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阿度的話，仇巖提著的心才放下，至少這次韓封救他的事，阿度不計較。仇皓見仇巖對阿度恭恭敬敬，甚至有些懼怕，心下疑惑，難道那個好吃懶做，如同三等殘廢的人有什麽不得了的身份？

夏凝等人看到阿度，十分吃驚，因為有其他人在便沒行大禮，只微微恭敬低頭。韓封從仇皓兩兄弟身邊走過，眾人視線隨著韓封移動。韓封走到學校鐵門面前，看著裏面瘋狂撲撞鐵門的屍體，微微皺眉，死了這麽多人，裏面的東西該多厲害。

擡頭看看籠罩住學校的黑氣，韓封轉頭對阿度說，“阿度，我們進去吧。”

阿度朝前走一步，瞬間到達韓封身邊，他沖韓封溫柔一笑，“你等著，我進去。”

看阿度一個小小的動作便即刻到達遠處，仇皓心中驚訝。若阿度和韓封出現時，仇皓以為是韓封的能力，那麽此刻，仇皓十分明白，那個他以為什麽都不做的人才深藏不露。

韓封聽明白阿度的話，微微驚訝，隨即點點頭，“好。”

微微一笑，阿度閃身不見。眾人等在學校外面，各人心思不同，但都希望事情快些結束。

阿度閃身到學校操場，秋淋漓面前不遠處。察覺到有股強大力量靠近，秋淋漓身體裏的赤紅手全部伸出，將她整個身子立馬變成刺猬。接著，從操場入口，成群結隊的屍體快速奔跑朝阿度襲來，秋淋漓戒備地盯著阿度，嘴巴微張，發出如低吼般的聲音。

濃重的血腥味，秋淋漓怪物般的摸樣，阿度眉眼未擡，屈指打出一道金光，“不自量力。”

說話間，金光如同流星般直直撞擊秋淋漓的腹部。秋淋漓發出淒厲的鬼叫，隨後，一道紅光從她眉心冒出，逃向遠方。紅光逃走，秋淋漓的身體恢覆原樣，跌倒地上，快速移動的屍體們也如洩了氣的皮球，一個個倒在地上，不再動彈。

眼角微微瞄著倒下的屍體，阿度眼神冰涼，閃身消失。韓封等人聽到學校裏發出淒厲無比的叫聲，他們緊張地擡頭看向學校。只見一道紅光從學校裏射出，飛向遠方。紅光射出後，籠罩學校的黑氣散去，行動的屍體們紛紛倒下，成為真正的屍體。

不過短短幾秒，阿度回到韓封身邊，含笑說，“去找源頭。”

韓封點點頭，與阿度一起走向仇皓兩兄弟。走到仇皓兄弟面前，韓封轉頭看向夏凝一行人，“學校裏的屍體拜托你們處理，根源交給我們來掐斷。”

夏凝作為小隊隊長上前一步，點頭應允，“我們會處理好，你們放心。”

點點頭，韓封看向阿度，阿度微微一笑，一道金光剎那籠罩韓封四人，轉瞬間消失。韓封帶著仇皓兄弟離去，夏凝一行人轉頭看向學校裏的無數屍體皺眉，這件事處理下來，他們不會好過。盡管如此，他們還是要著手處理學校裏成山的屍體，至於給群眾和親人怎麽交代，不關他們的事，那是警察局局長的工作。

一道紅光在天空中劃過，極速飛往遠方，最後進入一個小區的樓裏。韓封等人追著紅光來到小區樓裏的房間前，房間門上的號碼是502。腳踏到實地，仇皓懸著的心放下，轉頭打量四周，他疑惑地說，“這不是我親戚家嗎？”

韓封轉頭看向仇皓，問，“是女兒自殺那位親戚？”

“是啊。”仇皓點點頭，隨即一臉嚴肅地看向房門，若真是她搗鬼害死那麽多人，必要將她繩之以法。“沒想到竟是她害死那麽多無辜的人。”

輕輕搖頭，韓封淡淡地說，“無辜與否，你無法決定。”

仇皓轉頭驚訝地看韓封，眉頭緊皺，“再大的冤仇，至於殺死整座學校的人？”

“有因才有果。”韓封直視仇皓，十分認真地說，“不知道真相，別早下定論。”

緊緊擰眉，仇皓閉上嘴，只要一想到仇巖差點魂飛魄散，他就無法平靜，失而覆得，總是心緒難平。仇巖看看韓封，又看看仇皓，伸出手拉拉仇皓的衣袖，小聲地說，“哥。”

