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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覆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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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瑪拉覺得匪夷所思,但他還是遵從誓約的指引,迅速地通過傳送法陣來到了競技場。

群龍停止了竊竊私語,一致把目光投給姍姍來遲的應約者。

“好好打啊!給這些精靈開開眼!”

“放心施展全力吧,這裏的防禦陣法很強力的!絕對不用擔心誤傷觀眾!”

“看在我們多年的交情上我可是下你的註了千萬別讓我失望又虧錢啊!”

他更加茫然了。好在無論多迷惘的時候,總是並肩站立於彼處的初始之龍總是能給他一個方向。

“看來我們的當事者還不清楚前因後果呢。”科爾文瑞笑著向他揮揮翅膀,招呼他上前,“沒關系,你只要記住贏了就好。去,用你的利爪和尖牙,帶回敵人的鮮血和死亡吧!”

“啊……是的。”卡瑪拉慣性地答應道,他對自己的曾外祖父一貫信任,“不過這是誰突然向我發起生死決鬥的邀約啊?”

“是厄爾丹尼斯,六百年前傑哈德的事,看來他並不認可我們協調的結果。”瑟特裏爾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和解無用,那就去告訴他你的答案。”

“什麽?那事他居然還在糾結?甚至要為此向我提出生死決鬥?是精靈們腦子出問題了還是侍奉過死亡之神的腦子容易出事?”卡瑪拉被這個愚蠢的理由驚呆了,他向瑟特裏爾與科爾文瑞點點頭,扇動翅膀,緩緩降落到中央場地裏厄爾丹尼斯跟前。

已經無需用言語再進行交流,該辯論的,他們六百年前已經爭論得夠多了。

“見證者是誰?”卡瑪拉冷淡地問道。

“我當為你們見證。”坦瑟提爾嘆息著割開自己的右腕。

“裁決者是誰?”厄爾丹尼斯回應。

“我當代行審判,直至條件被滿足,誓約被平覆。”伊莉沙麗斯伸出左手,接住坦瑟提爾流淌出的鮮血。

“開始吧。”最後一個到達的是安多尼亞斯,他一身深黑色長袍,揮動法杖,啟動了競技場所有的法術屏障。

卡瑪拉的龍形比較敦實矮小,他高12提利爾,長23.1提利爾,富有力量,也不缺敏捷。在宣布開始後就一爪擊向了厄爾丹尼斯原本站立的地方,尾巴則抽向右側,掃出大片扇形空區。

厄爾丹尼斯並沒有和他直接正面交鋒,躲閃過開頭的攻擊後,就順著氣壓被掀起,隱藏回附近豐富的樹木陰影之後了。

卡瑪拉眼角瞅見他的躲避動作,不太抱希望地用尾巴揮掃過去,數十根巨木應聲而倒,塵土飛揚,驚起不少鳥獸,可厄爾丹尼斯的身影卻已經徹底消匿了。

“他們倆都是偏身體格鬥型的,可是一個精於暗殺,一個擅長正面迎敵,這一戰估計會打成追追逃逃捉迷藏。”科爾文瑞有幾分遺憾。

“這個情景其實不適合厄爾丹尼斯發揮。”瑟特裏爾有幾分遺憾,“他一向是用精妙的偽裝、智計和謀略暗殺的;卡瑪拉雖然戰績不怎麽好,可他也絕非可以輕易打敗的敵人。”

二者都在評估場中的一雙敵手。

“但是厄爾丹尼斯可是很悲憤啊,他的這種憤恨不平的心情已經醞釀了六百年了。你還記得巴羅爾嗎?”

“恨與恨不一樣,力量與力量也不一樣。巴羅爾的例子之所以為我們所銘記,不正是因為數以千萬的龍與精靈之中,只出現了他一個嗎?”瑟特裏爾搖頭,“我不認為這次決鬥厄爾丹尼斯會贏。”

“你真悲觀。”科爾文瑞下了結論。

卡瑪拉在失去厄爾丹尼斯的蹤跡後並沒有停下腳步,他揮動四肢與長尾,在林中肆虐前行。大概掃出了3芬利爾長、1芬利爾寬的空地後,觀眾們開始看得有點兒無聊了。

“他們在搞什麽啊,一個不停後撤,一個漫無目的地用最低效率的方式推樹,這叫什麽生死決鬥?”

“呵,如果是我,我開場就是一個預警術,然後飛起來對著下面轟火焰之星,把場地統統炸平,看那個精靈還怎麽躲。”

好在觀眾們的想法並不能影響場中的戰鬥,卡瑪拉依然按照他的意願橫沖直撞地破壞著植被。直到一道影子突兀地從他清掃過的樹樁後彈起,沿著他尾巴掃過的方向貼身往上沖去!

