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你是我的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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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識卿拄著從診所借來的拐,回去的時候連上樓梯都沒用陳放幫忙,到寢室就把拐往旁邊一放,看著跟沒事兒人一樣,還從陳放買來的雪糕裏挑出一根吃。

“那是冰敷用的,你別給吃完了。”陳放把剩下兩根幸存的雪糕從路識卿手裏搶救出來。

“這玩意兒化得快,敷完腿就沒得吃了。”路識卿很自覺地把褲腿擼起來,“而且拄拐真的是力氣活,這小半天的我都出汗了。”

剝好包裝的雪糕遞到陳放嘴邊,像是討好,又像分贓,讓他不要追究,順便分享偷吃同一支雪糕的喜悅。陳放咬了一小口,把冰敷的東西在路識卿小腿肚子上試探性碰了下,涼意被外面裹著的毛巾緩和了很多,並不刺激,路識卿很快就適應了。

把雪糕棍上的最後一塊冰吞進嘴裏,等涼勁兒緩過來,路識卿彎腰接過陳放手裏的東西,“你別蹲著了,怪累的,我自己來。”

陳放站起來直了直腰,用手指戳了下路識卿含著雪糕鼓鼓的腮幫子,沒來得及收回去,被路識卿更為迅速地捉住,沒費力氣就把人帶進懷裏,讓陳放坐在他沒肌肉拉傷的大腿上。

“你手真涼,給你暖暖。”路識卿一手把陳放的指尖握在暖和的掌心裏,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混著滾熱的氣息將體溫傳遞給陳放,“放哥,我記得上次在操場跑步的時候,你好像欠了我點東西。你看啊,現在賽也比完了,您是不是該考慮一下還債了?”

借著口頭承諾的由頭索要一個吻,路識卿也覺得自己是在耍無賴。他原本不是個錙銖必較的人,只是實在渴望的東西,才會無時無刻地惦記,哪怕耍無賴也非得到不可。

陳放頓了頓,聽見外面寢室走廊裏陸陸續續傳來的腳步聲,拍了拍路識卿的肩膀,“先放我下來,有人回來了。”

“別轉移話題。”路識卿沒撒手,好像非得討到說法不可,“你拖欠債務,我得收利息了。”

“那就收利息……”陳放掰著路識卿鎖在自己腰上的手,“真的來人了,快點放開。”

陳放從路識卿懷裏脫身而出的下一秒,周繁好巧不巧推門而入,看著一站一坐的倆人,尷尬地和陳放對視。

“班長。”陳放出於禮貌打了聲招呼。

“啊。”周繁和陳放並不熟,應了聲就轉移視線,對路識卿說:“老路,還沒去吃飯呢?你這腿沒事吧。”

“沒事。”路識卿把一邊的拐拿起來,輕車熟路地放在胳肢窩下,“現在吃去。”

“晚上有晚會,別忘了去看,這是咱學校一年一度的特色。”周繁提醒道。

“知道了。”路識卿轉頭對一旁的陳放小聲說了句:“走吧。”

走廊裏人來人往,陳放跟在路識卿身邊,低著頭走,稍稍偏著頭看路識卿交替挪動著的腳和拐,說:“想吃什麽我可以買回來的,你這腿腳,跟著去多麻煩。”

“我都不嫌麻煩,你倒嫌上我了。”路識卿看著走廊裏來來往往這麽多人,有點後怕,誰知道會不會突然躥出個什麽人像黑皮一樣來找陳放不痛快,“反正我就跟著你,煩著你,你還能仗著我腿瘸把我拐拿走了是怎麽的。誒,就算拿走了,我蹦著也跟得上你。”

“我沒嫌你。”陳放被路識卿逗笑,“你幹脆把我做成掛件,天天戴在身上算了。”

“我倒是想。”路識卿想象了一下那畫面,笑了,“那我不但天天戴在身上,就連睡覺都得給放在褲衩兒裏。”

倆人在學生街口就近找了個小攤吃了口飯,回頭直接去了開晚會的小禮堂,找了他們班區域裏最靠後的位置坐。

晚會還沒開始,舞臺還在調試燈光,時不時就往觀眾席晃一下,還有試聲的麥克風冷不丁發出一聲刺穿耳膜的尖銳噪音,路識卿坐在下面,覺得自己受到了視聽雙重層面的摧殘。

“我開始懷疑這晚會的靠譜程度了。”路識卿轉頭看向陳放,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你放心吧,很靠譜。就是唱唱歌跳跳舞,出不了什麽大亂子。”陳放說,“所以也就沒什麽趣味性,看困了直接睡就行,不用擔心錯過什麽精彩瞬間,因為根本就沒有。”

開場舞的伴奏突然間響起,明顯是沒調試好音量,起初震耳欲聾,又被慢慢調小,為這場晚會開了個逐漸有了洩勁趨勢的頭兒。

“我靠。”路識卿揉著被陣痛的耳朵,“這是正式開始了?”

