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關燈
這日,天氣灰蒙蒙的,伴著淅淅瀝瀝的小雨,時不時地吹過一股陰風,一個個回家的鬼魂路過。小廝季路買好水果、肉脯、酒、楮錢等,裹緊長衫,瑟縮著脖子,往季府裏趕。

“老爺,夫人,祭祀物品準備好了。”一個紫衣圓臉的丫頭敲了敲門,輕聲說道,“李道人也請來了。”

屋內,靜默一片,一盞微黃的燭火透過窗紙搖曳著,過了幾秒,一個有些疲憊,有些哽咽的聲音傳了出來,“好,不要怠慢了他們。”

“夫人走吧!”

季白的娘親將他身前的衣服再一次整理了一番,她時時過來這裏,不假於人手,親自清理季白住過的房間的每一個角落,用過的每一件物品;每一次想他,就把整理好的衣物拆散,重新折疊好,總是以哭泣結尾。季白的父親也時常過來,他經常捧著季白的鬼畫糊,常常一看就是好半天,傷心自己在他生時沒有更疼他。

圓臉丫頭憂傷的搖了搖頭,哎,老爺夫人都是好人,可是少爺卻命太薄,可惜了!她還記得去年那個桃花眼的艷麗少年已經不能行走了,還樂觀的一臉嬉笑,拿著一支羽毛筆逗她,要給她添顆美人痣。哎,多有趣的人,可惜了!

大堂內,師徒三人被帶到客人的位置上,隨即擺上一些果脯,糕點與茶水。

少言放下劍,滴溜溜的轉著眼珠四下打量著這座宅府,眼神中的表情彰顯著四個大字:有錢人吶!

抱著大刀的少峰看著自己的師弟,一副土包子樣,沒有覺得丟臉,倒是覺得那閃著亮晶晶的大眼睛的家夥有些可愛。

李道長擼了擼自己下巴上為數不多的胡須,揚了揚拂塵,腦袋點了點,不知在想些什麽。

少言抓了個桂花糕往嘴裏塞,看著他師父一臉正經,看來是酒蟲醒了,想喝酒了。

季白的父母走了出來。

“道長久等了!”季父歉意的說,施了一禮。

李道長師徒也起身回了一禮。

“這是我兒的生辰八字。”季父將一張字條遞給了李道長。

李道長雙手接過,看著上面的生辰,漸漸的眼睛瞪大,似乎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東西。

看著李道長的表情,季母直接蹙了眉,揪住季父的衣袖,可是她兒子在陰間過得不好?季父也繃了臉,疑惑的問道:“道長,這是怎麽了?”

“道長,您說,要怎麽辦,我們都依。”季母同時說道。

“二位莫急,令公子這命相這一世雖然就這樣了,不過,公子在那邊卻是大富大貴的命!”

季父季母終於落下了心中的石頭,長噓了口氣。

正在這時,一個身材挺拔頎長,面容俊美的人走了進來,臉色暗淡,“姨父,姨母。”季母看著自己姐姐的兒子,心中感慨萬千,季白只比這孩子小兩歲,要是活著該多好。這孩子與自家兒子感情甚好,當時聽到兒子去世了,還大病了一場。季母摸了摸商隸的頭,眼圈泛紅,憐愛的說,“好孩子。”

“道長請往這邊走,道場已經設好了。”季父說道,起身帶著眾人往後院走去,一顆巨大的杏核樹下,案桌上擺放著各種祭祀物品。

李道長點了點頭,走上前去,他閉上雙眼,嘴裏開始嘰裏咕嚕的念著咒語,一會兒後將季白的生辰八字寫在一張符咒上,又是噴水,又是轉圈……

季白夫夫剛好到來,看到這一幕,季白臉上呈現一個大大的囧字,真是何處不相逢啊!又是那師徒三。這是打算騙自家的錢嘛?

一轉眼,就看到自己的父母,高大嚴肅的父親的頭發白了好多,一雙眼睛透著血絲,疲態很重;母親眼角的皺紋也深了很多,眼圈泛紅,淚水在裏面打轉。一幕幕曾經的畫面瞬間躥入季白的腦中,自己調皮時,父親雖然總是拿著棒子追著自己要打,可是沒有哪一次真的打過他,典型的雷聲大不下雨;母親更是對自己各種疼愛,季白都在想要不是自己品性早已成型,都不知道被溺愛最終變成什麽樣子。哎!爹,娘,孩兒回來了!孩兒不孝……

眼圈紅了,模糊之間他看到了道士徒弟旁邊的那個人,那人和自己身旁的人長得很是相似,眉宇間透著憂傷,正是他的表哥。

季白心一顫,表哥,你也來了!

身後的人一直看著他的表情,一見季白盯著那個人,一下子伸手將他扳了過來,臉上有著明顯的怒氣。

想說什麽,但是看著季白見到父母都哭了,心下一緊,算了,回去和你算賬,默默的在自己心裏的小本本上記上一筆:七月十五日,季小白,無視我的存在,盯著其他人……

半晌,祭祀儀式完畢。

季母連忙走上前去,“李道長,我兒回來了嗎?”

“……現在是白日,公子不能現身。” 李道長摸了摸胡須,理所當然的說。

不能現身,這還這是個有意思的回答,既不說回來了,也不說沒回來。季白收拾好心緒,不屑的瞟了一眼,深吸一口氣,對著老頭長吐一口氣,老頭瞬間感受到來自季白的深深惡意,連忙捂住自己的胡須,不行,這可是粘的!

