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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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子規百思不得其解,到底哪裏惹到了祝先生。

祝燁連發脾氣都是溫柔的,不爆粗口,表情克制,肢體動作難覓端倪,甚至還扶著車門請他先上去,極有紳士風度。

可韶子規現在和會議室那幫人一樣,在他無聲的威壓下噤若寒蟬。

隔板分開了車廂和駕駛室,密閉空間裏只有他們兩人,祝燁的低氣壓更加無所遁形。

“祝先生……”韶子規輕輕喚他,問:“你不高興麽?”

祝燁斜眼看了他一眼,冷聲說:“沒有。”

韶子規的膽子已經被祝燁的寵溺養肥,對“你別煩我”的警示熟視無睹。於是自顧自解開安全帶,蹭到祝燁那邊,蹲伏在地保持平衡,擡頭眼巴巴的盯著他冷傲的臉看。

“祝先生明明在生氣,”韶子規不許祝燁辯駁,扶著他的膝頭乞求:“我哪裏做得不好,你告訴我嘛。”

祝燁垂眸看著腳下的少年,他美好而天真,把喜歡和恭順寫在臉上,總能輕松讓人放下心防。卻又在要命的時候冷不丁露出指爪,在祝燁最柔軟的心尖撓一把。撓完了,還端著一臉懵懂的看著你,全然不知自己的錯處在哪。

祝燁一口說不清道不明的惡氣梗在喉頭,對著小可愛的這副模樣再也發不出來,情不自禁的用指尖去觸碰他的臉,發出一聲哀怨悠長的嘆息。

“哎……”

車子駛過彎道的離心力險些令韶子規摔倒,祝燁連忙拉了他一把,沒能把握好力道,扯得小可愛一頭紮在他身上,上半身徹底伏在他的大腿上。

“為什麽?”祝燁的聲音居高臨下的落下來,這個角度小可愛看不到他的臉,卻覺得祝先生委屈得似下一秒就要哭出來,質問他:“為什麽不能提我的身份?”

原來是這事啊……

“究竟是覺得和我扯在一起對你的事業沒好處,”祝燁不等他回答便自行解讀:“還是覺得我們終不能長久,沒必要搞得世人皆知?”

“不是的!”韶子規急著看祝燁的表情,掙紮著要爬起,祝燁順勢把人扯到腿上坐好,禁錮在懷裏。兩人的鼻尖幾乎要貼在一起。祝燁在咫尺的距離裏盯著他,討要答案。

今天非要把小可愛藏在心底的擰巴都弄明白不可!

“公開和祝先生在一起,當然對我有好處!”韶子規言之鑿鑿的羅列:“沒有人敢欺負我,所有人都讓著我,好的資源都會來找我……雖然可能會被人說走後門。”

但好處簡直太多啦。

祝燁的臉色並沒有變好,思緒不可控制的滑向另一個答案,問:“那就是不信我?”

“不是!”他話音未落,小可愛已經急著反駁。祝先生寵他寵到這個份上,若他再疑對方的心,就有點太白眼狼了。

“那是為什麽?”沈穩冷靜如祝燁,鬧脾氣的時候也會顯出孩子氣來。

小可愛垂著頭說:“我是覺得……對祝先生來說,影響不好。”

祝燁說過要讓家人接受是一回事,讓所有人都接受又是另一回事。卓遠航尚且值得祝燁耗費精力去說服,可又何必招來旁人的辱罵平白添堵。

他應該是高山白雪,芝蘭玉樹,遠離世俗的汙穢,呆在謾罵不能及的地方。

“就這樣?”祝燁啞然失笑。

韶子規誠懇點頭,生怕他不信。

祝燁氣得咬他的鼻頭,韶子規覺得有些疼,但又不敢躲,蹙眉受著。

好在祝燁的懲戒並未持續太久,很快松口,還用親吻撫慰他遭了殃的鼻子,嗔怪:“我是不是說過,讓你不要為我瞎操心。”

小可愛這次的點頭帶著心虛。

“如果我說不介意,”祝燁啄著他的面頰,方才的不慍煙消雲散,低沈的嗓音浸蘊著蠱惑的味道,問他:“那你介不介意被人嘲笑走後門?”

