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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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煜坐在輪椅上,蘇慧推著輪椅,緩緩行至祝慶祥的病房門口,果不其然遭到了阻攔。

蘇慧撕掉那張屬於上流社會端莊典雅的偽裝,露出一副潑婦面孔,大喊大叫說天底下哪有妻子不能見丈夫,兒子不能見老子的道理。

門口守著的四人中有兩個是祝氏的員工,見了老板娘撒潑早嚇得縮起脖子,不敢再攔。

另兩個是祝燁指派的卓氏的人,倒不用顧忌來人的身份,可惜秀才遇見兵,有理說不清。蘇慧胡攪蠻纏的本事連祝慶祥撞上了都得慫,更何況他們兩個沒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小年輕。僵持幾分鐘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謹記祝燁的交代,把著門不放行。

祝慶祥剛剛胃口奇好的把韶子規切的一大碗水果吃完,來不及消化,就聽見門外蘇慧在哭,祝煜在吼,當下覺得反胃,看了手足無措的兒媳婦一眼,不敢吐出來浪費他的一番心意。

“祝總,”韶子規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請示:“要不我出去看看?”

“別去。”祝慶祥躺在床上無力的搖頭,“你拿他們沒辦法。”

“可他們這麽吵下去也不行,”韶子規眉頭擰成一團:“吵您休息不說,影響也不好。”他是擔心這事鬧大了,大家都來看祝慶祥的笑話,還會害祝燁惹上一身騷。

“都說家醜不外揚,可我家那點事,濱城早就傳遍了,我以前也不過是掩耳盜鈴而已。再說我一個快死的人,誰還在乎影響。”英雄遲暮,祝慶祥已鬥志全無:“讓他們鬧吧,你別出去攪和,要是他們再沒輕沒重傷了你,我沒法和燁兒交代。”

彼時,門外的蘇慧認出這兩尊門神不是祝氏的人,故而對她的威脅無動於衷。她心思一轉,反正控訴祝慶祥的所作所為沒有效果,幹脆轉而罵起祝燁:“祝燁你個喪盡天良的王八蛋!你見錢眼開,為了得到遺產,竟把親爹關在這裏等死!連他的老婆孩子都不許見!”

“爸爸!你別怕!”祝煜也來助陣:“祝燁他到底把你怎麽了?你為什麽都不能見我們?你和我們說啊!我會救你出去的!我們不能讓家產落到他手裏!”

“我看他把我打傷就是早有預謀!為的就是不讓我來救你!”

……

祝慶祥絕望的閉上眼睛,氣得渾身發抖。那兩母子搬弄是非顛倒黑白的本事,他自是領教過的。只是沒想到,當這桶臟水潑到祝燁身上時,比潑到自己身上還要要痛苦。

韶子規忍無可忍,站起來推門而出,正面迎戰。

病房的門開了,出現一個祝煜意想不到的人。

門口那兩尊門神伸直手臂,既不讓外面的人進去,也不讓裏面的人出來。想來是祝燁還額外交代過,要保障韶子規的安危,不能讓他和蘇慧母子發生沖突。

“是你!”祝煜目瞪口呆的指著韶子規:“你怎麽在這?”

韶子規環顧四下,果然已經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醫患,如此情境他更覺得應該把事情說清楚。於是他言之鑿鑿道:“你不要造謠生事血口噴人!那天祝燁打你,也是因為你先動的手!”

常言道,有理不在聲高。歌手的聲音與常人不同,他長得斯文秀氣,肺活量驚人,雖然沒有罵街,但比蘇慧母子罵罵咧咧的一長串,要更加令人信服。

周遭驀然安靜,韶子規乘勝追擊:“之所以不給你們開門,是因為祝總不想見你!”

“你是誰?”祝煜回過神來,嗤笑道:“你憑什麽在這說話?我們家的家務事輪不到你摻和!”

“我只是恰巧在場,就事論事,不是要摻和你們家務事。”韶子規措辭文雅,有理有據,比起祝煜罵街的逼格不知高了多少。

“你不過是祝燁花錢買來玩的戲子,也配和我說話?快給老子滾一邊去!”祝煜向來是蠻不講理的典型,吵不過便開始爆粗口。若非肋骨還在隱隱作痛,他早就和人動上手了。

“祝煜!”祝慶祥的爆喝從屋內傳出來。

“爸爸!”祝煜驚喜回應。以為經過他不懈的努力,親爹終於千呼萬喚始出來。

“祝燁沒有關我!是我自己不想看見你!你們要是不想把我活活氣死,就別再來我面前晃悠!”祝慶祥越說越激動,每一句都在喘,怒氣還沒撒完,先因為體力不支收了聲,歪在床頭大口喘氣。

韶子規顧不上吵架了,連忙跑上去扶住他,一面幫他拍背順氣,一面給他餵溫水。

“還有!”祝慶祥沒有聽見有人離開的動靜,拼老命奪出一口氣來,擡手擋住韶子規遞過來的水,痛心疾首道:“你以後對小韶放尊重點!我現在寧願聽他叫爸爸,也不想聽你叫!”

說罷,他又開始咳喘。終於還是把韶子規辛苦削好的水果都吐了出來。

眾目睽睽之下,蘇慧母子顏面掃地,不知要如何自處。老人幹嘔的聲音從病房裏傳出來,如同咳血一般。

蘇慧不懂何為一敗塗地,猶在垂死掙紮,換了溫柔的語調說:“老公,你就算再生氣,煜兒畢竟是你的親生兒子,你怎麽能拿他和一個非親非故的戲子比——”

“住嘴!”祝慶祥幾欲嘔血,堪堪停住生理性幹嘔,怒斥道:“小韶是主動來照顧我這個老頭子的!可你們倆到底是來幹嘛的,自己心知肚明!”