這聲呼喚讓仇皓的心情稍稍平覆，他轉頭看仇巖，微微垂下眼眸。韓封直直盯著門，隔著門都能感受到裏面的強大怨氣，同許許多多情緒夾雜在一起。

阿度眼眸一厲，面前的房門自動打開，房門打開，一股泛著惡臭的陰冷風撲面而來。阿度輕輕一揮手，這股風戛然而止，頃刻消散。

風散去，韓封等人得以看到屋內，裏面沒有開燈，四周的窗簾拉得死緊，韓封走進屋子，打開門邊的燈，這才能看清屋裏的情況。一個身材消瘦的女人背對他們跪著，女人前面放著一個供奉用的神龕，但上面沒有放哪路神，而是放了一部手機。神龕前燃著三支香，煙霧繚繞，香前放著一碗水，一碗紅色的水。

女人一動不動跪著，屋裏的空氣沈悶，香的氣味和黴味，惡臭混雜在一起，讓人聞著想吐。阿度走到韓封身邊，視線沒在女人身上停留一下，他的眼裏只有韓封。仇皓兩兄弟進入房間，仇皓眉頭打結，伸手捂住鼻子，氣味這麽難聞，女人難道沒察覺到嗎？

仇巖緊緊盯著女人看，驚訝地開口，“她還活著。”

“是，她還活著。”韓封慢慢走近女人，說，“不過和死了沒區別。”

走到女人背後，韓封伸手碰女人的肩，將她的身子緩緩扳過來。女人的身子轉過來，仇皓等人終於看清女人的真面目，女人骨瘦如柴，身上有多數割傷，有些地方甚至被挖去一大塊肉。女人右眼眼睛大睜著，顯示她活著，左眼被生生刨去，只剩一個黑漆漆的洞。仇皓不敢置信地看女人，幾天前他來找女人，當時女人的聲音中氣十足，怎麽可能是這副樣子。

“她，她還能開口說話嗎？”仇皓皺眉，問，“前些天，她趕我走的聲音還很精神。”

“能活著，她已奄奄一息，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不可能回答你。”韓封轉頭看向神龕上供奉的手機，“回答你的是它。”

“它？一部手機？”仇皓驚訝地問，手機能開口說話？

韓封站起身，直直盯著神龕上的手機，說，“它已不是尋常手機，而是集怨氣，仇恨，殺戮為一體的殺人惡靈。”

“惡靈？”仇皓疑惑地問，他對這方面的事不懂。

“靈，由人的內心產生。心懷善意，感恩，便會制造出守護靈。心懷怨恨，仇視，則會制造出惡靈。供養惡靈，需要人的血肉與怨氣，供奉多惡靈強大，殺的人越多。”韓封直視手機，手上赫然冒出一條水鞭。善意的守護靈保護人類，為人類傾盡所有，比如白妍家裏的屋檐童子，靈翹身邊的字靈。兇殘的惡靈從黑暗中誕生，嗜血，殺戮，以人的靈魂為食。

惡靈有分類，一種是專對付指定的某些人，一種是對付人類，惡靈的能力強弱取決於它殺了多少人。一整座學校的人都死在惡靈手中，它的力量很強大，再放任下去，將會成長為很麻煩的存在。韓封揚起水鞭，毫不猶豫朝神龕上的手機揮鞭，就在水鞭攻擊手機的同時，奄奄一息的女人突然爆發，迅猛站起沖向韓封。

韓封一個轉身，水鞭隨即調轉方向纏住女人的身體，將她甩向一邊。這時，手機裏冒出無數赤紅色的手，鋪天蓋地向韓封襲去。阿度一個閃身站在韓封身後，他不過輕輕伸出手指，全數的赤紅色猛然爆裂，一個個化作紅煙消散。

女人重重砸在地上，再無法動彈，可她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盯著神龕上的手機，眼裏滿是偏執和眷戀。韓封看到女人的眼神，轉頭看向神龕上的手機。阿度註意到韓封的視線，攤開右手，手機即刻到阿度手裏。

韓封註視手機，沈思。阿度嘆口氣，說，“惡靈還在，我拿著，你想怎麽做都行。”

點點頭，裕溪韓封伸出手指觸碰手機，緩緩閉上眼，韓封進入手機裏的世界。進入手機，韓封身處在一片黑暗裏，無數長著鬼臉的黑影攻擊韓封，韓封一揮手，一個圓形的水球將他籠罩，保護著他。緩緩往前走，韓封不斷被攻擊，那些黑影撞擊在水球上，砸成爛泥，形成黑水，往下滴落，待落到地面，又變為黑影攻擊韓封，周而覆始。

韓封筆直往前走，仿佛他知道自己想找的東西在什麽地方。終於，在一片漆黑裏，韓封看到一個白色的人影蜷縮在半空中。韓封走近人影，人影是個女孩，蜷縮著的身子在微微顫抖，似乎很害怕。打量女孩，韓封說，“該醒了。”

“壞人在外面，他們都欺負我。”女孩甕聲甕氣地說，言語裏受盡委屈。

“他們都被你殺死了。”韓封看著女孩，說，“並且他們欺負的不是你。”

