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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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青峰嶺是什麽地方?

天外只有天庭,何曾覆有山!

白衣修士吐出一口血,擰眉斂色,握著長劍指向岳青峰:“我從未聽過什麽青峰嶺,哪裏來的狂悖之徒,竟敢冒稱仙神!”

有緣人也楞怔地看著岳青峰,還摸了摸自己的臉,似乎在回憶家裏什麽時候多了一位入山求道的修士。

連念初抱著女兒冷哼一聲:“你實在太孤陋寡聞了。雲安大世界聽說過嗎?元泱大世界聽說過嗎?門派裏出過飛升真人嗎?知道現在諸天萬界最出名的六大門派是哪六大派嗎?岳兄就是雲安大世界出身,天生的山神,還在元泱大世界六大派之一的元典派學過道,學的那可是高深莫測的化學知識。化學你懂嗎?呵,給你個元素周期表你都看不懂,裝什麽高人!”

白衣人給他說得一楞一楞的,白生生的小臉陣陣發紅,惱羞成怒地說:“誰知道你們說的是真是假!哼,他說自己是個花精,你又說他是天生的山神,你們倆當面說話都對不上口子,那些什麽世界、什麽門派的還不都是你自己編的!今日我且不與你們計較若有膽色,就留下名姓,來日戰場相遇,我星盞必有所報!”

“你還不配問我們的身份。回去問你山門長老,有哪個金丹九轉,懂得飛升之事的再來跟我回話!”岳青峰平平淡淡地一伸手,便捏住了他的劍尖,真元湧入,將劍身擰成了麻花。

星盞心痛地慘叫起來,岳青峰手指在空中輕抓,又從他懷裏抓出一瓶藥丸來,打開看了看,確定是治傷靈藥,便扔給有緣人,淡淡道:“你用劍傷了他,我便廢了你的劍,也算是扯平了。”

楚王鮮血淋漓地倒出藥,朝岳青峰與連念初道了謝,當場服下。掌心的傷口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覆,幾秒鐘後便皮肉光滑,只餘一掌鮮血,就在袍子上蹭了蹭。

星盞抓著那把劍慘聲道:“他只是個凡人而已,我又沒殺他!我好意勸他臣服齊國,也是為了免兩國生靈塗炭,你竟廢了我苦練二十年的本命元劍……好好好,楚王既然自取滅亡,齊國大軍不日便兵臨昌邑城下,到時候咱們戰場上見!”

才練了二十年就敢下山行刺楚王,要練個二百年出來,是不是就敢把各國國王都捅一遍了?連念初扶著奶瓶嘆道:“這還叫仙人嗎,人家真正的劍仙都遵紀守法地開店辦學,這家倒好,才修行幾十年的弟子就下山當黑社會收保護費了。”

岳青峰輕松地笑道:“要不就留下他?這人也不能算真修士,連靈臺還沒築呢,只要穿了琵琶骨就跑不了了。”

星盞聽得心驚膽顫,不敢再放話,連忙拿出一只疊好的紙鶴,吹口氣化成真鶴騎上。

一口氣飛到半空,底下人影都看不清了,才敢停下來看看楚王宮,摸著麻花一樣的長劍深思:“雲安大世界、元泱大世界……難道除了天庭之外還有天外之天?如今末法大劫將至,天上神仙紛紛入世避劫,那些大世界會不會也要崩潰,還會有其他更強大的神仙入世嗎?”

若是那些天外之天不沾劫數,他們窺天宗有沒有機會飛升到那些地界?

他沈思著飛向遠方。底下王宮裏的楚王已把他扔在腦後,大禮拜見了兩位仙師,擡頭看見岳青峰那張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臉,忍不住問道:“恕小王大膽,不知上神是否也出身我江陽劉氏?”

