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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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燁說到做到,每天都送花。不是普通的花,而是杜鵑花。

這種花本就不是花店可以買到的品種,何況他們地處西北荒漠,更別提現在不是杜鵑的花期。真不知道祝燁是上哪搞來的。

但他是無所不能的祝先生,幾束花而已,難不倒他。

韶子規想自己可能是祝先生奢靡浪費的萬惡之源,平時那人既不娛樂也不購物,愛好僅限於看報擼貓啃媳婦,出門連私人飛機都不用,生活方式極其低碳節能安全環保。只有在取悅戀人的時候,才會笨拙的燒錢。

天天送日日送,自然搞得劇組人盡皆知。有一天冷清玥來他的化妝間串門,親眼見了那沾著晨露的杜鵑花,難掩驚訝,感慨說:“你男朋友好浪漫啊!”

韶子規面對這位年輕的前輩膽子很小,小聲解釋:“可能是因為我的名字,他才送的吧。”

“這花可不好買到,以前我都是自己趕著花期去郊外采。”冷清玥還穿著戲服,一身棗紅的束身長袍,束著簡單的高馬尾,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段,超然世外的俠女氣度從她身上傾瀉而出。

韶子規看傻了眼,心想大概這就是好演員吧,演什麽像什麽。而他只能本色出演,導演也是因他貼合男主憂郁靦腆病秧子的形象才選定的他。

冷清玥見他不說話,扭頭看他,反問:“你該不會還不知道杜鵑花的花語吧?”

韶子規還真是不知道,急忙追問:“是什麽?”

“超浪漫的!”冷清玥故弄玄虛,停頓了數秒吊他胃口,才朱唇輕啟緩緩吐出謎底:“永遠屬於你。”

韶子規一臉難以置信,再看向那束花的眼神鄭重了很多。

“媽呀,我要死了!”冷清玥再也端不住俠女的架子,捶胸頓足道:“你們兩的狗糧太好嗑了!”

待她離開,韶子規讓化妝師趕緊給他卸頭套,急著要回去打越洋電話。

這時大洋彼岸應該是清晨,卻沒有人接電話。

這是韶子規覺得不對勁的第一個征兆,不安的種子在他的心底落地生根。

等他過了一個多小時再打,電話倒是通了,可惜接電話的不是祝燁,而是姚詩丹。她公式化的對付韶子規:“少爺在開會,手機我幫他拿著。”

“哦。”韶子規隨口問了兩句,就乖乖掛了電話。之後心底的疑慮才抽芽吐蕊,不對啊!小姚不是向來都對他嘻嘻哈哈的,把他當個孩子逗麽,為什麽唯獨今天話那麽少?

他害怕是自己多疑,不敢再撥回去打擾人工作。然後在不安中入睡,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噩夢。

夢裏祝燁穿著制服,肩背筆挺,異常精神,長久的病態終於從他身上散去,只剩與生俱來的俊美。

韶子規沒見過那樣的制服,只覺得很有科幻感。而祝燁身後停著一架航天飛機,很像家裏快要拼完的那一架。

“子規,”祝燁笑著跟他告別:“我要啟航了。”

“不行!”韶子規哭喊著撲過去:“別丟下我!我也要一起去!”

他撲了個空,然後便醒了。

被子被冷汗浸透,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韶子規哆哆嗦嗦的抓到手機,時間顯示淩晨兩點。

他繼續打電話,還是姚詩丹接的。她壓著嗓子,說這兩天在談大項目,都不太方便。

韶子規生氣的把手機扔出去,心想能有什麽大項目!之前卓氏吞並祝氏那麽大的事,祝燁不也懶洋洋的,時不時曠工在家陪他逗貓。

他再也等不了了,掏出手機訂票想飛去找他的祝先生。

事到臨頭才想起不僅沒跟劇組請假,他甚至連護照都沒有,一切只能從長計議。

韶子規真正看到大洋彼岸的風光是在半個月之後。

其間他發現卓遠航和姚詩丹聯手騙他,最後還是找盛佳舒突圍,托關系加速搞定簽證,要不然還不知要磨嘰到幾時。

劇組對他這種大咖敢怒不敢言,好在韶子規自己爭氣,一想到要擠時間去看祝燁,他的任督二脈一下打通,經常是一條過,很少再有NG超過三次的時候,導演喜出望外,臨場給他加冕了“天才”的桂冠。

