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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濱城的工作暫時告一段落,祝燁要先回首都看看,以解卓老爺子相思之苦。

出人意料的,韶子規表示要留在濱城等他,理由是團團還太小,恐無人照料,舟車勞頓不方便。

其實他是想留下來陪祝慶祥。大兒子鋃鐺入獄,妻子包藏禍心,事業毀於一旦,小兒子又要在此時拋下他遠行。風燭殘年的老人被困在病床上,對一切都無能為力,成功激起了韶子規的聖母心。他知道祝家父子算不上親近,故而沒有在祝燁面前把這層意思說出口。

聰明如祝燁,當然是能想到。他沒有戳破,只說:“好,我盡快過來,這期間你有任何問題,就直接找肖文。”

“我不會有問題的,”韶子規正把團團舉過頭頂,轉圈逗著玩:“我有豪車豪宅還有兒子,開心著呢。”

又扭頭看向祝燁,正經的說:“再說祝煜都進去了,你不用擔心我。”

“好,不擔心你,”祝燁拉他入懷,低頭在他耳畔低聲呢喃:“就是會想你。”

一句話就讓人腰酸腿軟。

小可愛面紅耳赤的推開他,嗔怪:“你不是說就回去十天半個月,很快的。”

再久我就要忍不住跟你一起回去了,才不會留在濱城等你。

“嗯,很快。”祝燁慰他安心,也安慰自己。

祝燁走後,孔哲君因為一場活動來了濱城,得知韶子規也在此處後,堅持要約他一敘。

約飯地點在一個很偏僻的山莊,據說是孔哲君朋友開的,隱私很有保障。韶子規自己開車赴宴,孔哲君一見他的車便開始打趣:“喲,祝總又做慈善了?”

韶子規聯想到他上次說這話的語境,霎時紅臉,不好意思的說:“也不能說是做慈善……”

孔哲君一看他的反應心下便明白了。但他今天無意過往韶子規私生活,故而並未繼續拷問,而是跳過這個讓人臉紅心跳的話題,直接領著他落座。

“對不起,”孔哲君親手給他倒茶,低頭致歉:“我沒想到這件事會給你造成這麽大的困擾。”

“沒關系沒關系,”大哥行此大禮,韶子規嚇得不敢接杯子,連忙解釋:“其實也不是幫你的忙,發聲明前祝先生確實和我商量過,是我不願給天後姐姐增添困擾!”

孔哲君將信將疑的看著他,似不相信。他這個內向又沒存在感的小弟弟從來都愛照顧別人的感受,自己默默吞委屈,連幫了別人的大忙都不願領功勞。

“真的!”韶子規連連保證,盯著對方的眼睛說:“我的考慮和你一樣!真的不是幫你忙!”他急得就差指天發誓了。

茶色很美,無人端杯。孔哲君幽幽嘆一口氣,道:“無論如何,都是你受了委屈。我要替佳舒謝謝你。”

“孔哥你別這麽客氣,”韶子規臉皮薄,哪受得起這待遇,都快給他跪下了,拍胸脯辯解道:“我現在好得很,哪裏委屈了!”

“我聽說那天晚上祝煜為難你的事了。”孔哲君神色凝重的點破。

韶子規神情一滯,那晚的不快隨著祝煜被抓早已煙消雲散,他很快重拾光彩,淡然道:“其實也沒事,祝先生來得及時。”又為活躍氣氛,豁出老臉添了一句:“超帥的。”

孔哲君還是不信,沈聲問:“可你最近工作都停了,受傷很嚴重麽?”

韶子規只恨房間太小不夠他翻筋鬥證明自己的身體康健,他只能站起來抻了抻胳膊,再三保證:“我真的沒事!受傷都是借口!我之所以不去工作,一來是不想和瞿一他們一起跑通告,二是我確實還有別的事……”

“什麽事?”孔哲君堅持打破砂鍋問到底。

韶子規猶豫再三,心想對孔哲君沒什麽好隱瞞的,直說道:“老祝總住院了,是癌癥。我最近都在醫院照顧他。”

“你們……”孔哲君看起來相當吃驚,難以置信的問:“你們都到這個地步了?”

登堂入室,服侍公婆。是他和盛佳舒不敢想象的將來。

韶子規在他的逼視下不好意思的低頭,喃喃道:“祝先生真的對我很好。”

你們可以不用擔心我了。

半晌,孔哲君由衷的笑了,說:“恭喜。”

韶子規也羞澀的笑了笑,而後突然聊起對方的事情,反問:“天後姐姐怎麽樣?”

“她挺好的,”孔哲君避重就輕:“這波緋聞吵起來,她又在熱搜上掛了好幾天,人氣爆棚。”

他斂去笑容,悵然感嘆:“對她是好事,只是委屈你了。”

“那你呢?”兩人太過相熟,韶子規直楞楞的問出口:“你才是她的男朋友啊,你委屈麽?”