“我……”韶子規認慫:“我確實走了啊,還能不讓人說麽。”

祝燁被他的坦誠逗笑了,扶著他的後腦索要親吻。另一只手則環著他的後腰,手掌輕輕幫他按摩腰窩,啞聲問:“今天累不累?”

許是因腰上舊傷的影響,祝燁不是重欲之人,昨夜的瘋狂實屬反常,他自然擔心小可愛受不住。

他不提還好,一提昨夜韶子規便羞紅了臉,身上的骨頭仿佛被抽走,就要癱軟在祝燁懷裏化作一灘泥。

“有點酸,”小可愛沒有說謊,承認之後又轉而擔心祝燁的腰傷,反問:“祝先生呢?”

“我也一樣。”祝燁噙著他的下唇說。

他有些懊惱這副不爭氣的身體,不過沒關系,等他再接受最後一次手術,應該就能與正常人無異了。

“還有一件事,”祝燁秋後算賬一次算清,在一派旖旎的氣氛中突然端正臉色,沈聲問:“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女孩子是指的誰?”

“你怎麽連這都看見了啊。”韶子規苦著臉,不知祝先生到底刷了多少娛樂八卦。

祝燁瞪著他,不允許他萌混過關。

小可愛咽了一口唾液,顫巍巍開口:“如果我說是祝先生,你信麽?”

韶子規被親得暈暈乎乎的下車,恍惚記起自己的處境。

他和祝先生被人偷拍了——他還大言不慚的放話說那是他男朋友——別人不知道野男人是誰,但卓遠航從身形絕對可以認出自己的寶貝外孫。這樣的境況下,他居然還有臉跟祝燁回家來陪長輩吃飯!

這不是找死是什麽?

可祝燁只是坦蕩蕩的牽著他的手,越過一眾家傭,徑直見卓遠航去了。

現在離午飯還有一些時間,卓遠航正在會客室裏看報。

韶子規總算知道祝燁的老古董習氣是哪來的了,因為他連拿報紙的姿勢都和卓遠航如出一轍。

“回來啦。”卓遠航放下報紙,沖許久不見的外孫打招呼,對他身後跟著的韶子規毫不意外。

“小韶也來了啊,”老人慈愛的目光從寶貝外孫挪到不速之客身上,沖門口的吳伯交代道:“讓廚房加菜。”

“已經辦了。”吳伯笑著回應。

沒想到會是這麽風平浪靜。

“祝慶祥怎麽樣了?”三人對坐,卓遠航第一個問題不是問他們這兩天攪出來的風波,而是問候千裏之外那個行將就木的前女婿。

“應該……沒剩幾天了。”祝燁轉述醫生的話,身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哀傷。

“那你就早些回濱城,”卓遠航善解人意的說:“我覺著自己能活一百歲,日子還長著呢,你先陪好他。”

“嗯,今晚就走。”祝燁早前沒料到姥爺這麽豁達,這幾個月竟真的放手讓他在濱城給祝慶祥送終。於是在提起祝慶祥病重一事越發坦率。

卓遠航又看著客人悵然道:“小韶也會一起過去吧?燁兒心裏一定不好受,需要人陪。”

韶子規著實一驚,覺得這個劇情走向難以理解。

“他先不過去了,”倒是祝燁開口幫他說話:“他的戲火了,最近忙著跑宣傳呢。”

“唔……”卓遠航意味深長的看著祝燁,感嘆:“你倒是拎得清。”

祝燁還要往小可愛臉上貼金:“之前他已經在醫院照顧了很久,總不好一直讓他犧牲自己的事業。”

“我……我可以去!”卓遠航不發難已是萬幸,韶子規不敢再不聽話。

“你們小兩口自己商量著定就行,”卓遠航掃過他緊張的神情,寬慰說:“不用聽我這個糟老頭子瞎指揮。”

韶子規這回真要噴了。覺得噴出來不禮貌,硬生生把那一口茶咽下,結果嗆著了咳喘不止,把“慌得一逼”的心情表演得淋漓盡致。

“姥,姥爺,”連祝燁都嚇磕巴了,一手掏出隨身帶的手帕給小可愛遞過去,試探著問:“您這是答應了?”