季母接著問:“那今晚可以看到他嗎?”

“就要看貴公子願不願意現身了。”李道長還是有些道行,他剛剛已經感受到了季白他們的存在,所以這麽說。

看著自己的老婆還要問什麽,季父連忙說道:“季路,快收拾收拾,帶道長去進食。”

“夫人,一會兒在說,道長已經很累了。”季父也知道夫人的心情,但是也不能無禮,所以對季母說道,季母勉強點了點頭,拉過一旁的商隸,“隸兒,隨姨母一起去用食吧。”

趁他們吃飯之際,季白帶著洛夜轉了一圈自己身前的所居之地,邊走邊說,顯然很是高興又回到故地。之後,季白就呆在父母他們身邊,不願離開,時而跑到母親身邊,看看她,像兒時那樣在她身後抱抱她;時而跑到父親身邊,做一個生前的鬼臉,調皮的說,“爹,你打我吧!”他是真的很懷念那時的感覺。可每當他要跑到表哥身邊時,身後的那只鬼就故意咳兩聲,季白不於理會,仍然跑到商隸身旁說:“表哥,我挺想你的!”接著就被洛夜黑著一張臉抓開,季白哇哇直叫,雙手亂揮。不過,一會兒後,季白又開始重覆了。

“吵死了,吵死了!”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原來是那只總是說臟話的紅嘴綠鸚哥。季白這下才想起這只小家夥,也飄到它身邊,微笑著摸了摸它頭上的一撮綠毛。

白日的時光很快就過去了,黑夜降臨。

季父命人將季府上下,道路邊,樹木上到處點滿了花燈,為了照亮季白回家的路。季白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眼圈再一次酸了,再等等,等多餘的一些人下去了,他就現身與父母表哥相見。

終於,那些下人們都下去了,那道士師徒也被帶去歇息了。

季白父母和他表哥仍然在那間祭祀的祖屋內,等著他的到來。

一陣陰風吹來,咚的一聲門關上了,屋內的人心懸了上來,可是沒有人。商隸起身向門邊走去,想將門打開。

“娘!”季白的聲音在身後想起,商隸回頭就看到他表弟正抱著他姨母不撒手。

“兒子!”他們都是季白最親近的人,根本就沒有怕字一說。幾人臉上都是看到他的喜悅。季父也一瞬不瞬的盯著季白,季白接著又抱了一下他爹,“爹!”

“乖乖……”季父雙眼通紅,嘴裏不停的說著這個字。好一會兒,季白回身也給了表哥一個大大的擁抱,洛夜咳得快得快要斷氣了。(本來就沒氣>_<||| )

季白微微一笑,“你也出來吧!”洛夜現身,季白將洛夜帶到他親人面前,開心的介紹:“這是我……朋友。”

洛夜不滿的皺了一下眉,但是他感到季白抓著他的手緊張得顫抖,也知道他的心思。好吧,朋友,回去再算賬,今日季白不知道自己被洛夜在心底記了好多筆賬。

“這孩子……和隸兒長得真像!”季母看著洛夜又看了看商隸,說道。洛夜挑了挑眉,沒有說話,心底的小九九只有季白知道。

季白摸了摸鼻子,嘿嘿的笑。接下來,季白就被親人們圍住了。

“在那邊,過得好不好?有沒有缺什麽?”季母著急地問。

“好啊,我那邊的房子像宮殿一樣,什麽都不缺。”說道房子時,洛夜小得意了一番,開玩笑,我專門為老婆設計的能不好麽。

“有沒有人欺負你?”

“誰敢?只有我欺負別人的份兒。”洛夜點了點頭,要是誰欺負自己的老婆,哼,死得不耐煩了,直接扔忘川河裏。

“……那有沒有中意的姑娘?”自從季白死後,那個原先的媳婦就被季母做主許給了管家的兒子,不想看到她就想起自己可憐的兒子。

“……”季白無語了,他回頭看了看身邊的洛夜,那人也一臉期待的看著他,表情覆雜。(他可是想著那個斷頭鬼的女兒呢。)

季父一下子打斷,“夫人,說什麽呢!”

“兒,你在那邊,有什麽職位?”

“屬於二品官吏。”季白遲疑的說,他可不想說自己是勾魂使。

季父也是隨便問問,沒想到自己兒子真的當值,還是個高官,甚是滿意的點了點頭。

……

時間過的很快,子時將至,季白夫夫二人不得不離開,季白依次告別父母,來到商隸身旁,要對他下跪,商隸下了一跳,連忙扶住他,“表弟,不用你說,我也會照顧好姨父姨母的。”

季白正是這個意思,表哥,下輩子,我還給你!他站了起來,再一次看了看身後的親人,狠狠心,閉了閉眼,拉著洛夜走了。

一出門,就聽到屋內傳來哭泣聲,季白又回頭看了一眼,洛夜擦了擦他臉上的淚。二人影入黑暗之中。

正在這時,一雙赤紅色的眼睛一閃,黑色的身影闖入那間房中,隨即一聲淒厲的叫聲傳來:“隸兒——”

作者有話要說: 要過年了,最近事情比較多,可能更新會慢些,但是絕對不坑!謝謝閱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