他會淋到雨。他平時衣領都拉得那麽高,很怕冷,容易生病。

路識卿跑到臺階上,覺得視線被滴進眼睛裏的雨水模糊,讓他看不清陳放看著他時眼裏的光,匆匆用手抹了把眼睛。

還是未能如願。

陳放低著頭,沒有看他。

“啊,對了放哥。”路識卿突然想到什麽似的,把手上的水在同樣浸濕的衣襟上擦了擦,去捉陳放的手,另一只手摸到褲兜裏去找那個小布袋,“我有禮物,一直等著當面給你。”

其實禮物什麽時候送都可以,可路識卿此時此刻偏偏急著要讓陳放戴上,好像把這枚小小的戒指圈套上他的手指,就能把人圈住不走了一樣。

口袋濕透了,有點發澀,路識卿找得慢,剛用手指牽住布袋封口的繩,還沒來得及拽出來,另一只手卻虛虛懸在半空,悵然若失。

陳放甩開他的手,嘴唇微微張開,過了許久才發出聲音:“我不要了。”

“……沒事。”路識卿笑了笑,把懸在半空的手收回身側,在濕漉漉的褲子上蹭了蹭,“不喜歡還有別的,我答應給你帶的特產都買回來了,放在寢室,你跟我回……”

“我都不要了。”陳放打斷他的話。

準備的東西都被拒絕,路識卿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過了很久才又想起陳放可能會喜歡的東西:“……那我呢?”

陳放睫毛慌亂地抖動幾下,咬著嘴唇,像是怕答案一不小心沖破阻礙逃出來似的,最後還是沒有說話。

路識卿臉上強撐的笑容很快冷卻,濕透的衣服好像結了冰,尖銳地刺痛皮膚和心臟。

疼痛讓他清醒過來,沒辦法再裝作遲鈍的樣子,沒辦法繼續把陳放消失的幾十天當作不存在一樣,沒辦法再把有了缺口的時間拼接起來,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

他好像缺失了一半的時間和記憶,被陳放藏起來了。

“你去哪兒了?”

“一個omega,多的是能去的地方。”

又是這句話。路識卿在陳放他媽那裏聽過一模一樣的。

只是從陳放嘴裏說出來的時候,似乎更不想讓人相信,又更加讓人不安。

“嗯,omega。”路識卿下意識裏避重就輕,又覺得任意一句話壓在他心上窒息的分量都算不得輕,可他們都避不開。

“我騙了你,對不起。”陳放嘆出很重的一口氣,“你不是也騙了我麽。”

“那我也向你道歉,對不起,我是個alpha,我騙了你。”路識卿的聲音在抖,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別的原因,“一人一次,抵消了,可以嗎?”

“你是alpha。”陳放停頓很久才接著說:“我討厭alpha。”

“你討厭alpha。”路識卿似乎早就知道,甚至讚同似的點點頭,又問他:“那你討厭我嗎?”

討厭,或者不討厭。

陳放的頭垂得更低,卻沒有給出一個答案。

路識卿見陳放沈默,像是千鈞一發之際拾到死裏逃生的慶幸,接著問:“但你說過喜歡我,你不記得嗎?”

“可你是alpha。”陳放翻來覆去只用這幾句話來回答。

“alpha又怎麽樣?”路識卿有點煩躁,把沾滿雨水的頭發往後擼一把,喘了幾口氣,嘗試著讓聲音聽起來盡量平和一些,“我喜歡你,我愛你啊放哥。愛情又不是假的。”

“……是。”陳放很含糊地說,肯定的答案聽上去反倒像是在否認什麽。

“什麽,是?”路識卿低下頭想看陳放的眼睛,甚至想用手去把他的臉捧起來,被陳放後退一步躲開。

“是……假的。”陳放慢慢擡起頭,空洞洞的眼睛看著路識卿,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有溫吞的聲線吐出利刃:“你是alpha,我是omega。我每天帶著信息素在你身邊,你嗅覺失靈又聞不到,但它會讓你產生錯覺……以為那就是愛情,以為你愛上了我。”

路識卿聽完沒說話。

他不知道該怎麽反駁。如果是別人這樣說他和陳放,他大概要理論一番,甚至直接招呼拳頭。

可偏偏是陳放。

一字一句地,親口否定了他們。

“信息素。”路識卿的額頭滾燙起來,爆出青筋,腺體發熱,將阻隔藥抑制的松枝香釋放出來,不由分說地上前抱住陳放,“是,信息素,它會讓人產生錯覺是嗎?這是我的信息素,你能不能也像我一樣,相信這種錯覺,相信你愛我?”

“不!不要!你放開我!”陳放掙紮著,用拳頭撞路識卿的胸膛,手不小心抓到後頸松枝香來源的腺體上,劃破了皮。掙紮之中,陳放的袖子竄上去,露出一節白色的布,不太像衣袖,很快又被他慌張地拽著袖子蓋住。

路識卿沒註意到陳放奇怪的動作,也不覺得被抓破的後頸疼。

他只聽到陳放說不。

他沒辦法強迫陳放,收斂了信息素,看著陳放從自己的懷裏逃走。

挽留和拒絕似乎成了相互壓制的牌局,路識卿手裏的牌要空了,最後一點點籌碼變得微不足道,但路識卿都推給了陳放。

“我們還有很多事沒一起完成。”路識卿甚至不敢再看陳放的眼睛,仿佛只是低著頭自言自語,“說好一起高考,一起去首都,去旅行,買房子……還有過生日。啊對你還有個生日願望沒許呢,一定都能實現的,要浪費掉嗎?”

“那我現在許願……忘掉我,幫我實現吧。”

路識卿聽到了陳放的願望,緊接著聽到陳放的腳步,越來越遠,最後只剩下雨聲。

他記得陳放說過願望很珍貴,要留下,只是沒想到是要留到此時此刻來剖他的心剜他的肉。

以及比剖心剜肉困難千百倍的事情。

他還信誓旦旦向陳放保證願望一定會實現,企圖用這個來留住陳放。而陳放卻舍得用掉一個願望,利用路識卿的保證讓他滾蛋。

路識卿好像再也跟不上陳放,用盡力氣也只能偏過頭,看見陳放的背影決絕地走進黑暗。

他還是淋了雨。

卻沒有人拼了命在雨裏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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