卡瑪拉直接矮下身體,向地上碾壓過去,一個翻滾,翅膀收起,用堅硬而且覆滿鱗片的翼骨直直抵了回去。

一陣令人牙酸的滋拉聲響起,但沒等到厄爾丹尼斯手中的短劍沿著鱗片向下刺穿翼膜,卡瑪拉再度伸展開翅膀,後足蹬地,跳躍起來。

他的翼骨在這短暫的交鋒中被切下了一段表皮,血滲出來;但那傷口下一刻就不再能被看到了——卡瑪拉在跳躍的瞬間改換了形態,化作了精靈的模樣。

直到此時他的武器才顯露出來,一對巨大的斧頭,被他雙手輕巧地握在掌中。他右手往下狠狠直劈而下,左手則幾乎是同時平平扔出了斧頭,斬向厄爾丹尼斯背後的樹叢。

厄爾丹尼斯雙臂交叉,用短劍抵住了巨斧的劈刺;而他身後數十何迪爾距離裏的樹木,盡皆被攔腰斫斷,化為飛灰。

“真高興你自己滾出來了,就別再滾回去縮在陰影裏了吧。”卡瑪拉笑著低語。

他手上巨斧連番砍下,盡情宣洩著力量,每一次斬擊都給大地留下深深的溝壑。

厄爾丹尼斯的短劍被他使用得極快,一次迎擊的時間裏,他能做出六到九次試探的反擊。但他的攻擊和他的武器一樣,靈巧有餘,威力卻不足夠,並沒有足夠有威脅地穿刺過巨斧的防禦圈,真正傷害到卡瑪拉。僅僅有些許風壓成為漏網之魚,在卡瑪拉的身上刮出道道淺淺的血痕。

二者的戰鬥,仿若纖弱的蝴蝶在巨獅的撲擊中款款求生一般。然而蝴蝶翼如鋼鐵,巨獅竟也奈何不得。

這樣快速的近身過招持續了半個齊爾斯,懶一點兒的觀眾,都已經數迷糊他倆究竟做出過多少次進攻和閃避了。

“一萬四千七百一十三劍。”科爾文瑞統計了一下截止他開始說話時厄爾丹尼斯揮出的劍數,“本該只是作為短時間內爆發的近身拼刀還這麽持久,看來死亡神殿當初的訓練也有其可取之處。”

“他們應該不會再繼續下去了。”瑟特裏爾略有遺憾,“在頑強度上,還是戰神殿出來那群瘋子比較驚人。”

就在這樣明明精細卻重覆到使人精神無限疲憊的對戰中,變數終於如期來臨。

厄爾丹尼斯沒接住又一記劈砍,巨大的力量將他壓往地面,卡瑪拉以為這一斧終於要命中了,另一只手從右下側追加了回斬。

然而厄爾丹尼斯仿佛柔弱無骨,沿著斧身輕輕地飄了下去,兩道致命銳利的斧鋒,竟然沒有截住他絲毫身形!下一刻,他就這麽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了蹤跡!

仿佛剛才與卡瑪拉連續對打了這麽久的,不過是一個虛無的泡影一般!

而後,靜止的風突然流動起來。

五根尖銳的長爪穿透了卡瑪拉的胸口,自他的後背往前舒展開來。利爪泛著黃金的顏色與質地,鋒利度和硬度卻完全不是黃金可以比擬的。它們兇狠地把途經的骨骼、內臟和血肉都絞成碎屑與肉醬。

厄爾丹尼斯站在卡瑪拉身後,面色慘白。那五根利爪從他的右手五指蜿蜒而出,是黃金的蛇鐲分裂的五根長尾。蛇頭此時已經徹底咬噬進他的手肘,尖牙埋入肉`體,鮮血流入蛇口,它們紅寶石的眼睛越發紅得通透起來。

“所以我最討厭死亡神殿的家夥。他們老是搞這些危險的作弊道具,殺個敵人,卻擺出同歸於盡的姿態——仿佛神座上那位從一開始就決心要兩邊索要好處,一口氣收下兩個祭品似的。”科爾文瑞已經懶得註意場中景象,他低下頭,睜開眼,盯著自己的指甲尖,仿佛上面突然開滿了珍奇花朵一樣,值得細細賞玩。

“很少看到這種勾爪武器。”瑟特裏爾拍拍友人的肩膀,“結束了。”

科爾文瑞擡頭。

卡瑪拉笑起來,右手抓住了穿胸而過的長爪,一百八十度地扭過脖子——此時他的身體緩慢卻堅定地從傷口處開始龍化——對著厄爾丹尼斯露出了白牙。

美貌的精靈面孔如遭腐蝕,顯露出其下龍粗獷的面容線條來。

他在頃刻之間恢覆了龍身。

在精靈身體上巨大的傷口,於龍身幾可說是猙獰。內臟和骨血混雜著懸掛在創口上,而透過傷口,可以看見龍的心臟,還在原位猛烈地搏動著。

這一瞬的變化使得本該致命的傷,完全沒有危及心臟分毫。

長爪的武器卻已經深陷在結實的龍肉之中。

“要抓到你,可真是不容易啊……”龍的聲音因為肺部開放的傷口而充滿了血泡的嘶嘶聲。龍的脖頸低垂如天鵝,龍的牙齒張開又閉合。

卡瑪拉將厄爾丹尼斯從腰部一口咬斷。

伊莉沙麗斯張開手,她手心捧著的血一直保持著鮮活,此刻卻幹涸下來,變成暗紅的汙漬。

安多尼亞斯轉動法杖,競技場的法術屏障打開,伊莉沙麗斯走了進去,輕盈地懸浮在半空中。她將手中殘血按在卡瑪拉龍身上,後者身上本來被血的邀約糾纏的紋路就此徹底消退。

“你做得很好。”伊莉沙麗斯溫柔地安撫道,她手下道道乳白色光絲糾纏成飄帶,飛速地補上龍身上的創口,骨骼重架,內臟再生,血肉鱗甲依次覆蓋。不過眨眼時間,本是可能致命至少也致殘的傷口,就完好無損了。

“決鬥的勝利者,是卡瑪拉!”

歡呼的龍嘯如浪翻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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