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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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穆的皇宮,此刻難得顯出一絲柔和,少年享受地吃著盤中的葡萄,偶爾擡頭來看看對面溫柔地笑著看自己的皇上。

“小秋,看什麽呢?”她眨了眨眼睛。

“看你啊。當年你救的那棵小樹長得都比你高。”嘴角笑意很濃,若是換做別人,必定不會相信,眾所周知的冰冷的皇上也會這般溫和。

落羽吐了吐舌頭,咂咂嘴:“人怎麽能跟樹比……有千年的樹,哪裏有千年的人。”

說者無意,聽著卻有心。

“落羽,你會陪著我對吧,一直陪著。”

“當然。”她沒有察覺他眼中的異樣,脫口而出,“我們五個要一直一直陪在一起。”

“不能只陪我嗎……”喃喃的聲音帶著一點的哀傷。

“人多熱鬧嘛!”落羽的笑靨那般燦爛。狄秋也隨著她笑了,只是笑中有一絲苦澀。

“皇上,”一個侍衛的聲音打破了這個氛圍,那侍衛看了一眼皇上身旁的落羽,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蘭親王不是外人,有什麽就說。”狄秋又一次冷起一張臉,帶著君臨天下的氣勢。

那侍衛稍微頓了頓,清清楚楚地吐字:“皇上,有人說皇上是弒父篡位,該如何?”

落羽悶頭吃葡萄的動作微微一動,但就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繼續吃著葡萄。狄秋也沒註意她的異樣,招招手就讓那人下去了。

笑著再次坐下,溺愛地看著對面坐著的少年:“你信我是篡位嗎?”

“不信,小秋心很軟的,怎麽會幹傷害自己親人的事呢!”少年笑得無害。狄秋略微提起的心似乎放下了些。

卻不想,兩個不速之客闖入。

“三弟,三弟!我就知道你在這裏,這麽晚了別打擾皇上了。”一聽便知道是墨的聲音,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落羽利索地站起身,擦了擦嘴,轉頭就看見大哥二哥邁著大步走了過來。

“皇上,臣可否接小弟回去了?”淺行了一個禮,比起北堂墨他要識大體一些。

狄秋眸子微沈,露出了不快:“兩位愛卿,禦花園可是隨意能進的?”

“我想,三弟能進,以我們以前的關系,我們自然是能進了。”墨拉著落羽,半開玩笑地答道,雖然他知道他已經是皇上,但他總覺得幾人的關系是不會變的——畢竟,那是十年。

淺趕緊瞪了墨一眼,示意他噤聲,若果被外人聽到,豈止以下犯上。

狄秋瞇了瞇眼,看向三人親密自然的動作,龍袍中的手握成了拳頭,但還是表現出平時冰冷的樣子,似笑非笑:“哦?我們是什麽關系?難道不是君臣嗎?南域王。”氣氛讓人不寒而栗。

落羽將頭埋在大哥懷裏,她不想見到這樣的情景,她不想十年的情誼一朝即破。甕聲甕氣地解圍:“好了好了,一家人嘛,天色不完了,小秋,我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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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涼如水,燭光閃爍。一襲白衣的少年坐在窗前,看著衣服長長的畫卷,仔細地註視畫中絕美的女子。

為什麽畫的不是娘,卻要畫我呢。

她輕輕嘆著氣,沈穩得不像白日裏的少年。

長發散在肩頭,她白皙的臉龐映得夢幻得不真實。女子的柔美,男子的深沈,在她臉上盡數展現,不由得雌雄莫辯。

屋外之人靜靜看著這一幅畫面,心微微一動,準備離去,卻被喊住:

“瑯翊,站在外面吹什麽涼風,進來便是了。”

門吱呀地推開,高大俊朗的少年走了進來,把門輕輕帶上,緩緩走到落羽身旁。落羽不著痕跡將手中的畫卷收起來。

“你在看什麽?”一如既往的笑。

“娘的畫像。”簡潔得像是沒有任何感情,收好之後擡起頭看著他,“這麽晚了光顧我這有什麽意圖?白狼。”