岳青峰搖頭笑道:“大王不用多想,世上相似的人多了,我與大王並無血緣關系,是我這位道侶白蓮花神與陛下有緣,特地下凡來渡化大王的。”

修行人講財侶法地,其中的侶便是一同修行的道侶,倒不特指夫妻。是以他說得這麽清楚了,宮裏眾人也沒什麽反應。

楚王眨了眨眼,來回看著兩人,擡袖道:“方才我聽這位連仙師說,岳仙師你是天外青峰嶺山主;岳仙師你又說過小王與青峰嶺山主白蓮花神有緣……難道兩位都是山主,都是一池修行的花神?”

岳青峰微微一笑,露出雪白齊整的牙齒,好心解釋道:“原本我是青峰嶺的山神,阿初叫我山主也是沒錯的。可是後來我從神道轉修仙道,已經不能稱為神了;阿初如今正住在我山裏,因我不良於行,山上一切都聽他做主,我的就是他的,他才是青嶺峰真正的山主。”

“原來如此。”楚王含笑點了點頭,心裏微微的些同情岳青峰——這個長得像他的山神因為不良於行,給自己山裏長大的白蓮花奪了權啊。那個白蓮花神還帶著個孩子,將來子承父業,這位前山神怕是永遠沒有奪回山體的一天了。

唉,他還笑得好像挺幸福的樣子,也不知是心胸寬廣,還是打落牙齒和血吞。

楚王忽然想起那些有神仙降生於王室中的大王們——原先大家都一樣實權在握,有了神仙轉世的兒子之後就被奪了權,宮裏還弄了一堆仙師監視,寵別的兒子時都得掂量掂量那位神子高不高興。雖說將來自家血脈有可能能坐天下,可是到那一天自己肯定得給轉世的仙真讓位,寵愛的兒子、孫子也登不了基,想想也是挺可悲。

他不由嘆了口氣,命內侍給兩位仙師安排宮殿,也不用講究內庭外庭,就把宮裏除他寢殿之外最大的一處院子給這兩人。又周道地吩咐道:“給這位小仙童在民間找幾個奶水充足的乳母來,也挑些懂事清白的良家子服侍兩位仙師。”

連念初連忙辭讓:“大王有心了,不過我這女兒從小都是自己帶大的,也不吃奶,都是吃岳兄山裏的玉髓,不必請乳母了。”

……慢著,這閨女是誰的?你不是說她吃的是爸爸的玉髓嗎?不是岳仙師吊著她不方便你才抱下來餵奶的嗎?孫立言沒註意就問出了口,然後懵懂地發現自己好像說錯了話,他們大王的眼珠都要瞪出來了。

唯有岳青峰還在笑,微微挺起胸膛,躊躇滿志地說:“孫將軍不用緊張,滿衣就是我跟阿初的女兒,我本來也是要說的。這孩子隨我多些,身子重,我怕她壓壞了她爸爸,出門時才用背帶把她吊在胸前。要說平常照顧孩子,其實還是阿初比我做得多,畢竟我這雙腿還是不良於行……”

他再做出一副長籲短嘆,似有遺憾的樣子,楚王也不同情他了。

什麽被山裏的花神鳩占雀巢,什麽雙腿殘疾任人擺布的可憐山神,敢情都是他自己想多了!人家分明是嬌妻愛女在懷,比他這個大王、比天下大王都幸福得多的得意之神!

但是連念初聽著這話就心疼,拍著女兒小小的後背說:“這兒就是臺基不行,岳兄你先忍忍,回頭我拿水泥打地基,你就不用老站在平衡車上,能在地下坐會兒了。”

當然,這是治標不治本,真正要讓岳青峰能自己站穩了,還得靠真靈碎片。他左手托著女兒,右手指尖盛開一朵白蓮花遞到楚王面前,溫聲道:“大王與我有緣,請收下這朵花,虔心信我,我便為大王鋪起一條稱霸天下之路。”

楚王劉景麓看著那朵白蓮花,欲接不敢接,先看了一眼岳青峰。

岳青峰壓根兒沒看他,而是溫柔地看著小女兒,不像是為了妻子找信徒吃醋的樣子。

也是他想多了,信徒又不是面首,人家真神根本不在意這個呢。劉景麓自嘲地笑了笑,接過蓮花,重重施了一禮:“如此,楚國便托付兩位仙師了。劉某願為仙師造廟宇,塑金身像,楚國王室世代祭拜仙師。”