卓遠航吹胡子瞪眼:“我什麽時候有說過不答應麽?”

“我還想找個機會跟您好好商量這事呢。”祝燁連忙賣乖,訕笑著回應。

“你早就決定了,還商量什麽?”卓遠航戳穿他的嘴臉,不客氣道:“你這是通知,不叫商量。”

話雖然說得重,但祝燁看出姥爺並沒有生氣的意思,連忙站起來,順桿爬要給卓遠航捏肩膀。

“姥爺對我最好了!”祝燁撒嬌賣萌,無所不用其極的活躍氣氛。

“知道就好!”卓遠航心安理得的享受他半吊子的推拿。

等韶子規的咳喘平覆,祝燁才心虛的問:“我聽說以前媽媽嫁人時,您不惜以斷絕父女關系老阻攔。怎麽到了我這……”

卓遠航先長嘆一口氣才幽幽說起:“你和依儂不一樣,她從小在蜜罐裏長大,沒吃過苦,哪懂人世險惡。你卻是個苦孩子,生死走一遭,當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我當時是看不上祝慶祥那副天之驕子的嘴臉,”老人擺擺手,嘆息:“不過是路走得順一點,便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這樣的人,往往容易行差踏錯。依儂跟著他,是要吃苦的。”

想起往事他面露痛楚,闔目感慨道:“只恨我當時還不夠狠,沒把依儂關起來。”

卓遠航擡手覆上自己的肩膀,將祝燁的手握在掌中。另一只胳膊越過茶幾,去抓韶子規的手。

“你比依儂強太多,”老人拍了拍祝燁的手背,又拍了拍韶子規的手,說:“你也和祝慶祥不一樣。”

最後說:“你們在一起,我放心。”

世紀難題迎刃而解,這頓午飯在愉快祥和的氣氛中進行。

“小韶啊,你現在住哪呢?”卓遠航主動問起。他在給外孫夾菜時也沒落下外孫媳婦,你一筷子他一筷子,堅持投餵一樣的飼料,一點不偏袒。

“公司安排了公寓,在東邊。”韶子規老實回答,未懂老人的深意。

卓遠航意味深長的看祝燁一眼,問他:“以後你和小韶怎麽住?”

祝燁當然聽懂了老人家的意思,眉開眼笑的回應:“這要看您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們要是不嫌我礙事,小韶就搬到家裏來住,免得你以後在京還要兩頭跑。”卓遠航豁然擺手:“當然了,你們要是想過二人世界,我也不攔。”

祝燁不敢做主,遞眼神給韶子規征求他的意見。

小可愛受寵若驚,錯愕之後連連點頭。

“搬搬搬!”祝燁得了媳婦首肯連忙表態:“只要姥爺不嫌我們煩,我們都住家裏。”

“卓總,”韶子規舊疾覆發開始瞎操心:“可是我怕別人說閑言碎語。”

“我這把年紀了,還怕人說?”卓遠航嗤笑:“再說還沒人有種敢當我面說,一幫慫包!”

“是是是,姥爺最厲害!”祝燁接著捧。

卓遠航突然神情一滯,想起什麽來,後知後覺的瞪著韶子規:“你剛剛叫我什麽?”

“咳咳……”韶子規這回沒搭錯筋,從善如流的改口:“姥爺。”

於是卓遠航心滿意足的開懷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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