“是啊。”陳放打了個哈欠,眼皮闔起來,“倆小時呢,能睡好一覺。”

“睡,那睡吧。”路識卿用手帶著陳放腦袋靠在自己肩上,“我也試試能不能睡著。”

可能是夠嗆。

閉著眼倚在靠背上,他依然能感覺有那麽幾束強光透過眼皮晃進眼底,聽著音響裏忽大忽小的音量,忍過了報幕和第一個中氣十足的美聲歌唱節目,路識卿眼皮和耳膜一陣抽搐。在聽到第二個節目的表演者開嗓,一首情歌唱著唱著就帶了哭腔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睜開了眼。

這是什麽神奇的晚會?

確定不是學校安排鍛煉學生忍耐力的特殊課程嗎?

“你被這真情實感動容得睡不著了?”陳放在一邊沒動,張口幽幽說道。

“你不也沒睡著。”路識卿看著臺上哥們兒的後腦勺有點眼熟,似乎是下午長跑比賽裏被他反超的那個,說:“我靠,該不會是下午比賽成績不理想,借著歌發洩情緒呢吧?”

陳放笑了笑,依舊閉著眼睛沒動彈。

“放哥,要不別睡了,反正也睡不著。”路識卿輕輕挪動兩下陳放靠著的肩膀,“咱倆出去吧,這裏面太吵了,找個清靜地兒。”

“平時見你逃自習課,沒想到連晚會這種難得的娛樂活動也要逃。”陳放擡頭睜開眼,笑著打趣。

“如果這都算娛樂的話,自習課更得算了。”路識卿抄起靠在墻邊的拐,問陳放:“走?”

“好。”

從後門出了禮堂,貫耳魔音被隔絕掉大半。

路識卿吐出綿長的一口氣,有點涼意的風迎面吹過來,把剛才頭昏腦脹的感覺帶走大半。倆人漫無目的地溜達,走到看臺前,路識卿把拐往臺階上一撐,一級一級走上去,陳放就跟在他身後,一直走到看臺最上頭。

高處風大了點,也要更亮堂些,冷白月光透過倆人靠得很近的身體,在地上投射出交融在一起、密不可分的人影。

路識卿釋然地深呼吸一口,有種奇妙的感覺,明明氣流帶著涼意,周身卻好像是溫熱的,似乎帶著屬於陳放的氣息。

雖然因為嗅覺失靈無法感知,beta的費洛蒙本身也寡淡無味,但陳放的氣息是真實存在的。

在風中彌散,被月光混合,既抽象不可言說,又那樣真切,環繞在每一處。

而陳放就站在他身邊,此刻周圍傳遞氣息的介質似乎變得有些多餘。

兩個人影在路識卿轉身抱住陳放的時候合在一起。

“怎麽突然這樣?”陳放的手回抱住路識卿的身體,下巴仰著放在他肩膀上,問。

“我也不知道。”路識卿的下巴和嘴都埋在陳放頸窩裏,聲音有點悶:“其實很多時候我都不知道,比如你第一次帶我去跨海大橋,我到現在也不知道為什麽會突然抱住你。但我就是突然想抱你,特別想,控制不了我自己。”

“不用控制自己,男朋友,想抱就抱。”陳放笑了笑,也抱緊了路識卿。

其實每個路識卿即興發揮的擁抱,都在實現他不敢言說的期待。

原本他只敢偷偷期待,沒有那麽多勇氣,擔心是自己一廂情願,要把路識卿拉進他的生活裏。只是沒想到那個傍晚,一個突如其來的擁抱之後,路識卿就突然自己撞進來了。

像一束光。

比跨海大橋的霓虹燈更璀璨,一下子就把整個世界點亮。

“跨年夜的時候,你問我抱住你的時候什麽感覺。”路識卿頓了頓,“你是不是以為當時我在沖動?”

“……是。”陳放承認,他總不敢確定,害怕一時沖動下付出的喜歡隨時有被收回的權利。

潮濕陰暗的深溝,他被重重墜著,被不斷蠶食,再怎麽攀爬也難以看到出口,更從來沒有什麽人願意拿出一點點愛將他托舉起來。

直到一縷光照進來,或許是不經意間,但光亮實在太過吸引人,他忍不住伸手去捉,又怕張開手掌依舊空空蕩蕩。

“不怪你,其實我自己也懷疑過,因為當時根本無法思考。但後來我又認真想了一下,我確認,那不是沖動。”路識卿說,“因為好像從剛開始的時候,就總是想靠近你,有意或無意的,連我自己都莫名其妙。現在看來,那好像是種本能,是求生欲,是……感受到你的氣息,我就感覺自己重新活過來了。”

“氣息?”

陳放晃了下神,他的信息素沒有味道,會被一個beta感知到氣息嗎?

“我嗅覺失靈,什麽氣味都聞不到,雖然我們都……都是beta,但我能感受到你,放哥。”路識卿埋在陳放頸間深吸一口。

“你是我的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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