直到此時他仍口稱“仙師”,也毫無信仰之心,只把連念初當成和別國那些輔佐降世神仙的修士一樣的人物。這就是神仙紛紛入世的壞處了——太多神仙下凡來爭權奪勢,凡人都看厭了,就像是電影世界裏的民眾看超級英雄,好奇有之,敬畏有之,卻不再有從前對神那種發自心底的信仰。

連念初要的卻不是別人摻雜了欲望祈求的信仰之力,而是這位有緣人身上的真靈,連忙搖了搖頭:“我不要廟宇,也不用別人信仰,我只與你一個人有緣,只要你虔誠地信我就夠了。大王不要敷衍我,你信不信我我是能感覺到的。”

楚王有些尷尬,揉了揉鼻尖,低下頭道:“我今天與仙師……與上神初次相見,一時之間難以虔信,還請仙師給我些時間。”

連念初寬容地看著他:“我不只給你時間,也會給你好處,你是想修仙,還是想學習先進科技,造出能對抗修士的武器來?”

劉景麓和一幹在旁邊裝死的將士、內侍都猛擡頭看向他:“……凡人也能造出對抗修士的武器來?”

修士也分等級的,別說那些才修行二十來年的小修士,就是把他的原身放進微波爐裏高火四十分鐘,都能打成一朵蔫花兒!家用電器尚如此,就不用提榴彈、導彈、核彈之類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了。

連念初輕輕搖晃著女兒,溫聲道:“你們可以慢慢研究,我跟岳兄就是為了大王而來,不會離開楚國的。”

滿衣剛剛吃飽,睜著一雙大眼不肯入睡,看他胸前落了一綹頭發,便伸手攥住,晃著小拳頭“咿咿呀呀”地叫著,像是有什麽大事要說。連念初低下頭讓她抓著玩,岳青峰卻怕孩子手勁兒大,抓掉他的頭發,連忙撐著拐走下平衡車,把兩支拐橫疊在車輪上,自己再坐在拐杖上,飄過去拿自己的頭發給她玩。

就這麽一會兒工夫,地面青磚已壓碎,他半只腳都沒進了臺基夯實的泥土裏。

眾人齊齊抽了口氣,終於知道了他為什麽要拄拐——敢情人家不良於行只是客氣話,根本不是腿腳有問題,是凡間地面不良,撐不住這位山神的身子才對!

那位傳說是雷帝轉世的韓王世子力能拔鼎,可是能像這位山神一樣隨隨便便壓進比巖石還堅固的臺基麽?雖不知道那位白蓮花神有什麽本事,但只要留得這位山神在,他們楚國就不怕那些神仙了!

劉景麓眼神發亮,小心翼翼地捧著花托和花梗都生滿尖刺的碩大蓮花,朝那一家三口行了個禮:“小王先帶人下去商討連仙……商討花神所說之事,兩位只管安住在殿中,缺什麽吩咐內侍即可。”

岳青峰忽然回頭,說了聲:“可否幫我們做些嬰兒玩的玩具來?小女化形不久,我們又都是男修,不比女子心思細膩,在家時倒沒想起來給她做這個。”

“這是自……自、自、自……你們兩位都是男修?!”那孩子是怎麽生出來的!神仙難道真跟佛經上說的無情事一樣,光憑氣息交感就能生孩子?

那也沒聽說過倆男修交感的啊!

劉景麓的臉上五光十色的,岳青峰還擺出一副“男男生子很正常,是你沒見識”的神情看著他,連念初也皺著眉說:“大王低聲些,別吵到我女兒。”

大王驚恐地跑了,到空曠的禦池邊才停下來,呼吸著清寒的空氣定神。一擡眼又看到池中蓮花,忍不住捂著臉對隨著他跑出來的眾人說:“我記得上回朝上誰上書勸我大婚來著?要不慢慢挑起來吧,但不要廣選民女,咱們大楚折騰不起這個。”

內侍歡喜地應了一聲,跑去禮部傳旨,邊跑邊說:“兩位神仙真靈,剛來一天咱們大王就想成親了。我聽說抱旁人的孩子就能引來孩子,那位小仙姑住在宮裏,咱們將來的娘娘也能早早生出皇子來!”

