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關燈
今天是祝氏集團的大日子。

祝慶祥本是個在鋼筋水泥裏打滾的粗人,搞了一輩子的地產,這兩年咬牙要轉型做自持商業,於是花重金在絕好的地理位置打造了濱城面積最大的商業綜合體。今天正是這座巨型商場的揭幕儀式。

祝氏的歷史雖然不長,如今在濱城也是響當當的家族。本地的豪門賣祝慶祥三分面子,都派了人來道賀。再加上請來助興的大小明星以及引來的記者,現場好不熱鬧,祝慶祥風頭無兩。

五十八歲的祝慶祥滿面紅光,身邊站的是他的公子祝煜。兩父子長得很像,都稱得上筆挺英俊,可父親上了年紀,已顯出佝僂的老態;兒子的黑眼圈大眼袋看起來又不那麽健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常年縱欲所致。

江湖上有傳聞,祝慶祥之所以急著轉型,正是因為他的公子爛泥扶不上墻,恐怕沒有能力接手祝氏的地產業務。所以老頭才趕著退休前養幾只下金蛋的雞,保他的敗家子後半生無虞,這座商業綜合體就是其中的大手筆。

場內熱火朝天,有著磁石一般的魔力,吸引名流陸續抵達。

韶子規和組合的其他幾個成員一起,來到濱城給這場活動助興。

下飛機時他們遭遇了熱情的粉絲圍堵,人氣最高的孔哲君和瞿一不住的點頭和揮手,對著鏡頭肆意展示他們的英俊和親切。經紀人林怡趕鴨子一樣催他們快走,同時恨鐵不成鋼的回頭瞪了韶子規一眼,逼他擡頭微笑。

這個男團已經不慍不火的存續了六年,早已名存實亡,真正混出頭的只有孔哲君一人。瞿一還能時不時上一下娛樂新聞刷存在感,另兩人一直在十八線撲騰,沒有水花。公司之所以還堅持組合不解散,八成是想借孔哲君拉一把瞿一,他們兩人一個實力派,一個玩轉流量,捆綁銷售還算有點賺頭。至於韶子規和木晨,頂多只能算添頭。

其實男團剛出道時,韶子規曾是組合的顏值擔當,公司很努力的給他打造憂郁貴公子的人設,奈何他個性太安靜,面對鏡頭下意識的躲,實在捧不紅。再者他憂郁倒是足夠憂郁,貴則無從談起,他不過是個苦哈哈的窮孩子,硬要凹王子的造型力不從心,裝逼閃著腰就不大好看了。

這些年隨著醫美和化妝手段的改進,他的天生麗質也沒了競爭優勢,久而久之終於變成透明人。感覺熬不下去的時候,韶子規經常反省,自己是否入錯了行,要不趁早改行刷盤子得了。

不過,今天他不在狀態,倒不全是因為喪失工作熱情,更因為濱城是他的家鄉。他曾在這裏陪伴病榻上的母親在這裏捱過了最後的時光,故而飛機一到濱城上空,他便近鄉情怯,百感交集。

說是家鄉,其實他在這裏什麽也沒剩下。母親的病押上了家裏的現金和房產,還有還到現在也沒還清的債。

這裏,只有債主而已。

被林怡提點過之後,韶子規終於從神游天外的狀態裏掙脫出來,勉強營業。不過就算他笑得再好看,這些粉絲也不是沖他來的。

但是沒關系,他習慣了被無視。他的夢想很卑微,大概是找一個屬於他的角落藏起來,永遠不要被人發現才好。

瞿一是組合裏的刺兒頭,最能找麻煩。等到孔哲君都上了車,他還在和熱情的粉絲拉扯不清,抱了滿懷的零食和小禮物,直至最後被林怡拖上車,他還隔著車窗送飛吻。

“哼。”孔哲君看不慣他的德行,從鼻子裏冷哼一聲。

“怎麽,嫉妒我粉絲多啊?”車門一關,瞿一瞬間換了嘴臉,微笑變成譏諷,說話也陰陽怪氣。

“哼。”孔哲君又冷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誰粉絲多自己心裏沒點逼數麽?”瞿一窮追猛打。

坦白講,孔哲君的實力肯定更強。但他個性持重,出道便是組合的隊長,心智比另幾人成熟。這幾年靠著兩部電視劇代表作還被大導演看上,進軍電影圈,前途無量。但正因為工作太忙,他與粉絲的互動日益減少,也罕在娛樂節目上露臉,若單論微博關註量和腦殘粉數量,可能還真不如天天忙著賣人設炒緋聞的瞿一。

瞿一得不到他的回應,拳拳打在棉花上,煩躁的的把手裏的零食玩偶都甩給前排的林怡,大概是想讓她幫忙收著。因為動作粗暴,東西灑了一地。林怡不悅的皺眉,嘴唇顫動之後終於還是沒開腔批評這個小祖宗。

“瞿一,那不是粉絲給你的禮物麽?”坐在後排的木晨小心提醒。

瞿一彈指把落在雙腿縫隙的一個玩偶彈走,嗤笑:“都是些垃圾食品和便宜貨,你愛吃你吃去。”

他說話時,林怡好不容易騰出一個塑料袋,把這些零碎小物件收拾起來。孔哲君不悅開口:“林姐難道是你一個人的經紀人麽?”