韶子規心想哪來的天才,狗急跳墻還差不多。

他擔心大洋彼岸的祝燁,為了擠時間,自然做什麽都拿出了十二萬分的專註,鉚足了勁上,哪還有空怯懦。

導演一開心,把他申請的三天假改成四天。韶子規千恩萬謝,踏上國際航班。

祝燁接受了手術,用的最尖端的科技,在脊柱上重新加固了新材料鋼釘。

可傷筋動骨一百天,這會他還在住院,被困在病床上動彈不得,所以連日來找理由不肯視頻。

他當然知道小可愛已經覺察了不對勁,經常自作聰明的試探,但斷沒想到那個從來沒出過國的家夥能過關斬將找到醫院來,看到他最狼狽的時候。

“韶、韶先生!”姚詩丹嚇得立正順拐,以為自己在做夢。

“祝先生呢?”韶子規黑著臉發問。

姚詩丹完全轉不過彎來,一心只想揪出到底是誰洩的底。不是說好一定不能讓韶先生知道少爺來美國是幹嘛的麽!

韶子規仗義,當然死也不會把告訴他醫院名字的肖文供出來。又咬牙切齒的問了一次:“祝先生在哪?”

姚詩丹終於屈服於少奶奶的淫威,擡手指向病房。

祝燁竟然在睡覺。

這也不怨他懶惰,傷口恢覆的過程很痛苦,為了讓他舒服點,醫生用藥物延長了他的睡眠時間。

韶子規看見了人,心突然定下來。再多看兩秒,心又揪痛起來。

祝燁做了這麽大的手術,要在病床上躺那麽久,全世界都知道了,偏偏瞞著他。

他又瘦了一圈,臉頰凹陷,因為蓬亂的頭發和橫生的胡茬,顯得不那麽整潔,幾乎都不像之前風度翩翩的祝先生了。韶子規想去握他的手,卻發現他的手背上還有留置針,周圍烏青了一團,讓人不忍觸碰。

“祝燁,你王八蛋……”韶子規隱忍而小聲的罵了一句,而後咬著下唇,又無聲的哭了起來。可惜沒有人會給他遞手帕了。

一只纖細的手伸過來,給他遞上紙巾。是姚詩丹。

“別哭啦,少爺已經沒事了,”姚詩丹勸他:“再靜養一陣就好。”

“已經沒事了?”韶子規憤怒得忘了哭,情不自禁提高了聲音質問:“那原來是有事?”

姚詩丹欲哭無淚,這小傻子什麽時候學得這麽猴精猴精的,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

“子規……”祝燁被他們的動靜吵醒,呼喚朝思暮想的人,還沒意識到自己就要大禍臨頭。

“那啥,既然少爺醒了,那讓他自己跟你說吧。”姚詩丹腳底抹油,不厚道的逃了。

“祝燁。”

小可愛很嚴肅的叫他,連名帶姓,帶著肅殺之氣。身上還沾著趕路的風塵仆仆,不似平素的軟糯。

祝燁徹底驚醒了,迷茫的打量著病房,不懂這本該在大西北吃沙子的人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那瞬間,他仿佛又看到了十二年前,小可愛披荊斬棘躲過護工,成功溜進來找他玩的倔強模樣。

他能悄悄找到這來,一定使了很多壞招,過程艱難險阻,不比當年突破護工的圍堵輕松。

小可愛在奶聲奶氣的罵他:“你王八蛋。”

祝燁的手掌朝他滑動了一點,想去找他,縱使小可愛正在氣頭上,還是乖乖握住了他,小心避開了手背的留置針。

“好啦,對不起嘛。”祝燁氣若游絲,一半是真的一半是裝的。

只要他再虛弱一點,小可愛就舍不得發脾氣了。

“我只是不想讓你擔心。”他說,然後憐愛的捏緊了他的手指。

“你這樣子我更擔心啊!”韶子規眼淚止不住,邊哭邊亂說話:“我會瞎猜,猜你是不是有新歡不要我了,全世界人都幫你合夥騙我!”