瑯翊不置可否笑笑,卻又不能挑明,便如此答道:“聽說皇上召你進宮多次,應該是……很開心吧。不過我也聽說北狄又犯,可能又要有惡仗要打。”

“好啊,戰場會讓人忘了一切。”落羽輕輕地念著。瑯翊覺得面前之人是那麽堅強,卻又是那麽我見猶憐,明明什麽都知道,卻還是那樣笑著,像個孩子般笑著。

心神一動,俯下身子抱住他。懷中之人忽地一僵,但之後又很順從。

“不是你的錯,一切都會好的,我們都沒變。”撫著她的黑發,燭光搖曳,一切都是那麽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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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臣願再次征戰北狄,定將讓他們再也不敢染指皇上的燕國!”一身朝服的少年站在那麽多人當中,露出俊朗絕美的臉,堅定不移。

龍椅上的人一顫,為何又是他。

“蘭親王,你的心意朕心領了,只是之前受過傷,還是好好休養再上陣——諸位愛卿,還有誰願抗敵?”

落羽再次向前邁了一步,請命:“臣願往,臣的傷早已痊愈,陛下盡管放心。”

“蘭親王就那麽想遠離朕嗎?”可以看出,他在隱忍,竟然在朝堂上說出了這樣的話。立馬氣氛變得古怪,寂靜得尷尬。

群臣也聽說過皇上與蘭親王關系不一般,這一次可是真真實實了。

落羽依然很認真很認真地回答:“臣願為陛下守護這江山,在所不辭!”

如此話語都留不下她,狄秋忽然覺得頹然,無力地擺了擺手:“也罷,你去吧。”

“謝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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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殊不知這一去就是一年的光景。

蘭親王的名號已經傳遍了,他的英勇,他的智慧,還有,他柔美的臉。自從他去了邊境,北狄便無法再踏入一步。

龍椅上的人卻不為此高興,每天靜靜看著那顆小樹,還有上次她坐過的那張位置,他這才知道,自己對她的情真的早已超過了親情,他現在迫不及待要將她召回來。他想再看看她,看看只屬於他的她。

她不應該被分享,不能……

想到這裏,又見到北堂淺緩緩走過來:“皇上,尋臣何事?”

“朕聽聞愛卿最近與一位女子走得甚近啊,不過是青樓的風塵女子,可惜了。”狄秋不經意地訴說著,淡淡抿了一口茶。

“讓皇上見笑了,臣只是欣賞那女子的才華,無意娶她過門。”北堂淺連忙彎下身子,恭恭敬敬。他們早已不覆從前,朋友的關系已經變得冰冷,他是君,他是臣。

“哦,這樣啊。好像那還是一名北狄女子,長相甚是嬌媚,如果愛卿有意,朕可以幫你!”話中帶著尖酸的刺。

“臣不敢。”

“不說了,來,朕是叫你來陪朕喝酒的。蘭親王不知什麽時候回來啊,這禦花園也失了光彩啊。”

淺順從地緩緩坐下,順著他的目光,看見了那棵小樹。一抹笑在嘴角浮起,他又想起了幾年前的那一天,只是,再也回不去。這棵樹,是在禦花園的。

酒過半巡,狄秋的話越來越不可捉摸。

“南詔王可知,通敵是要株連九族的?”

“皇上,也會傷害三弟嗎?”

此時,狄秋的憤怒已經到了極點,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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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陵王已不在,可是他的府邸還是叫東陵王府。

墨原本正在洋洋灑灑地寫著字,因為落羽沒回來,上次的生辰是在邊疆過的,這次她回來,要好好補上一份禮才是。

“王爺,王爺,不好了,南詔王在禦花園喝得爛醉!”

