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章二二 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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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深冬,鵝毛般的大雪紛紛飄揚而下,鋪滿整個竹軒院的青石地上,甚至是房梁和圍墻上。緋真此時悄立於院中,將鼻尖輕湊近開的正盛的臘梅,用力吸了吸鼻,隨即一股淡淡的香味撲進鼻中,登時令她神清氣爽。

白哉剛一回來,恰巧看見這一幕,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淺淺的微笑。俏至她身後,輕聲道:“披著。”話語間,一件厚厚的貂皮大衣搭在了她的身上。

她微微一驚,隨即轉過身來,看清來人,莞爾道:“白哉大人,今日怎麽回來的這麽早?”

“緋真你忘了麽?前幾日我答應過你今日陪你一起賞煙花的。”他柔聲道。

“哦,對,緋真差點忘記了。”緋真笑道。

“沒關系,只要我記得就好。”白哉寵溺道。

“咳咳……”緋真正欲回話,卻不料喉嚨一癢,一陣咳嗽聲隨風響起。雖然只是輕微的咳嗽,可在白哉聽來卻是分外刺耳。

“緋真,身體不舒服嗎?”他急切地關心道。

“沒有,很好。”她朝他微微一笑,使他放心。

“我回來時已經吩咐下人熬了參湯,給你去去寒。”

“多謝,白哉大人。”緋真微笑道。

“緋真,我們已經是夫妻了,我只是盡到做丈夫的職責罷了。”他柔聲道。

“那白哉大人真是個好丈夫。”她笑吟吟道。

“緋真,我們先進屋吧,外面天寒。”他柔聲道。

“好,聽白哉大人的。”緋真笑道。

望著眼前笑靨如花的女子,想到終有一天她將會離他而去,他不禁心頭一緊。待到屋中,白哉將門拉攏,將風雪擋在門外。隨即走到幾案前,取下腰間的斬魄刀,順手放下。

“屋裏冷麽?”他問道。

“不冷。”她頓了下,道,“有白哉大人的地方都很溫暖。”

白哉聞言甚是感動,走到榻前坐下,將她輕攬進自己懷裏,柔聲道:“緋真,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好嗎?”

“白哉大人過濾了,緋真身體很好。”她依偎在他懷裏,輕聲道。語氣中夾雜著絲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緋真……”還未說完,一陣敲門聲傳了進來。聞聲,緋真瞬間離開了白哉的懷中,兩人正襟危坐。白哉輕咳一聲,冷冷道:“請進。”

一個侍女端著參湯進屋,放置幾案旁,道了聲:“少爺,夫人請慢用。”便快步離開。

待侍女離開後,緋真遲疑道:“為什麽朽木府下人除了青木管家外都是面無表情的?”

“因為朽木家家規森嚴。”話語間白哉走到幾案,將湯端來道,“緋真,趁熱把湯喝了吧。”

“哦,好。”緋真接過,一口灌下,果然身子暖了不少。

見她喝完,他接過碗放下,道,“好了緋真,我帶你去個地方。”

“啊?今晚不是看煙花嗎?”緋真驚道。

“就是去看煙花。”他似笑非笑道。

“這夕陽都還沒落下呢。”緋真不解道。

“到了就差不多了。”白哉話語間就已牽起她的手離開。

來到山頂,夜幕已經籠罩著整個大地,白雪覆著的山頂如遼闊的平原樣一馬平川。兩人走至懸崖邊坐下。這裏正是銀峰山,而他們坐的地方,也是當初吹奏《有女同車》的地方。

那一次,從這裏眺望到的是遼闊無邊的屍魂界。而這一次,從這裏仰望到的卻是廣袤無垠的深藍夜空。原來在這裏仰望夜空是如此之美,與其他地方的夜景相比,更是別有一番風味。

“緋真,這裏好麽?”他望著夜空,問道。

“嗯,煙花在這裏綻放一定很美。”緋真朝他微笑道。

“很美。”話語間,他擡手輕指道,“你看。”

緋真順著他手指望去,只見他所指的天際,一道煙火騰空升起,最後在夜空中綻放開來,甚是美麗。隨即,一道道煙火絡繹不絕的騰空升起,五顏六色的煙火在夜空齊齊綻放,美的動人心魄。

“白哉大人,你看那多紅色的煙花好美啊。”緋真伸手指去。

見她指向東北方,他也擡眸望去,果然看見一抹紅色的煙火化過夜空,隨即綻放成點點如流星般的火光,劃破天際。

“嗯,喜歡麽?”他輕聲問道。話語間已將她攬進自己懷中。

“很喜歡。”她依偎在他懷中,輕聲道。

“那就好。”

他輕攬著懷中的人,望著絢麗的夜空,嘴角也浮起一絲欣慰的淺笑,但隨即又斂去了笑意,略微低頭望著懷中笑的花枝招展的人,不覺有些悵然。

朵朵絢麗煙花,卻抵不過她一抹淺笑。緋真,他朽木白哉是多想,用他三世煙火,換你一世迷離。可是他願意,上天卻不願意。

◆ ◆ ◆ ◆ ◆ ◆ ◆

五年時光轉眼即逝,又是初冬,緋真的身子也一天不如一天,也不知能否經得住這年冬日的煎熬。

白哉剛一拐過拐角,就望到一抹比皓雲更潔,比殘雪更倦的身影悄立於院外的石橋上。她正欲伸手撥弄那一枝出墻的臘梅,手剛觸及,便覺雙腿一軟,就勢要跪了下去。

見狀,白哉心頭一凜,瞬步一閃,便扶住了正欲倒下的人。略微低頭,看著妻子越發憔悴的面龐,低聲道:“緋真,對不起。”

