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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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子規堅持攬了刷碗的活,急切的想要表現得有用一點。

祝燁還是安排他住客房,自己先上樓去了。看來是真的沒有其他想法。

再晚一些,洗完碗的韶子規接到林怡的電話,急切的與他確認返京時間,說後天臨時加了一個電視劇選角,勒令他趕回來。

韶子規聽說這部雙男主網劇改編自網絡,既不是大熱門也不是大制作,讓他去競選男三號本來覺得還行,符合自己的咖位。後來一聽兩個男主中有一個已經定了瞿一,就開始犯怵,找各種理由想躲。

“林姐,我還沒去掃墓呢,明天可能回不去。”韶子規開始找理由。

“那你今天一天幹嘛了?”林怡不客氣的問。她手上除了韶子規和木晨,還有別的新人,辦事風風火火,忙得滿頭包,根本沒有耐心扯皮。

韶子規不願細說,只答:“出了點狀況。”

“我不管你和瞿一私底下關系怎麽樣,”林怡苦口婆心:“但是他有話題度,制作方找上他當然不圖臉不圖演技,就為了能把劇炒熱。你跟著他蹭點流量不好麽?”

又說:“就算瞿一緋聞纏身易招黑,那罵的也是他,關你什麽事?”

至於瞿一為什麽會接這種戲,想來是因為近來在金主那失了寵,拿不到好資源,又想維持曝光度,才不得不硬著頭皮上。

“林姐,你也說了這個男三號還要競爭,瞿一自帶話題度那不是大家都知道麽,肯定很多人想去,要不你問一下木晨?”韶子規花招百出,還是想躲,為此不惜把好弟弟賣了。

他一方面是單純不想和瞿一呆一塊,另一方面瞿一看得上的一定是香餑餑,搶的人不少,到時候又各種撕,哪輪得到他。

“木晨沒戲,導演翻過照片了,特地點的你。我手上這些孩子也就只有你入圍。”林怡堵了他的退路。

“可是……”韶子規無奈之下只好交底:“我臉受傷了,腫著呢。”

“你!”林怡氣到吐血,韶子規身上最有價值的就是那張臉了。

於是機關槍一樣數落他:“你知道自己是做什麽的麽?傷到哪不好,為什麽要弄傷臉!怎麽傷的?給我發照片來看看!”

韶子規自拍了一張給他,照片裏的人表情委屈,讓人不忍斥責。

林怡瞅了一眼,還好,不是會留疤的那種外傷,驟然松一口氣,語氣柔和了不少。問:“你不是惹是生非的個性,這又是招惹誰了?難不成還是小祝總麽?”

“不是他……路上遇到小混混,被誤傷了。”韶子規支支吾吾,心想總不能說我欠錢不還被黑社會追債吧,最後給了林怡一顆定心丸:“林姐你放心,現在都處理好了。”

“下次不要再出這種問題!這次我先幫你推了!”林怡惡狠狠的訓斥,掛電話前又送出一句良藥苦口的金玉良言:“小韶,你入行是早,但現在也已經二十四歲了,多少天資不如你的後輩都發展得比你好,你也應該好好打算。再晚,你這輩子都出不了頭了。”

林怡急性子,說完先掛了電話。

韶子規抱著突然安靜的手機發呆,林怡的話還在他腦中回響,振聾發聵,繞梁不散。

“怎麽了?”祝燁下樓來,坐到他對面,柔聲問:“工作電話?”

他已經洗過澡,穿著靛藍色的真絲睡袍,身上帶著沐浴露的清醒味道。前襟交疊處,不多不少露出一方蒼白精瘦的胸膛,介於隨性和失禮之間,比他白天穿著一絲不茍的襯衣要性感不少。

“嗯,”溫柔是滋生情愫的溫床,韶子規對祝先生已經產生了奇妙的依戀,坦白得徹底:“經紀人給我爭取了一個試鏡機會。”

“那你為什麽不去?不喜歡麽?”祝燁追問,表情明白的表示他已經聽見了剛才電話的內容。

韶子規有點不好意思,但誰叫他在客廳接電話,不能怨人偷聽。心虛道:“也不是不喜歡……”

“那你的臉就不是理由。”祝燁斷然說。

“現在已經腫得不明顯了,後天完全可以消腫。如果不放心,我現在可以叫醫生過來跟你確認。”祝二公子說這些時既細心又強勢,不容人反駁:“就算恢覆得不夠好,也不影響你試鏡,這樣的小問題你可以跟導演解釋。”

韶子規抿著嘴唇,倔強的不說話。

他還有個理由沒說,那就是他不想這麽快離開祝先生。

“明天上午陳師傅帶你去給母親掃墓,我們下午飛首都,趕得上後天上午的試鏡,”祝燁做了安排,又添上一句:“勇敢一點,可以麽?”

這該死的溫柔!