“我能怎麽辦呢……”孔哲君苦笑著嘆氣,優秀如他,罕有這麽頹廢的時候。

“她是天後啊,我不過是這兩年才冒頭的三線藝人,和我搞在一起,對她能有什麽好處?”在韶子規看不到的桌面下,孔哲君放在膝頭的雙手緊緊握拳,那是他藏得心底的屈辱和不甘。

可他仍堅持說:“她這兩年已經夠辛苦了,我和她的戀情無論如何不能在這時候爆出來。不然那些沒道德的娛記又要亂說她找的男友每況愈下,一屆不如一屆了。”

“孔哥才不是三線藝人,”韶子規挑的重點很奇特:“至少是二線。”

孔哲君啞然失笑,一秒破功,對他的天真很無奈。

“可你們這樣一直瞞著,又要瞞到什麽時候?”韶子規替他們擔憂:“你們那麽紅,總會被拍到的。”

孔哲君沒有告訴他,其實自上次他和盛佳舒吵過一架後,兩人再沒見過面,何來被拍到一說。

他想,大概實力懸殊的愛情,最後都會無疾而終吧。可能在被迫曝光以前,他們便已經分開了,就像從來沒在一起過。

韶子規手機響了,打斷兩人的對話。這樣也好,孔哲君剛好可以逃過他不想答的那一題。

韶子規按了接聽,軟糯的叫了聲:“祝先生。”

電話那頭的聲音聽不清楚,但這裏太安靜,祝燁溫柔的聲線還是隱約從聽筒裏透出來,飄到孔哲君耳中。

“我在和孔哥吃飯,他來濱城宣傳新電影。”韶子規乖乖匯報行程,又問:“你還沒下班麽?”

然後小臉變成苦瓜臉,抱怨:“怎麽晚上還要安排會議,身體吃得消麽?”

兩人又聊了一會,聽得出來是祝燁在那頭耐心的哄他。

韶子規又發出驚喜的尖叫:“後天過來麽?太好了!”緊接著忙不疊道:“什麽時候的航班?我去接你!”

祝燁應該是毫不猶豫答應了,於是小可愛撅嘴撒嬌:“我懷疑你給我買車就是為了雇我當司機。”惹得電話那頭的人又是一頓解釋加一頓哄。

“嗯嗯,知道了。”他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囂著歡樂,毫不掩飾。但還是出於禮貌未聊太久,主動和祝燁告別:“我們先吃飯了,晚些再說。”便掛了電話。

“因為工作關系和老祝總的身體原因,祝先生最近都常駐濱城。”韶子規對孔哲君解釋情況。

孔哲君點點頭,感慨良多。

那兩人的差距,不可謂不大。至少比起自己和盛佳舒,要大得多。

他還記得,最初有多擔心韶子規。既擔心他被金主玩弄感情,又擔心他胸無城府不谙世事,就算占得了一時的便宜,也遲早要因此事吃大虧。

他怎麽也不會想象得到,那兩人之間是這樣相處的。像極了他所向往的平凡的愛情。

菜上齊了,可孔哲君吃狗糧也已經吃飽。他食不知味,一直在反省,是不是自己想錯了,做錯了。

“小韶,”他魂不守舍的放下筷子,請教對面那個因為得了即將與戀人團聚的好消息而沒心沒肺吃得歡脫的大孩子:“祝先生這麽厲害,你不擔心麽?”

“我才不擔心。”韶子規不假思索的回答。

孔哲君怔楞的盯著他,許是覺得他傻。

“其實我以前也擔心,總是想不通,祝先生這樣的人,為什麽偏偏要喜歡我。一樣會害怕,他什麽時候就不喜歡我了。”韶子規接著說:“可我喜歡祝先生,只要他還願意,我就敢繼續跟著。”

他終究還沒有培養出無懈可擊的自信,只能算是想開了。

又垂眸添了一句:“就算以後真的有變數,至少我努力過,不後悔。”

孔哲君與之對視。少年還沒有養出彎彎繞繞的心思,眼神清澈而堅定,像傳教士一樣擁有教化人心的力量。

首都。盛夏炎熱來襲,一老一少坐在院子裏的藤椅上納涼。

“過兩天又要去濱城了?”卓遠航搖著蒲扇發問,辨不清他話裏的情緒。

濱城那邊到底是什麽大項目,祝燁早已和他匯報過,卓遠航既然放權就徹底,並未插手他的決定。

可祝氏的情況今非昔比。合並本是一樁強強聯合的好事,卻因為祝燁捅出來的腌臜而大打折扣。且不說賬面的虧空,一旦建築質量不合格的事曝光,接踵而來的善後處理對於祝氏來說才是滅頂之災。

如此境況,實在不能算一樁好買賣。繼續合並甚至可能會拖累卓氏。

祝燁思忖半秒,坦然說出自己的決定:“是。”

卓遠航沈默半晌,問起不相幹的另一件事:“祝慶祥的病怎樣了?”

祝燁搖扇子的手僵了一下。他一廂情願的覺得這只是不要緊的小事,並未和卓遠航提起過祝慶祥的病情。

其實,他內心只是害怕卓遠航會表露出幸災樂禍的模樣,乃至因為要報喪女之痛的一箭之仇,不允許祝燁留在濱城給他送終。

這些七拐八繞的考慮,只在祝燁腦中留了一個模糊的概念,他自己都沒想通,只是下意識不想和姥爺說起。

卓遠航既然問起,祝燁也就只能老實回答:“應該就這兩個月的事了。”

“哎……”經年舊恨都在這一聲長嘆中抒發,卓遠航到底只是說:“你最近要是願意留在濱城,也不用記掛我。我身板好著呢。”

“那是!姥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活一百歲都嫌少!”見他並沒有面色不虞,祝燁連忙摟著他撒嬌。

“就知道貧!”卓遠航拿蒲扇敲他的腦袋,又問起另一茬:“那你的手術……再緩緩?”

一提手術祝燁就覺得腰疼,沈聲答:“嗯,緩緩吧。等濱城的事完了再說。”

還要等我找到一個能瞞過小可愛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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