墨連忙丟下手中的筆,官服也顧不上換,就這麽徑直奔著皇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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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親王回京的隊伍緩慢而又秘密地進行著,她想著回去給自己的那兩位兄長一個驚喜。她似乎已經看到了他們的樣子,二哥哭得泣不成聲,大哥摸著她的頭。

還有小秋,定又會說他長得沒有男子氣概。

這麽想著,她不禁笑出聲。

“笑什麽呢?”瑯翊騎著馬,在她身側。每次的征戰,總也少不了他。

落羽轉頭看著他,俊美堅毅的臉龐,讓多少少女春心萌動啊。但是又想到他以前作弄自己,想到他的照顧,最後做了一個鬼臉:“沒什麽。”

突然,她覺得自己的心好像漏了一拍,心中說不出的苦澀難耐,想哭。

她怪異的表情引起瑯翊的註意,溫和地問:“怎麽了?”

“心,痛。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我們快些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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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急於去接受什麽封賞,而是直奔東陵王府。未到那裏,她便見到了刺目的白。深深地,深深地刺痛著她的眼睛。

“怎麽了?這是怎麽了?”她的頭腦異常清醒,清醒到她似乎能夠預想到這一切的發生。

一名老家臣,沙啞著聲音:“南詔王……他……”

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拉著那個老人,落羽拼命晃著,近乎瘋狂:“大哥怎麽了?怎麽了?為什麽府中要掛白條?還有二哥呢?二哥人呢?”

“南詔王……酒醉……醉死禦花園……南域王……至今未醒。”聲音越來越低,但是聽在她的耳中如同兩個炸雷。

“醉死……怎麽會……那,那大哥的人呢,人在哪裏?”

“火化了……骨灰在廳事……誒,蘭親王!”

落羽不管不顧,直接就沖到了廳事,那裏聚集了一堆人,哭聲連天。眾人回頭來才見她回來,都是驚愕,又是欣喜:“蘭親王,你總算回來了,不然這喪葬之事還沒人可以處理。”

大廳中有了片刻的寂靜,接著一聲大哭打破了沈寂。

“大哥——”落羽重重地跪了下來,抱著那個骨灰盒失聲痛哭,哭得旁人也是心神淒楚,沒人上去勸阻。

她還清楚記得,大哥總是揉揉她的發頂,那雙舒服的大手,此刻已經變成了一捧灰。他的教誨,他的嘆氣,他的懷炮,她還沒有感受夠,怎麽一個活生生的人就成了如此一盒死灰。

為什麽?為什麽?明明說好五個人一起,不離不棄,為什麽要先走一步?

來晚了,大哥,卻再也……不會斥責了……

哭了很久,雙眼紅腫,才慢慢被人扶起,腿癱軟,險些又跌下去。瑯翊趕忙多用了點力,讓她向後仰到自己懷裏,才沒有摔倒。

哭聲漸止,落羽輕輕地問:“二哥呢,我要去看看他。”

眾人面面相覷,沒有人願意說出那樣一個事實。

最終,還是瑯翊來當了這個惡人,他抱著她,拍著她還有些顫抖的背,溫和地回答:“他好好地躺著,只是一時半會醒不來,走,我帶你去看。”

走到床前,墨還是那張秀氣的臉,只是神色特別平和,就像是睡著了一樣。落羽伸手就去探他的脈,神色一下蒼白。

“怎麽會,受了這麽重的內傷?二哥又沒內力……瑯翊,是誰傷的他,你告訴我。”她含水的雙眸對上瑯翊的丹鳳眼。

“因為你大哥喝醉然後他就急匆匆去了皇宮,沒穿官服沒帶腰牌,侍衛以為是刺客,下手重了。”他微微低頭,看著懷中強忍著堅強的人,說不出的心疼,簡直要撕裂開來。

不想,落羽一聲冷笑:“皇宮,又是皇宮,真是每個人都夢寐以求的好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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