“祝先生,也要一起去?”韶子規以為自己在聽童話故事,只是故事裏的公主換成了自己。

再說了,故事裏的王子多麽刻板無趣啊,哪有祝先生會撩。

祝燁定定的對他說:“我的家不在濱城,在首都。”

言外之意是,哪怕去了首都,也會在你身邊。

這麽一想,哪怕拍戲時要面對瞿一,也沒那麽可怕了。

那瞬間韶子規簡直想撲上去紮進祝先生懷裏,艱難忍住了。

他點頭,說了好。

韶子規爭分奪秒給林怡撥回去,急著改主意,擔心林怡雷厲風行已經把機會拒了。

清冷得不食人間煙火的祝先生又進了廚房,等他講完電話,遞給他一顆溫吞吞的水煮蛋。是剝了殼的。

韶子規盯著掌心Q彈的雞蛋,不解何意。

祝燁只好幫他拿起來,唐突的貼到他腫脹未消的左臉上,緩緩滾動,說:“我突然想起來,媽媽說這個辦法消腫快。”

雞蛋的觸感很好。但韶子規仍在腹誹您要是把雞蛋拿走直接用掌心搓更好。

當然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祝先生自有一套嚴格遵守的社交距離,輕易不越線。如果真想跟祝先生發生點什麽,依然任重道遠。

祝燁教會他雞蛋的使用方法,禮貌道了聲“晚安”,再度上樓去。

這次是真的晚安了。

客廳裏只剩韶子規捧著那顆意難平的雞蛋在揉臉。

次日,韶子規起了個大早,本想施展身手做一頓豐盛的早餐,但仍然沒能早過主人。餐桌上一份三明治已經安靜的躺著,等他享用。

祝燁顯然吃過了,坐在沙發上看報紙,對他說:“早。”

韶子規不好意思的撓頭,訕聲問:“祝先生怎麽這麽早啊?”

報紙擋住了他的臉,祝燁在報紙後面回答:“我習慣了。”

仗著報紙的遮擋,韶子規肆無忌憚的打量他。心想祝先生個子可真高啊,因為瘦,顯得腿更長。

三明治的內容改了,但用的還是草莓醬,是屬於祝先生的獨家創意。

韶子規盡量斯文的進食,不發出一點聲音。等他把最後一口食物咽下,那頭的祝燁精準的放下了報紙,問他:“現在出門可以麽?”

韶子規點頭。

他看見祝燁拿起被放在一旁的手機,按了幾下之後對他說:“陳師傅已經到樓下了。”

韶子規道謝出門,一出大堂便看見那輛熟悉的黑色商務車,已經見過兩次的陳師傅正站在車門前等他,還是那副不茍言笑的機器人模樣,用無可挑剔的姿勢躬身請他上車。

韶子規很不適應這份禮遇,此時終於找回了一點“祝先生是有錢人家大少爺”的真實感。

今天的乘客只有韶子規一人。他坐在之前祝燁的位置,而在他常坐的位置上,擺了一束白日菊,還沾著新鮮的晨露,是最純凈動人的白。

“少爺特地交代的,”陳師傅開口的時機拿捏得剛剛好,正好是在韶子規對著花束錯愕了一秒,亟需人解答的時候,“他昨天給母親和姐姐帶的也是這種。”

原來祝先生昨天也是去掃墓了。

“哦。”韶子規應了一聲,把花束抱起來放在腿上,想要多與它相處一會,都有些不舍得送給母親了。

舍不得送,也還是要送。畢竟媽媽是世上最疼愛他的人,他不能和媽媽搶東西。

韶華是個美人,可惜被不幸的婚姻過早摧殘。她的葬禮由未成年的獨子包辦,韶子規特地選了一張學生時代的證件照鑲嵌在墓碑上。照片裏還是個不知人間疾苦的女學生,留著齊耳妹妹頭,笑得天真無邪。

在遇到杜勇之前,她也曾這麽絢爛的笑過。

只是韶子規無緣得見了。他記憶中的母親,已經被生父榨幹了活力,卑微怯懦的討生活,連給兒子的溫柔都透著哀傷。

韶子規在墓前佇立了很久,走的時候他伸手去摸韶華的照片,小聲分享了一個秘密:“媽媽,我遇到了一個對我很好的人。你以後不要再擔心我了。”

他在山上逗留太久,雖然無人催促,但仍擔心陳師傅等得難受,幾乎是一路小跑下的山。

待他氣喘籲籲抵達停車場,陳師傅還是那張撲克臉,面無表情的給他開了車門,請他上車。

“對不起,”韶子規喘著解釋:“我沒註意時間,您等著急了吧。”

“沒關系,”陳師傅發動車子,“昨天少爺也呆了很久。”

“是麽?”韶子規不知道太多祝先生的事情,但好奇難抑,不禁悵然道:“那他一定很愛他的母親。”

“你們挺像,”駕駛機器人的難得話多了點:“都一樣客氣,一樣溫柔。”

說完之後他自知失言,不該點評自家少爺,哪怕是誇獎也不妥。於是略顯慌張的閉上嘴。

車內只有發動機的嗡嗡聲響。等韶子規的呼吸漸漸平息,才發現身邊又多了一束花。

紅艷艷的,杜鵑花。

“這是?”他被熒光紅晃了眼,伸手去觸碰杜鵑花柔軟的花瓣。

陳師傅解答:“少爺送給你的,說是擔心你下山心情不好。”

韶子規把花抱過來,訝異於花店還賣這種花,以前聞所未聞。

再轉念一想,若是祝先生要,世上什麽花買不到。

至少,自己值得他去尋一束杜鵑花。

他覺得快要把持不住,急於要給祝先生一個擁抱了。

哪怕祝先生並不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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