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百鬼夜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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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小路上,一輛牛車慢悠悠的走著,年輕的車夫趕著牛,看著四周的目光十分的警惕。

香爐裏焚著味道淡雅的香料,一只指骨修長的手拿著一本怪談,隨意的翻閱著。

梅雨季節本就多雨,淅淅瀝瀝的雨水潑盆而下,打在牛車地幕遮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車夫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他趕著牛,警惕的目光四下散落,似乎隨時會出現些什麽奇怪的東西。

淒婉絕色的女子期期艾艾的站在雨水裏,美麗動人的臉上滿是雨水,她看著車夫,憂郁的眼睛欲語還休。

車夫的臉色有些難看,雖是早有預料,可真的撞上了,又有幾個人能保存冷靜?

雨女,下雨天出現的妖怪,若是與其共乘一傘,則會跟著不離,所到之處潮濕不堪,時人往往因此生病而亡。

雨女看著馬車漸行漸遠,憂郁的面上依舊是如泣如慕。

好容易離開了雨女,車夫悄悄地松了一口氣。

馬車裏的香爐忽然冒出絲絲縷縷的黑霧,一張扭曲的臉從黑霧裏冒了出來,鮮紅的舌頭從尖銳的獠牙探出,垂在空中。

一聲輕笑響在了馬車裏,指骨修長的手朝著赤舌一探,輕而易舉的抓住了這不知好歹的妖怪。

琥珀色的瞳孔倒映著赤舌猙獰扭曲的臉,那只手輕輕一握,便只餘黑煙在手邊消散。

潤紅色的唇輕輕的勾了勾,一旁的怪談便又翻了一頁,那人看著書上的記載,眼中滿是戲謔。

馬車入了樹林,車輪壓在枯敗的腐葉上,驚起幾只找食的鳥兒。

側窗的簾子忽然被掀開來,露出一張帶著銀質面具的臉,那張臉只遮住了上半張臉,露出了線條柔美的下巴,紅潤誘人的嘴唇。

這個人無疑很美,即使是遮住了眼睛也是戴上了神秘。

一只鳥落在一枝樹枝上,歪著頭好奇的看著這輛馬車。

“有點意思啊。”一聲輕嘆在樹林裏響了起來,很快又被愈來愈大的雨水打散了。

巨大的黑影在樹林上空一閃而過,快的就像是個錯覺。

年輕俊美的武士狼狽的從樹林裏跑了出來,身上星星點點的,全是血跡。

武士無疑已經是強弩之末了,他看著遠處的馬車,心中一喜,還未來得及說什麽,眼前一黑便昏死過去。

車夫看著地上昏死的武士,有些猶疑,這種荒山野嶺怎麽會突然出現一個身負重傷的武士?

馬車裏忽然響起了敲擊聲,一下又一下,似乎在暗示什麽。

車夫的臉色忽然一冷,他看也不看地上的武士,趕著牛繞到一邊,繼續向前。

一聲為人,二聲為妖,方才那個武士是只妖啊。

牛車漸行漸遠,武士從地上爬了起來,容顏變幻,成了個擁有巨大雙翼的貴公子。

一只羽毛潔白的鳥兒落在了他的肩上,嘰嘰喳喳的不知道說些什麽。

一抹淺笑從那張俊美的臉上綻開,他看著即將消失的馬車 ,眼中的興趣越加的濃厚。

竟然是酒吞童子的客人,有意思有意思啊!

青煙裊裊的佛寺外,大雨淅淅瀝瀝,從牛車上下來的少年一身素白,被銀質面具遮住大半的臉白皙精致,光是拿著一把紙傘站在雨裏就稱得上是天人之姿。

不遠處同樣停著幾輛牛車,顯然受到邀請來到這座佛寺的可不僅僅只有少年一人。

少年看著那幾位帶著式神的陰陽師,輕輕笑了笑,這裏可不是什麽正經地方。

幾個陰陽師自然也註意到了少年,能在這個地方出現的不管到底是誰,終歸是有幾分本事的。

少年可沒打算搭理這幾位陰陽師,他看著佛寺門口站著的僧人,垂了垂眼,撐著傘徑自從僧人身邊走過。

僧人也不在意,只是叫了個小和尚去給少年領路。

小和尚低著頭看著眼前光風霽月的少年,眼神暗了暗,隨即含著一抹笑容走在前面領路。

少年漫不經心的看了小和尚一眼,好看的眼裏帶著些許嘲諷,自甘墮落甘與妖物共生,真是令人不齒。

小和尚自然是不知道少年在想些什麽,他若是知道這位遠道而來的客人究竟在想什麽,恐怕便不會這麽和顏悅色。

人啊,總是趨吉避害的存在,就算妖類也不例外。

寺院的禪房已經住了些早來的客人,小和尚帶著少年從長廊走過,庭院裏一個站在樹下的青年看著少年,舔了舔嘴角,眼裏是濃烈的惡意。

夜晚織上了天幕,寺院裏點起了溫暖的燈火。

秀麗的僧人穿著素凈的僧袍,看著宴席上漸漸到來的客人,暗暗地勾起了一抹笑。

人類啊,還是這麽愚蠢。

目光在幾個陰陽師身上走了走,也不知道這種半吊子的東西是怎麽有本事說自己是陰陽師的,還真是令妖作嘔呢。

不過沒關系,反正最後也只是成了下酒菜而已。

陰陽師做菜,也不知味道如何。

僧人心裏默默盤算著,面上依舊是悲憫眾生的慈悲樣。

最後到來的是一個少年,帶著銀面,拿著古書,行走間像是緩緩盛開的人間富貴花。

僧人眸光閃了閃,心裏多了些計較。

隨著最後一人的落座,這場晚宴拉開了序幕。

桌上的菜肴是真,美酒是真,唯一不真的只有主位的僧人。

少年慢條斯理的用起了這頓別有心思的素齋,與其他陰陽師不同,少年的一舉一動都帶著寫意的風流,無論怎麽看都能知道他是受過良好的教育。

隨意的嘗了嘗幾筷子,少年便拿起古書直言該要休息。

有個性子爽朗的陰陽師聽了少年這話有些詫異:“閣下倒是休息的早。”

何止是早!在座的也不是沒有貴族出身的陰陽師,可也沒有誰是像少年這般早早的歇息。

是酒不好喝,三味線不好聽,還是姑娘不香?

少年勾了勾嘴角,被遮住的臉透著一股神秘:“家中管教甚嚴,若非侍奉朝中,否則一律不得應酬晚歸。”

說著少年起身朝在座的陰陽師行了一禮,便直接離開了宴席。

幾個貴族出身的陰陽師面面相覷,他們怎麽不記得平安京裏有家規如此刻板的貴族?

夜晚一向是色彩繽紛,能明令禁止家中子弟夜晚出行的家族,絕對是一個另類,他們不可能不知道!

僧人心裏嗤笑一聲,以他的性子通宵達旦都是慣有的!

少年站在柔和的燈光裏,搖了搖頭笑了笑,也不想多生事端,便朝著禪院的方向走去。

明天啊,真不知還能剩下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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