“你們若是再不走,信不信我現在就改遺囑,把留給你們娘兩的那點東西都給小韶!”

“祝總!”韶子規聞言驚呼。他手忙腳亂的幫老人順氣,遞紙巾,可門外的蘇慧母子還堅持要再說些什麽,惹得祝慶祥的情緒越來越失控。

老人喘了好一會,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積攢全力大聲命令:“小韶!拿紙筆來!”聲音之大,唯恐門外那兩個禍害聽不見。

蘇慧的尖叫聲乍起,驚得窗外的烏鴉四散,半棟樓都能聽見。

祝慶祥心灰意冷的閉上雙眼,似乎這樣便能不去聽那惱人的聲音。

僵持到最後只能是崩潰,韶子規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老人氣死在當場,眼看局勢就要難以控制,他神情一凜,扔下手上的毛巾重新走回門口。

“拖走。”他冷聲說。憎惡的看著醜態百出的母子二人,又重覆了一遍:“為了祝總的身體健康著想,把他們拖走。”

這可是祝燁蓋章認證的戀人。一雙門神對了個眼色,緩緩放下用作柵欄的手臂,轉守為攻,一人毫不客氣的扣住了蘇慧孱弱的肩膀,另一人扶著祝煜的輪椅掉了個頭,一齊拖遠了。

“你們瘋了!也不看看我是誰!居然憑他一句話就敢動我!”祝煜無助的從輪椅上回頭,看著漸行漸遠的病房,表情猙獰的恐嚇:“你給我等著!我一定叫你好看!”

祝煜的怒吼久久不散,韶子規目送他們離開,隱約明白了祝燁當年為何會瘋。

他不過才撐了半小時就已經腦仁疼,若是同在一個屋檐下,日夜相對,又要怎麽忍。

祝慶祥已經平靜了很多,眼看他恍恍惚惚游蕩回床前,朝他伸手,討要紙筆。

“啊?”韶子規沒能反應過來。

“紙筆拿來,我要重寫遺囑。”祝慶祥無奈把話又說了一遍。

韶子規憶起他剛才把蘇慧嚇到失態的話,只當是老人口不擇言說的氣話,哪能當真,連忙勸說:“祝總,您別沖動。”

“我沒沖動,”祝慶祥苦笑:“看來我以前不僅糊塗,而且狹隘。”

“嗯?”韶子規無意識的發出一聲呢喃,靜候他後面後面要說的話。

“我既不信祝燁擔得起擔子,也沒想到世上還有你這種孩子。”老人招手讓他靠近,而後一只蒼老有力的手掌攥住了他,才說:“留給祝煜,那是我沒得選。可現在,我有得選了。”

“不不不!”韶子規慌亂的搖頭:“我不能收!我欠祝先生的已經夠多了,不能再收您的東西!”

“就當,是我幫燁兒出的彩禮吧,”老人審視著他臉上不加掩飾的惶恐,眼神越發慈愛,感慨:“我這個父親做得不合格,一直以來沒能為他做點什麽,以後也沒機會了。”

“你就行行好,給我個機會吧。”他的表情那麽哀傷,聽聲音好像要哭了。

韶子規梗著脖子,楞是沒敢再搖頭拒絕。

“可惜,我怕是沒機會去你們的婚禮了。”祝慶祥擡頭看著在軟管中徐徐滴落的藥水,悲從中來,懇求道:“至少請你要來參加我的葬禮,替我陪陪燁兒……”

祝燁聽聞蘇慧母子鬧事,早早下班去看情況。

他看見小可愛坐在椅子上,專註的陪祝慶祥說話,一老一少相視而笑,是歲月靜好的模樣。

他懸著的心驀然放下。

“今天還好嗎?”祝燁輕手輕腳的走進去,把手掌搭在小可愛肩膀上問。

“沒事啊。”韶子規擡頭朝他微笑,清澈無垢的笑容是療愈世間一切苦痛的良藥。

祝燁扯了把椅子挨著他坐下,好奇的問:“你不是最怕祝煜了麽?每次都被他欺負。”

“我才不怕他,就是打不過而已……”韶子規剛消下去的氣性又起來了,揮著小拳頭說:“今天有幫手,我就狠狠教訓他了!”

雖然算不上“狠狠教訓”,但祝燁沒有拆穿,而是寵溺的揉著他的腦袋說:“我聽說了,你好勇敢啊。”

被人當個小孩子誇讚,小可愛不忿的紅了臉,撅嘴不理他,甩頭躲開他的手。末了又心虛的拿起床頭櫃上的遺囑,遞給他看。小聲說:“祝總寫的。”

又用更小的聲音問:“你有沒有意見?”

“挺好,”祝燁潦草掃一眼,看到祝慶祥是把原本要留給蘇慧母子安身立命的房產和基金給了韶子規,莞爾笑道:“韶先生現在比祝煜有錢了,以後見了他要挺起腰桿說話哦。”

“可是……”小可愛憂心忡忡的說:“這樣一來,我擔心他更加不會善罷甘休。”

“不會的,”祝燁冷笑,篤定的承諾:“他沒機會招惹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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