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躲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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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動機好單純啊——”路識卿這樣說著,臉上藏不住地笑著。

“那你呢?”陳放反問道,“你喊我的名字,什麽動機?單純嗎?”

“我那是因為……”

路識卿一時語塞,其實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喊出來,只是想著陳放,沒想別的就喊了個痛快,結果一不小心把人召喚出來了。

“我很單純,單純地喊一喊。”路識卿想把這個問題搪塞過去,“喊一喊也不會怎麽樣吧。”

“不會怎麽樣嗎?”陳放盯著路識卿的眼睛問。

“……不然呢。”路識卿有點心虛。

“路——識——卿——!”陳放也學著他向海面喊,像用盡了全身力氣,喘了好一會兒才接著問:“現在呢?不會怎麽樣嗎?”

路識卿被這一聲喊得楞在原地,無法思考。

已經不是怎麽樣的問題,他感覺整個世界已經天翻地覆了。

他什麽都感覺不到,沒有海風,沒有海浪,沒有霓虹燈光,只有陳放的聲音。

意識好像隨著聲音一直飄到很遠,又像是一直在耳邊縈繞。

稍稍回過神來的時候,他感覺自己胸膛裏的心臟很重地跳,一下又一下,像地震,震得他整個人都在抖。

“你嚇傻了?怎麽不說話?”陳放問。

說話,說什麽?

他現在心裏很覆雜,一種莫名的情感像隕石墜落一樣砸進他的腦子裏。

無法描述,不知道該怎麽表達,只覺得火花四濺,快要把他的理智和意識燃燒殆盡。

“陳放。”路識卿只能叫出一個名字。

“嗯?”陳放回應道。

“我……”路識卿遲疑了一下。

他已經盡可能從混亂的腦子裏搜尋比較符合想法的表達方式,但怎麽都覺得不滿意,腦子裏的想法實在比簡簡單單一句話要洶湧太多。

“我喜……”

“哎喲,這不是少爺嗎?”

一個粗啞的破鑼嗓從不遠處傳來,混著雜亂的腳步聲。

路識卿的意識被強行拽回來,大腦飛快地重塑,轉頭看見黑皮身後跟著幾個人,吊兒郎當地朝他們這邊走。

“少爺正跟凱子調情呢,真不巧,讓哥兒幾個撞見了。”破鑼嗓還在說個不停。

“你他媽的嘴巴放幹凈點。”路識卿的拳頭悄無聲息握緊了。

“本來就他媽的是出來賣的貨色,還怕人說?”

黑皮把嘴裏的煙頭扔到一邊,還沒反應過來,路識卿的拳頭已經結結實實捫上黑皮的臉。

周圍幾個人大概都是街頭痞子,見這架勢一個接著一個往前沖。路識卿擋了兩下,一個拳頭落在他左肩上,讓他有點使不上力,在幾個人輪流夾擊下,雖然沒有吃什麽大虧,卻還是力不從心。

“路識卿!”陳放在很近的地方叫他。

路識卿向人群外跑了一段,像是突然醒過來,那群人少說有五六個,現在確實寡不敵眾。

陳放正扶著那輛老二八自行車,“騎車走!”

路識卿二話不說跨上自行車,第一腳蹬下去的同時,陳放已經穩穩坐在後座上,抓住他腰側的衣服。

這默契實在像是身經百戰。

卯足了力氣,路識卿蹬得很快,自行車的鏈條飛速轉動,帶著車從黑皮幾個人身邊飛馳而過。

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和摩托車聲,還有隱隱約約的叫罵聲。

那群人也有交通工具,而且速度更快,拼體力拼速度的話,根本擺脫不了他們。

“右面有幾個胡同,摩托車開不進來,進去躲著。”陳放在路識卿身後說,“這邊拐進去。”