“還不是公司規矩多,不讓我帶自己的人!”瞿一開口就噴。

“算了算了,”木晨做和事佬:“就一天嘛,明天就回去了。”

林姐年近四十,胖墩墩的,屬於老黃牛型的經紀人,總是像個保姆一樣去照顧新人,所以在這行很難混出頭。這四個孩子自出道就跟著她,雖然現在孔哲君和瞿一都有了自己的專屬經紀人和助理,不過這次作為組合出現,公司不讓他們帶太多人,所以還是由林怡帶著他們過來。

說起來,瞿一嘴甜,起初還是林怡最照顧的孩子,沒想到如今對林怡最不客氣的也是他。林怡最後一次躬身把角落的零食袋勾出來裝進袋子裏,默默感慨自己這輩子可能就這樣了,總是有眼無珠錯看人。

她好不容易把怒火壓下去,溫和的開口與他們確認今天的行程和註意事項:“一會先去商場表演節目,唱三首歌,然後我帶你們回酒店休息一下,晚上在莊園有個酒會。”

“林姐,酒會我能不去麽?”韶子規安靜了一路,終於開口。他不擅長喝酒,嘴巴又笨,一聽酒會就怵得慌。再說在他的概念裏,唱歌跳舞是工作內容他不得不去,參加酒會又算什麽鬼?

“哼,”這回是瞿一發出冷哼,嘲謔道:“要不說你沒前途呢。”他很清楚這行的潛規則,不管是搞緋聞還是找金主,這種高端酒會都是不容錯過的重要節目。

“這也是祝氏安排的酒會,最好還是去一下。”林怡對韶子規耐心解釋,又問:“你有什麽特殊情況?”

“大姨媽唄。”瞿一嘴欠。

韶子規習慣了他的德行,只當沒聽見,小聲說了理由:“濱城是我故鄉,我想去看看我媽。”

“我想起來了,濱城是你故鄉啊!”木晨眼睛一亮,比韶子規還興奮。

“你媽不是死了很多年了麽?”瞿一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我想……”韶子規緊了緊放在膝頭的拳頭,他再隱忍,還是被瞿一的一再挑釁紮疼了心,故而聲音有些發顫:“去給我媽掃墓。”

“總不能晚上去掃墓吧,多恐怖啊。”林怡翻了翻隨身帶的小筆記本:“我看你這幾天都沒工作安排,可以給你兩天假,不過今晚之後,你在濱城的食宿要自理。”明星得去給金主陪酒助興是這行潛規則,她不知韶子規是故意裝傻還是怎麽著,但是無論是為他的前途著想還是為自己職責考慮,她都得把人弄過去。

“小韶,去吧。”孔哲君開口:“晚上能見到好多前輩呢,可以聊一聊。我聽說盛佳舒雖然不來典禮獻唱,但晚上也會來。”

“天後盛佳舒!”韶子規驚訝。雖然沒比他大幾歲,但因為盛佳舒是童星出道,已經紅了好多年,說是韶子規的童年偶像也不為過。早幾年孔哲君和瞿一沒發跡時,四個人一起擠在公司安排的宿舍裏住,都見過韶子規私藏的海報和周邊產品。

韶子規猶豫了一下,最終選擇乖乖聽話,沒有再提請假的事。

林怡的揣測是對的,韶子規就是裝傻。

他入行這麽多年,不可能還參不透其中的利害關系,只是他既沒有孔哲君談笑風生的本事,又跟削尖腦袋想紅的瞿一不同,金主不需要他這種既不能陪聊又不肯陪睡的漂亮男孩,去了反而可能惹禍上身。早幾年他粗暴拒絕過幾個調戲他的老板後,一直心有餘悸,能躲則躲。

車內終於安靜,駛向今天要揭幕的商城。只有瞿一還在嘀咕:“盛佳舒要來你怎麽知道的?”

孔哲君沒有回答他。

典禮現場。

一個高挑清瘦的男人出現在入口處,因為沒有請帖被人攔了下來。他膚色蒼白,在陰天還戴著墨鏡,可謂舉止怪異,一下就吸引了保安的註意力。但他彬彬有禮,衣著考究,看模樣怎麽也和暴徒扯不上關系;再者,他個子雖高,卻帶著不健康的陰柔,並不會給人帶來壓迫感。兩位西裝革履的工作人員圍著他,試圖勸說他離開,不要把動靜鬧大。

男人緩緩摘下墨鏡,露出一雙極其漂亮但難掩陰郁的眼,他頷首環顧四下。仗著過人的身高優勢,遠遠瞥見了在會場忙著應酬祝慶祥父子。

“勞駕,”男人嘴角翹起,隱隱有譏諷之意:“你們能不能去和祝慶祥祝總說一聲,就說他的兒子祝燁過來了。”

兩位工作人員面面相覷,雖然未聽聞過祝總還有別的兒子,但男人舉手投足之間的貴氣不容褻瀆,是不知要富養幾代才能積澱出的底蘊,不像是他們得罪得起的人。最終還是心一橫,決定去幫他通報一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