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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章十】狐呦心月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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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影速度極快,眨眼即至景天身前。因其全身包裹在黑霧中,景天僅能看出是只獸,身形不大,雙眸卻紅若滴血,在黑霧中極為顯眼。

景天面色一凜,就地一滾,破魔劍瞬間擊出。那獸閃身躲過,嘶吼了一聲,九道黑光猛然向景天卷纏過去。

景天握緊破魔劍,深吸一口氣,運轉靈力一躍而起,然黑光不給他分毫脫身機會,封鎖了所有路徑。景天咬牙,忍住顱內尖銳的痛楚,左手結印,乳白光盾堪堪擋下身後一擊,頃刻便被徹底砸碎。

眼見黑光去勢不減纏向景天,一道鋒利的劍氣劃過來,為景天在九道交錯的黑光中勉強拉開一條通路。景天身子一矮,從空隙中鉆出,躍至握劍的白子畫身邊道:“引它走,離城越遠越好。”而那被白子畫擊中的黑光卻並不似普通的能量凝結體,反而更像什麽實物,受到攻擊並不破碎,僅是方向一偏,便再次揮來。

同時那獸也撲過來,爪牙鋒銳,閃著森森寒光。

此時二人俱是重傷,竟被這獸逼得險象環生。

破魔劍吞吐著光芒擋開抓向白子畫的獸爪,景天道:“你專心禦風,我擋著。”

白子畫點頭,卻是一口鮮血噴出。擰緊了眉,白子畫雙手結印,禦風術的速度又被生生提快了幾分。

離渝州城越來越遠,白子畫也未曾辨認方向,早不知是進了哪處深山老林,古木虬藤接天蔽日,濃綠林海被相互追趕的兩人一獸掀起的氣浪撕開一道狹長傷口。

不斷地揮劍,結印,景天只覺疲憊得骨節都有些滯澀,高強度的施法節奏倒是壓過了大腦內的疼痛,連帶著整個人都麻木了,只是緊緊盯著攻擊襲來的方向,每每險而又險地攔下。

雖是沒了風靈,幸而當年徐長卿教授他道法時也還頗為嚴厲,而那獸雖說將大部分攻勢放在景天身上,卻是不曾出什麽死招,故而此時景天尚能和它僵持下去。

但人力終是有限,景天的動作越來越慢,獸顯然察覺到了這點,尖利的爪子狠狠刺向景天胸膛。景天喘著粗氣想要擡劍格擋,卻已來不及,此時,一道靈符突地拍過來,獸爪方向一偏,帶起一蓬血珠。白子畫悶哼了一聲,並不去管受傷的手臂,而是順勢回身就著這一姿勢將景天護住,帶著他飛快向叢林裏落下。

獸緊隨其後,嘶吼聲裏明顯多了幾許氣急敗壞,九道黑光花瓣似的散開了,又同利箭一般攢簇著向二人直射而去。

景天一推白子畫,啞著嗓子說:“它的目標是我,你去蜀山,讓他們……”話未說完,黑光已至,白子畫一手死死攥著景天手臂,一手扣印,口中低誦著晦澀的咒文,無數巴掌大小的氣旋接連不斷在二人身周出現,好似飛蛾撲火,一個又一個撲向黑光,消磨著其上的力道。待得所有氣旋消耗殆盡,白子畫又是一口血吐出來。

獸惱怒地吼了一聲,速度再次加快,直撲過來。

千鈞一發之際,一桿□□斜裏挑過來,槍桿一顫抽在那獸身上,獸竟被生生抽退丈許。□□轉過半圈,槍尖自下而上拉開一道金光護在景天二人身前,握槍之人已踏空向獸攻過去。與此同時一聲輕咤響起,白衣女子落到景天身旁,雙臂一揚,周圍參天古木突然瘋長,舒展枝葉不斷抽擊著攔住那獸去路,無數藤蔓也粗壯了數倍,巨蟒一般湧動著朝它卷過去。

