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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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酒店後門昏暗處,兩個男人在惺惺相惜的抽煙。

“老弟,梅姐那麽寵你,你有什麽想不開的。”其中一個拍了另一個的肩膀:”老哥我沒個著落,才叫慘呢。“

“那也沒用。胳膊擰不過大腿,祝氏家大業大,梅姐不敢和姓祝的擡杠,要不然我也不至於給他做配。”那人恨恨抽了口煙:“嘖嘖,金主親自等他下班,還出面請劇組吃飯,太風光了!我這輩子都沒受過今天這樣的窩囊氣!”

“祝二不過是個瘋子,哪能用常理來考量。祝氏的家業也不會留給這個瘋兒子,他當然不用在意臉面和影響。你可別因為這事,把自己氣壞咯。”另一人勸慰。

“可也擋不住這瘋子是個情種啊!”年輕的那個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怒不可遏:“梅姐怎麽可能像他那樣為我豁得出去?萬一那瘋子恰巧還長情,我們倆這口惡氣豈不是要一直忍著!”

“祝二再長情,韶子規也嘚瑟不了多久。”同伴安慰他:“祝家人是讓著這個瘋兒子沒錯。可這次濱城之行,我聽了不少八卦,聽聞老祝總準備退休,眼看小祝總就要接班。等家業到了祝大手上,以那位少爺的脾性,還能任他祝二興風作浪麽?”

“說得輕巧,接班豈是一兩天的事,那也還有一陣得忍!”那人陰沈的啐了一口。

“沒事,看哥想個辦法把他們倆攪黃了,”另一人比較樂觀:“那瘋子出門少沒見識,沒準一勾搭就上套了。”

“那哥你挺拼的啊,瘋子也要,舍己為人。”他狎昵的笑了。

“我沒你命好,可沒有梅姐罩著。只好病急亂投醫,逮著誰是誰,總不能一直這麽空著吧。”兩人笑作一團,滅了煙蒂,勾肩搭背走遠。

……

祝燁沒頭沒尾的聽了一段,他大概知道,為什麽他們敢欺負小可愛了。

歸根結底,不是韶子規沒處理好,而是他沒處理好。

是他不該被人看輕。

祝燁把本就很輕的腳步放的更輕,躲過他們,趁著夜色的掩護離開了。

祝先生走了,韶子規還是沒有睡意,百無聊賴的玩手機。

他看著那通二十分鐘前那通未接電話發呆。老祝總半夜找他,應該是真的很著急。他思量一番,覺得對長輩還是要客氣些,更何況關系再差那也是未來的……那啥啊。於是決定回過去。

彼時祝慶祥正在別墅的庭院裏散步。

家像囚籠,蘇慧如厲鬼,他不想進家門。

突如其來的噩耗驅走了老人的睡意,壓抑多年的悔恨和思念洶湧而來,不受控制,促使他做出了半夜給人去電話的失禮之舉。

也能看得出來,他並不那麽尊重韶子規這個小藝人。

藝人麽,這個時間肯定還在尋樂子,哪會那麽早休息。

電話被拒接令他始料未及,這一抹憤怒加重了他的焦躁。祝慶祥在庭院裏不安的踱步,走了一圈又一圈。

韶子規的電話打回來了。

“祝總,對不起,”他的態度很謙恭:“剛才祝先生在,是他掛的電話。”

深更半夜還在一起鬼混!

夜色中祝慶祥的嘴角微微抽搐。

“現在他回去了,我才給您回過來。”

用完就扔,看來你也不過如此。

祝慶祥解恨的想。

“沒關系。”老人很不真誠的原諒了他,全是客套。

“關於您說的事情,祝先生的意思是不必交換聯系方式了。”韶子規開口,聽起來沒底氣。他意識到自己現在正在拒絕傳說中祝總的請求,肝膽都在顫。

哪怕隔著電話,哀傷也會傳染。這句話一出口,韶子規就真切的感受到了老人壓抑著的痛苦通過信號塔,排山倒海而來。

在祝慶祥陷入絕望之前,韶子規又說:“但是祝先生也說,如果您有什麽事情的話,可以通過我轉達。”

祝慶祥倒吸一口涼氣,宛若聽了笑話。

他們父子之間,竟要由一個戲子橫插一桿,來做傳聲筒了。他有理由懷疑韶子規故意耍詐,可能壓根沒去征求過祝燁的意見,一切都是他編的。

可他又能有什麽辦法呢?這個小藝人是他僅剩的突破口了,就算韶子規把他當猴耍,也得供著。

再者這孩子長了張很乖巧討喜的臉,不像有花花腸子的小人。

祝慶祥在商海中沈浮一世,從未怕過事,從未服過誰,這會卻只能認命。

他承認,不是所有的難題,他都有時間,有能力去攻克。

他和祝燁之間的結,再不解開就沒有機會了。

可他也不知還解不解得開。

“那就麻煩你和他說一聲……”老人嘆息:“他父親得了癌癥,就快死了。”

韶子規如遭雷劈。他渾身僵硬,怎麽也沒想到這麽大個瓜砸到了自己頭上,需要由他捧給祝先生。

次日,祝燁回家陪卓遠航吃午飯。

餐桌上只有祖孫兩人,卓遠航笑瞇瞇的看著他,追問:“昨晚在外面玩得開心麽?住得還習慣?”