有一個人肉導航儀非常優秀,路識卿騎著車拐進胡同,把車停在最裏頭的沙堆旁。

嘈雜的聲音已經逼近巷口,陳放熟悉這邊的地形,帶著路識卿在其間迂回穿梭,還是能聽到窮追不舍的聲音。

“躲這裏吧,別嫌臟。”陳放掀開角落裏架得很密的稭稈堆,抓著路識卿的手帶他躲進去。

稭稈在角落裏架起一片空間,但並不寬敞,堪堪能塞進兩個人。

外面的腳步聲近了又遠,不知道過了多久才終於平靜下來。

“他們好像走了。”陳放從稭稈間的空隙往外看,用細小的氣聲說道。

路識卿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氣,呼吸在下一秒又突然屏住。

方才太過緊張,所有的感官都被用於探查外面的情況。現在松懈下來,路識卿剛剛恢覆的觸覺視覺聽覺正在他腦子裏構造著,他和陳放現在正以什麽樣的姿勢躲在這裏。

他的手箍著陳放的肩膀,細軟的頭發蹭著他的下巴,灼熱潮濕的氣息把他的脖子弄得很癢。

腰上好像被什麽環起來,後腰正被硌著,路識卿往後摸了摸,冰涼柔軟的觸感,大概是陳放的手。

他們正抱在一起,路識卿得出結論。

腰上的桎梏解開,周圍的稭稈被撥到一旁,眼前明朗起來。

今晚月光很白,在巷子裏鋪得滿當當,落在陳放的臉上,他的眼睛變得很濕很亮。

“走……走吧。”陳放的氣息輕輕顫抖著,悶悶地說。

路識卿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一圈,“走吧,我載你走。”

兩人去沙堆旁扶起倒得很狼狽的自行車,路識卿感覺到陳放坐在了後座,手卻沒再抓著他。

“你要去哪兒?回家嗎?”路識卿問。

“不回家。”陳放好像猶豫了一會兒,才開口道:“我給你指路,去北區旁邊的小商業街。”

“去那兒幹嘛?”

“我晚上在那邊打工。”陳放答道,“曠工要扣錢的。前面的路口右拐。”

“你……還要打工啊?”路識卿把車頭往右轉,“可是已經很晚了,你不回去家裏人不擔心嗎?”

“不擔心。”陳放輕飄飄地回答。

路識卿聽著不是滋味,但知道這天已經聊死了,正準備找個新的話題,卻聽見陳放說:“到了。”

“啊,那,那我先走了。”路識卿莫名的有點失落,踩著腳蹬子準備走。

“你進來呆會兒吧。”陳放按住了車扶手,“我請你吃飯,怎麽樣?”

陳放找來了個鎖給自行車掛上,帶著路識卿進了個漢堡店。

時間有點晚,店裏的生意還是很好,大部分都是小年輕兒,還有幾個穿著校服的學生混在裏面,估計是不務正業游手好閑那種。

雖然現在路識卿也是其中一個。

“你看看想吃什麽。”陳放遞給路識卿一張菜單,“員工餐有折扣,不用給我省錢。”

“這就是你打工的地方?”路識卿看了眼店裏的環境,“晚上人還這麽多呢。”

“這邊是商業區,他們的夜生活剛剛開始。”陳放笑了笑,換上工作服,“我晚上要到十一點,你吃完就回去吧,等到十一點封寢就真回不去了。”

“這個吧。”路識卿指了個最便宜的套餐,“沒事,我不回寢室也不會露宿街頭的。”

路識卿看著陳放轉過身幫他取餐的背影,心裏突然湧現出一種奇怪又溫暖的感覺。

上一秒他和陳放還在被圍追堵截,下一秒他卻坐在這裏,看陳放幫他準備食物。

他很少成為被照顧的人,可只要陳放在身邊的時候,這感覺似乎很尋常,像是他們早已心照不宣的習慣。

像是在一起生活很久、彼此熟知的戀人。

戀人。

他也不知道這個詞語為什麽會從腦袋裏突然冒出來,可他能確保自己的想法是冷靜的。

只是恰巧和他沖動時得出的結論一致。

剛剛在橋上,他的話還沒說完。

陳放把套餐裏的東西放在一個托盤裏,放到路識卿面前。

路識卿此刻有些口渴,拿起托盤裏的紙杯。本以為是冰可樂,觸到的杯身卻是溫熱的。

“晚上別喝冰的了。”陳放倚著櫃臺,笑著看他,“我給你換了甜牛奶,還比可樂貴一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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