景天卻是微愕,看看向半空的旋覆,又看看舜瑛,問:“你們來做什麽?天帝知道嗎?私下人界有違天條,快回去!”話音才落,猛地劇烈咳嗽起來,先前強撐著還好,見了舜瑛旋覆,一口氣微松,傷勢便壓不住,咳了半晌才停,面上泛起一陣紅潮。

源源不斷的靈力從舜瑛體內湧出,催動植物生長,舜瑛抿抿唇,道:“我們不來,你怎麽辦?為什麽要剝除風靈?沒了風靈你怎樣回天界?兩百年了,你還這麽胡鬧。”

景天沈默片刻,擡手指向和旋覆糾纏的獸,道:“先解決它再說吧。”又回身看向白子畫:“你快調息一下,內傷是先前白豆腐打的吧……抱歉。”說罷,提劍便要去幫旋覆,白子畫卻拉住他,舜瑛亦道:“你歇著,交給我們。”

先徐長卿造成的傷勢未有片刻調理,又帶著景天禦風奔襲許久,方才又擋了一爪,白子畫此刻身上盡是血跡,臉色卻是煞白如紙。他用勁握住景天的手腕,嘴唇微微顫抖著,似是極艱難地吐出一個字:“你……”然沒了下文,他也不知自己究竟該說什麽,質問所謂“白豆腐”?景天當時酒醉糊塗,是自己會錯意,又怎得怪景天,何況此時也絕非問這類事情的時候。

只是心臟太疼,寸寸成灰。

連一句“抱歉”裏都是你們恍若一人的親密。

“你……也傷重……”

景天笑了笑,並不帶什麽情緒,不過是禮節性地安慰罷了,手腕輕輕一轉,便掙開了白子畫的手,說:“我不要緊。”

恰恰此時,那獸一聲怒吼,景天看過去,臉色卻驀地變得頹喪,喃喃道:“怎麽會……終究還是……”

獸身周黑霧被旋覆舜瑛聯手打散了一瞬,僅此一瞬,已足夠所有人看清它的模樣。

榴榴。

血瞳九尾的榴榴。

旋覆的動作也稍有遲疑,但仍舊選擇了繼續攻擊,挑起一朵槍花震開榴榴的尾巴,槍桿又一次抽向榴榴。

景天怔楞了片刻,突地擡頭看天,見天色漸暗,急急扯起嗓子沖旋覆叫道:“在天黑前抓住它!快!”

旋覆微側過身望了他一眼,身子倒滑閃避開榴榴簇擁而來的長尾,握槍的手緊了緊。旋覆不過是個鎮守南天門的小兵,雖是神體,卻並無什麽大的威能,能與榴榴纏鬥到現在,也是倚仗舜瑛諸多,然景天既是這般說了……

炫富眸光動了動,一咬舌尖,噴出一口血霧。

以及他體內所含的神果精華。

連退幾步,槍尖向血霧中一刺一挑,血霧似是受了什麽牽引,隨著□□劃動之勢被拉成一道狹長的弧。榴榴低低吼叫著前沖,速度快得肉眼幾乎捕捉不到,可血珠凝聚成的半弧猛地收縮成環套過去,榴榴被硬生生圈在半空,而旋覆□□已至,成千上萬次突刺連成一片閃亮的銀光。

“嗷——”榴榴的叫聲裏已然多了痛苦與怨恨。

旋覆不為所動,蓄勢再擊。

夜幕卻已降臨。

銀月退避,群星璀璨,東宮七宿如蛟龍騰空,鱗爪飛揚。

第一縷星光照耀在榴榴身上,小狐貍身上密密麻麻的傷痕飛快愈合。強勁的氣流炸開,旋覆精血所化的血環瞬間碎裂,旋覆臉色一白,□□舞動,旋轉著抵消氣爆的沖擊力,仍是險些墜落下去。

地上的景天三人同樣被氣流推得趔趄,但景天此時只是緊盯著天空,慢慢拉開一絲苦笑:“今天是朔日,清虛式微,心月狐出來了……你們看,心宿裏多了一顆星星,劫難即將開始,榴榴……不過是個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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