見自己被人擁住,緋真仰頭望去,一個俊美的面龐映入眼簾。看著丈夫面帶倦意,緋真心頭一緊:“白哉大人……”一言未畢,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斷了她的對話。

“緋真。”白哉心頭一急,忙道,“別著急,妹妹會找到的。”

“白哉大人,真的很抱歉,緋真連累你了。”她埋頭低聲道。

“緋真,我們先進屋吧。”

他扶起她走回臥房中,將她扶上榻去然後把被角掖好,開口道:“我去叫卯之花隊長來看看。”

“白哉大人,不用了。”緋真道。

“不許反對,身體重要。”他堅決道。

見他如此堅決,她也不忍拂意,只好點頭。見她答應,白哉匆匆離去,待到門外,喝道:“來人。”

“少爺,有何吩咐。”一個老人出現在白哉面前。

“青木,去將卯之花隊長請來。”白哉冷冷道。

“好,少爺。”語落,身影一閃,便離開。

待卯之花出去,白哉也跟了出去,且順手將門帶攏。緋真躺在塌上,看著緩緩關上的房門,內心是陣難以言喻的苦澀。她很清楚自己的身子,知道自己大限將至,可她卻無力挽回。

“卯之花隊長,緋真還好麽。”白哉問道。

“時日不多了。”卯之花搖了搖頭,嘆道,“朽木隊長,盡快完成緋真的心願吧。”

聞言,他身子一顫,雖然早意料到緋真的狀況不佳,可卻沒想到竟是如此。墨色的眼眸剎那間黯淡下去,心也如同墜落深淵般,直直下落,到地,碎掉。

“朽木隊長我給你開個藥方緩解下緋真越發嚴重的寒疾。”卯之花淡淡道。

“好,有勞了。”過了半晌,白哉才艱難開口道。

“朽木隊長,那我不打擾了。”卯之花道。

“好。”白哉冷冷道。

“咯吱”一聲,房門輕推開來,白哉端著一碗藥走進緋真的視線中。來到床榻,將她扶起,道:“緋真,剛卯之花隊長開的藥,喝了吧。”

“嗯,好。”

她接過他手中的藥碗,一陣濃烈的藥味撲鼻而來,甚是難聞。可緋真不以為然,一口灌下。已是熟悉的苦味,這五年來早已習慣。沒有像第一次那樣苦澀,相反,還感覺有股藥香,看來她真的是已經習慣了這種苦澀的味道。

“感覺好些了嗎?”白哉關切道。

“嗯,好多了。”緋真道,“白哉大人外面在下雪嗎?”

“在。”

“白哉大人,扶緋真一起出去看雪好嗎?”緋真笑道,只是笑靨也難以掩住蒼白的面容。

“可緋真,你的身體?”白哉遲疑道。

“白哉大人,緋真已經好多了。”緋真想自己將身體撐起來,可雙手使不上勁來。

“好了緋真,我幫你就是。”見緋真這樣,白哉著實不忍拂意,只得答應。

白哉探手取過墻上掛著的貂皮大衣給緋真裹上,然後扶她在臥房門外的臺階上坐下,自己也在他身邊坐下。

初冬的風雪並不是很大,他輕輕將身旁的人摟在懷中,為她擋去部分風雪。緋真靜靜依偎在他的懷中,靠著溫暖厚實的胸膛,緋真甚是舒心。輕輕從懷中伸手,潔白的細雪飄落在她的指縫間。

“白哉大人,你看,雪很白呢。”緋真將手縮回手時,雪已經融化,看著指縫間的雪化為水,不由可惜道,“沒了。”

“緋真,沒關系,天上不是還有嗎?”白哉柔聲道。

“也對,什麽東西消失了,都還有新的來,不應該執著於舊的東西,這樣只會令人更加悲痛而已。”緋真強顏笑道。

聞言,白哉身子一顫,他何嘗沒聽懂她的言外之意,可是,他做不到,做不到去擁有個新的。從他心中有了她的那一刻起,他的心裏就已經容不下別人,可如今她竟然叫自己另尋佳人,他著實做不到。只得裝作不懂。

其實他已經很感謝上天多給了他們五年的時間,這五年過了很幸福,這就夠了,拿流年,亂浮生,也是他自己心甘情願的。他很滿足,可唯一的遺憾就是,他沒能幫她找到露琪亞。

“白哉大人,雪真的很美呢?”緋真輕聲道。

“嗯,很美。”他輕聲答道。

“緋真很喜歡雪。”她淡淡笑道。

“是麽?明年我陪你繼續看。”語氣中是更多的是透著悲傷。

“好。”她淡淡應道,身子向他的懷裏縮了縮。

他也將她摟的更緊,享受著這一刻懷中人的溫暖,而眼眸裏卻是說不出的悲傷。他很珍惜這短暫的幸福,更不希望在她離開後,才發現當時只道是尋常。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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