“你胡說，是我。”女孩氣鼓鼓地擡起頭，只見女孩雙眼赤紅，眼裏滿是黑氣。

“日積月累接受負面情緒你才出現。”韓封盯著女孩，肯定地說，“你不是人。”

“我是人！”女孩惱怒地站起，氣勢洶洶朝韓封吼，“所有的事我都記得！我記得因為和一個人穿了一樣的衣服，被拳打腳踢！我記得，因為走路不小心撞到人，他們打碎玻璃瓶讓我踩過去！我記得，他們心情不好拿我出氣，撕我的衣服，拍下照片，而他們在一邊笑！沒有人幫我，所有人都看我笑話，他們都是壞人！我記得，所有的事情我都記得，我要殺死他們，殺死他們！”

女孩越說越歇斯底裏，面部開始扭曲。韓封聽著女孩的怒喊，沈默片刻後突然出手，一條水鞭在空中劃出一個弧度，纏上女孩的腰，女孩張嘴兇狠地怒視韓封，不斷掙紮。

“他們死了。”韓封扯著女孩的腰，手上一用力，鞭子截斷女孩的身子，“你也該走了。”

身子分成兩半跌落在地面，女孩雙眼惡狠狠瞪韓封，眼中的光芒慢慢熄滅。女孩眼中失去神采，她的屍體瞬時變成一只赤紅手，赤紅色的手逐漸融化成血水，血水裏映照出女孩生前的事。女孩被虐打，被嘲笑，沒人幫助她，大多數人在一旁看戲，她告訴老師，老師不管，被那些人知道後反而遭到更大的報覆。

女孩被逼赤腳踩在玻璃渣上，痛得她摔倒，玻璃渣刺進她身體裏，讓她更痛。那些人看到女孩摔倒，在一邊大笑，用手機拍下視頻，說傳到網上點擊率一定高。而那些人，赫然是秋淋漓，秋霖雨，莫海欣，不遠處站著蘇觀。路過的人沒有一個伸出援手，因為一旦插手會惹禍上身，還有些人選擇同秋霖雨他們一夥，嘲笑女孩，拿出手機拍照。

一幕幕，血淋淋，渾身是傷的女孩不敢回家，怕媽媽傷心，可她堅持不下去了，她受不了了，最後，女孩選擇自殺。女孩從學校教學樓頂跳下來，當場死亡，她終於解脫了。

隨後的畫面是女孩母親，女孩母親知道女兒死的消息，匆匆趕到，在女兒身邊哭得肝腸寸斷。檢查女兒屍體，發現女兒渾身是傷，母親感到震驚，心疼，憤怒，她去告學校，告秋霖雨一群人，毫無結果，還因為此事被公司辭退。母親被逼地走投無路，在收拾女兒遺物的時候發現這個手機，手機的屏幕自動亮起，裏面出現女兒的身影。

手機裏的女兒教母親供奉，割肉滴血，漸漸的，手機裏的惡靈越來越強大，強大到報覆了整座學校。韓封看完血水中的畫面，轉身離開，悲劇已造成，人已死，他只能盡量幫助活著的人。韓封的思想從手機裏出來，緩緩睜開眼睛，他伸手拿起阿度手裏的手機。從韓封手裏冒出水球，水球流動著包圍手機。

被包圍的手機緩緩冒出黑氣，黑氣被水球凈化，無數白色人影從水球中冒出懸浮在空中。白色人影化作白光圍著水球旋轉，直到手機裏的黑氣全部被凈化，手機‘嘭’地一聲炸開，碎成粉末。收回水球，韓封走向骨瘦如柴的女人，走到女人面前，韓封手上流出一團水，水流動著長成女孩的摸樣。

看著水變成的女孩，女人激動不已，她伸出手想觸摸一下，卻沒有力氣。韓封將水變成的人拋出，水人輕巧落地，跪坐在女人面前，輕輕握住她的手。女人感覺到手裏冰涼，渾渾噩噩的腦子突然間清醒過來，看看韓封一行人，再看看水變成的女孩，女人唇角揚起一個弧度，緩緩閉上眼睛。

女人沒了氣息，水人輕輕放下她的手，走回韓封手裏。只有韓封知道，水人流淚了，水流進水裏，很難發現，韓封能感受到水裏的溫度，那滴淚水**無比。韓封用女孩最後的殘念變化出她的樣子，讓她們母女訣別，也讓女人放下。如今一切圓滿結束，韓封轉身走到阿度身邊，牽起他的手，微微一笑，“回去吧。”

“好。”阿度溫柔應道。韓封和阿度離開，仇巖看看仇皓，跟上去。仇皓轉頭看女人的屍體，垂眼沈思，最後也轉身離去。燈被關上，房門被關上，這個房間裏只剩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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