“嗯,我請好多人吃了飯,氣氛還不錯。”祝燁神態自若的接話:“小姚找的酒店也好,很安靜。”

“很多人?”卓遠航很好奇,因為據他所知,祝燁是不交朋友的。

雖然以工作職責論,姚詩丹需要事無巨細的匯報少爺的活動內容,但卓遠航不願意去聽公式化的匯報,更願意聽祝燁親口說。

“就是子規的同事們。”祝燁照搬姚詩丹的話:“小姚說我第一次過去,禮節上應該請客表示友好。”

“你同那麽多人一起吃飯?”卓遠航很詫異:“以往不是連家中留客人吃飯,你都嫌難應付麽?要不是給我面子,我看你都恨不能叫人給你送到書房去吃。”

“我總要試試的,不能一輩子關在家裏。”這是個了不起的決定,祝燁說這話時下意識停了筷子,炯炯目光盯著祖父看。

“哈哈哈。”因為外孫想法的改變,卓遠航突然爽朗的笑了,末了才說:“看來你很喜歡那個小朋友。”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祝燁嚴肅的加了重音:“是很重要的人。”

“唔……”卓遠航若有所思的看著他,悠然發問:“可你不是說,他都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了麽?”

“可能對他來說不算重要的事情,忘了就忘了吧。”祝燁說不上生氣,連失望都很淡:“我記得就行。”

“既然是這麽重要的朋友,有空帶他來家裏坐坐,也讓姥爺看看。”卓遠航對那個濱城男孩燃起了濃厚的興趣。

“好的,”祝燁爽快答應,又悵然若失的說:“但他最近要拍戲,恐怕不會有空。等他忙完了我再邀請他來家裏玩。”

“還不是你瞎幫忙,才害他這麽忙,這下沒人陪你玩了吧。”老人埋汰他。

“那是他喜歡做的事情,”祝燁替小可愛辯解,又露出孩子氣的表情撒嬌:“再說,我還有姥爺陪我啊!”

“誰要陪你玩,我可忙著呢!”卓遠航不買他的賬。

祖孫兩再逗樂了一會,吳伯過來請人,說客人到了。

卓遠航意猶未盡的看了看時間,下午兩點,確是早先約好的時間。公司幾年前已經交給經理人團隊打理,他這個董事長不再坐班,總經理每周一三五下午來家中匯報公司經營情況,不少事情還需要老人定奪。卓遠航正在嘗試逐步放手,這樣即使自己百年之後,也可江山穩固,保祝燁衣食無憂。

“你看,就說我忙得很,沒空陪你玩吧。”卓遠航朝祝燁做了個鬼臉,拄著拐杖起身離席。

“姥爺!”祝燁意外的叫住了他。

卓遠航看著局促而緊張的外孫,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祝燁問:“我能一起去麽?”

老人一臉怔楞,那瞬間悲喜交加。

他把祝燁從濱城接回來時,只希望他能堅持活下去,從來不敢想象他還能等到這天。

“好啊。”卓遠航啞聲答應。

他對韶子規這個人,真是越來越好奇了。

小楊性格開朗,尾巴翹起來後,立馬開始上躥下跳到處交朋友。唯獨想到祝先生深夜離開一事,對韶哥恨鐵不成鋼。

人都把你寶貝成那樣了,出息點行麽?連個人都留不住,以後有你後悔的!

其實祝燁來過一趟後,韶子規的境遇好了很多。但祝慶祥罹患癌癥的噩耗壓在他心頭,心情並未輕松多少。

他不能想象祝燁聽聞此事的心情,但既不想再把祝先生叫過來害他勞累奔波,又覺得在電話裏說此事不妥。

因為在意祝先生的反應,所以非要陪在身邊看著才安心。

韶子規思前想後,決定去找導演請一天假。可他是主演,每天的時間都安排得滿滿當當,開這個口著實不易。

唐導聽完他的要求,倒也沒有預料中的震怒,懶洋洋的叼著煙說:“小韶啊,昨天那一遭還不夠你出氣的,這秀恩愛還成連續劇了?”

“真不是,”韶子規百口莫辯,絞著手指懇求:“唐導,我真有事要和祝先生當面說,又不能老是把他叫過來。”

“行了行了,”唐導揮手讓他走:“調一天戲也不是什麽大事,我給你辦了。”

韶子規感激的看著他,覺得事情解決得太過簡單。

唐導何其睿智,見了他的神情,還主動解釋:“我這面子還真不是賣給祝先生的,是賣給你的。你這幾天也被折騰慘了,好好歇一天吧。”

韶子規再三謝過,當天下了戲便連夜趕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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