“瞎說!”祝燁氣急喝止他,兀自哀傷那小傻子一定沒懂他每天送花的意思。

小可愛胡亂抹眼淚,氣呼呼的解釋:“其實我沒有那麽想。”

他捧起祝燁的手親了親,說:“我只是……只是擔心你罷了。”

坦白完又更加生氣的質問病人:“你就不擔心我那樣想麽?”

祝燁不敢和氣頭上的人一般見識,好脾氣的哄:“好好好,我錯了。以後再也不瞞你了。”

反正這也是最後一次手術了。以後應該沒別的事需要騙小可愛。

雖然把小可愛惹得很生氣,祝燁私下還是覺得值。畢竟,最兇險的4時若讓他在旁守著,小哭包可能已經哭斷氣了。

思及此處,他還有些奸計得逞的得意。

韶子規哭了小半個小時,總算冷靜下來,聲音還是哭過的沙啞,問他:“為什麽要做手術啊?之前不是好好的?”

“還不夠好。”祝燁淡淡的說。

如果他只想做個混吃等死的廢柴少爺,天天家裏躺,那是足夠好了。但如果他想適應常規的工作強度,開展正常社交,時不時越洋出差倒時差,那便遠遠不夠。

更何況……祝燁目光瞟過小可愛細瘦的腰身。嗯,夫妻生活他也不太滿意,還有提高的空間。

“對我來說夠了啊,”韶子規還在悲慟中無法自拔,遷怒於他:“剛才小姚一句之前有事差點嚇死我,你為什麽要冒險做這種事情啊?”

“我以為不危險啊……”祝燁不想提那場意外的手術事故,反正都有驚無險的捱過來了。

按說這手術應該十拿九穩,可他偏偏撞了那百分之十的邪。還好小可愛遠在天邊,若還在家裏,也得跟著卓遠航一起失眠,一起連夜奔赴大洋彼岸。

“哼!你以為!”韶子規的更委屈了,賭氣問:“你要是出了事,讓我怎麽辦?”

沒成想祝燁卻是真的想過的,一板一眼的回答:“說了以後你是我們家的人,姥爺會照顧你的。”

他若憋著不說還好,一說出口徹底點著了炸藥包。韶子規臉上青白交加,猛地站起,甩疼了祝燁的手。

“祝燁!”他恨恨的從牙縫裏擠出話來:“你以為我和你在一起,就是找個人管飯麽?”

“我不是那個意思……”祝燁心急如焚,奈何身體不爭氣,才使上一點勁就疼得齜牙咧嘴。只好眼睜睜看著人摔門走了。

韶子規畢竟是請假來的,時間只夠停留兩天,哪有空生氣。

所以他只賭氣了半個鐘頭,便見好就收自己滾回來,寸步不離的守著祝燁。不敢再浪費任何一秒。

到走的時候仍未消氣,但憋著滿肚子火,主動親了他的祝先生。就像祝燁以前很多次對他做的那樣。

居高臨下,把人困在枕頭裏,發狠的親。不過祝燁畢竟是病人,他的動作要輕得多,貪婪又小心。

親了許久,他才害羞的貼著祝燁的耳朵說:“我也永遠屬於你。”

祝燁微怔,旋即反應過來,莞爾一笑,知道他的小可愛是懂了。

“對不起,別生氣了。”他再度鄭重其事的道歉討饒:“以後都不瞞你了。”

又許諾:“也永遠不會離開你。不止管飯,還要親自給你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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