劉景麓“呵呵”一聲,看孫立言也在,便招了招手:“跟孤去乾清殿吧,仙師現在估計也不想見人,咱們先商量商量是送人跟兩位上神學藝,還是學造能克制仙人的法寶。”

這兩條道都頗誘人。有孩子的重臣為了子弟前程,都想送孩子跟真神學道,而領兵作戰的將領則更註重現在就能拿到的本事,想要仙人授下法寶。

兩方在朝堂上吵得昏天暗地,私下更是天天送禮拉關系,期望能串聯更多人站在自己這一派。這些消息都被楚王壓在了前殿,一絲風聲也沒傳到連念初他們面前,倒是各色玩具如流水般送進了鐘華殿。

岳青峰兩耳不聞窗外事,天天守在床邊拿著玩具逗女兒。因為不敢坐在床上,玩具也拿得稍遠,小蓮花伸長了手也夠不著,一怒之下,楞拿後腦勺頂著床,身子一用力,竟從仰躺翻成了趴著,離爸爸近了半個身子,終於夠到了他手裏的象牙鏤雕套球。

這可是才化形幾天的孩子,居然脖子就能較上力,會翻身了!

他連忙叫過正在調輔食藕泥的連念初,讓他一起看女兒翻身。可惜小蓮花有了牙雕球在手,也就不想再費力了,任父親們怎麽逗也不動喚,趴在床上滾球玩。

玩著玩著,她忽然把球一扔,朝門外“呀啊”地叫了兩聲。

聲音才落,殿門便被敲響,門後傳來了有緣人焦急的聲音:“兩位上神可方便相見?小王有事要求上神援手。”

岳青峰早感應到他要進來,卻沒想到小滿衣的感應範圍有這麽廣,又是欣喜又是擔心——擔心才剛化形的寶貝女兒對這個二十來歲的老男人有什麽特別的感應,連忙往右滑了幾步,擋住了她的視線。

連念初放下小碗欣然起身,問道:“大王此來何事?可是已經選定了要走哪條路?”看他精神不好,以為是天天開會累的,便勸道:“這種事終究要你當大王的拍板。開兩天會聽了大家的意見也就夠了,沒必要天天開,天天吵,吵到最後腦子都糊塗了,也選不出好方案。”

劉景麓苦笑道:“唉……這點兒家醜想不到還是讓上神知道了,兩位上神莫要笑我。今日我卻不是為這事來的,而是有件事急迫的事——齊國發兵攻打我國的雲滄關,五日前雲滄關失守,守關大將周延虎被他們的仙師擒下了!”

連念初驚訝道:“五天前……不就是那個窺天宗道士過來的日子?他們一邊勸降一邊打你,還打算行刺你之後來個裏應外合?很有行動力啊……”楚王能活到現在,只被人說了幾句沒有人君之望,還沒被捅死,也算不容易啊。

“也不是那樣,仙人們平常不自己動手殺凡人,說是影響氣運,那個估計也就是想嚇嚇我罷了。”他嘆了口氣,臉上閃過一抹堅定之色:“上神,我想明白了,我們國家就是出修士也比不上人家修行了十幾年、幾十年的,還請兩位授我楚國法器,讓本王有能力保家衛國,為手下報仇!”

連念初看著他一臉懇求之色地跪倒在自己面前,微微嘆息:“你要得太急,我們一時也做不出來啊。何況要批量生產武器不能只靠我們倆,得靠人,訓練有素的工人,還有會用這些東西的士兵,這些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劉景麓頓時臉色慘淡,眼神渙散無光,卻也不敢對神仙說什麽,只得拱手拱手說:“那小王先去……”話未說完,就聽到了有如天籟般的神諭:“我們跟你跑一趟,幫你對付外國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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