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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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拾

末世裏,屍體是不允許留下的。

而火葬在很早以前就被下令禁止了,於是凡是在基地裏死去的人,都必須用化屍機處理幹凈,以徹底杜絕病毒感染的可能性。

楊蕓穿著寬松的白衣白褲,泛黃的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的,她站在控制室裏,安靜的看著玻璃後的躺在冰冷的棺柩裏的母親,面上空洞洞的沒有表情。

中央下達了化屍的命令,可最後執行的卻是亡者的親人,那些人精的政治家總是能找到無數種辦法,讓你知道化屍是你自願而行的,沒有誰強迫你。

為了秩序安穩的殘忍。

“按按鈕吧。”工作人員冷漠的聲音輕輕提醒道。

楊蕓一楞,木偶似的擡起手,再壓下。

她看著母親緩緩的被推進了化屍機裏,紅燈亮起,她頭也不回的轉身就離開了。

回到外城的帳篷裏撿了母親的遺物,楊蕓來到基地的格子墓地裏找了一個空格,把東西一樣一樣的放了進去。

沒有了屍骨,也只能虛立個衣冠冢。

格子墓裏沒有人,末世裏自己的安慰都顧不上,即便立了名的,也很少來拜拜看看了。

楊蕓把東西放好了,在一旁的液晶屏上寫下母親的名字,等所有的事都做完了後,她才楞楞的站在墓前,看著母親的名字,怔怔的發呆。

這一站就站了一天,知道冷然走進來。

日暮黃昏,冷然帶著一身的晚霞慢步而入,她看著新起的墓,雙手合十靜靜的拜了拜,而後站在女孩身後,輕聲道:“她已經死了。”

又是這樣的話。

這個女人,總是這樣麽,她先前的一句“他還沒死”,將自己滿心的怨恨激出又散去,而現在的一句“她已經死了”,又打碎了自己想要逃避的願想。

“我十三歲的時候,陪著媽媽去參加了一個葬禮,”突然,女孩開口說話了,也不管冷然有沒有聽,就像是說給自己聽的自言自語,“我第一次參加葬禮,不知道那個花圈後面就放著照片裏的人,我被帶領著轉過花圈的時候,就看到那具屍體躺在棺材裏。

我那時嚇壞了,腳一軟跪在地上,你知道嗎,我一邊哭一邊幸慶,那裏面躺著的不是媽媽。”

十三歲的年紀,還見不了多少的生死,她陪著母親去參加葬禮,也只是一時的好奇貪玩,她不知道葬禮的禮序,更不知道那巨大的花圈後就擺放著棺柩和屍體,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屍體,蒼白的,穿著壽衣閉著眼,上方就擺放著他生前的照片,笑容燦爛的,哪裏想他躺在棺材裏的了無生氣。

她嚇壞了,耳邊聽著一眾的撕心裂肺的哭聲,親近的兒女跪在地上,就連她這個外親,也腿腳一軟磕在地,她對那個死去的遠房親戚沒有感情,可她一想到若是有一天母親也躺在那上面,她也許會崩潰。

很多人都說火葬的時候不要哭不要喊,那會讓亡魂不舍人間,無法超度。

所以她也不哭不鬧,安安靜靜的。

脫離了這個恐怖的黑暗的末世,是一種解脫,她想母親安心離去,可是未來的日子,她又該如何度過?

於是她一遍又一遍的想,媽媽為什麽不帶我走呢?

女孩說完,又恢覆了安靜,好一會後,冷然才又聽到:“為什麽……不帶我一起走呢……”

果然還是太勉強她了。

冷然暗暗的嘆口氣,她不知怎麽的就多管閑事了,就像當初把白小帶在身邊一樣。五指並攏,冷然一個利落手刀打在女孩後頸,轉頭朝門口處叫了聲“胡洛”。

胡洛走進來,看著冷然懷裏的暈倒的女孩,又看看冷然做了一個手刀的動作,才無奈的嘆口氣。

有時候,他真覺得這冷冰冰的女子溫柔得令人心疼。

背起女孩,胡洛跟在冷然身後回去。

等楊蕓再次醒來的時候,是從胡子團的小別墅裏醒來的。

她記憶力最初幫自己和那群混混對抗的男孩正趴在自己身邊,大大的黑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自己。

“醒了呀,”白小大大的松了口氣,他家團長隨隨便便的就把人敲暈了,他還真怕有什麽有什麽後遺癥呢,“來,喝水麽?”

搖搖頭,楊蕓看看窗外的天色,黑沈沈的,也許就只睡了兩三個小時罷了。

“你叫楊蕓吧,我家團長說了,要你進我們胡子團。”

其實冷然的原話是楊蕓無家可歸,便和他們一起住就好。可這麽難得的機會,白小怎會放過一個異能者不讓她進胡子團?!

白小笑得淳樸,他把剛拿到的代表團籍的胡子團手環和幹凈的衣服遞到楊蕓面前,大有你不答應我就撒潑打滾的趨勢。

楊蕓不解,她張張嘴,只做出了“團長”的口型,沒有聲音,白小看著楞了楞,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

“團長就是冷然啊,挪,把你打暈的那個女人。”白小回答。

是她啊……

楊蕓有些驚訝,也許沒想到冷然會一幫再幫,她清了清喉嚨,拿起床頭的水大口大口的喝下,卻不願講話。她拿起了印著胡子標志的小銀牌,眼裏千回萬轉,終是把牌子帶上了脖頸。

白小這下可是高興壞了,可他下一秒又趕緊再確認:“蕓姐姐,你不會說話嗎?”

楊蕓搖搖頭,她只是不想說而已,也許以後也不會說了。

“這……那為什麽……”

楊蕓做了個寫字的手勢,白小又去拿了紙筆給她。

[別擔心,只是不想說話罷了。]

一說話,她怕她會哭出來,她答應了母親,再也不哭了的。

末世裏又能依附誰,她只能學會堅強。

白小也不再問了,他許是猜到了一些原因,小臉上露出了不符年紀的哀傷來。楊蕓看他“蹬蹬蹬”的跑下了樓,不一會又回來了,手裏還拿著一個IPA。

“這個,蕓姐姐拿著,打字能投影還能讓它說出來,我教姐姐用吧……”嘰嘰喳喳的說著,白小自顧自的給楊蕓示範著IPA的使用方法,那小臉蛋上的認真樣,令楊蕓一點一點的覺得心裏暖和。

而站在門口的胡洛,微微笑著嘆了口氣,端著溫熱的菜粥,走進房裏加入了他們的鬧騰。

“放心了?”

樓下的沙發上,冷墨軒看著凝神聽著樓上動靜的冷然,好笑的問道。

冷然看看他,抿著唇輕輕點頭,繼而有些疲累的倚著沙發扶手,打了個哈欠,眼裏糊了淚,呆呆的看著冷墨軒。

冷墨軒拿過毛毯替她蓋上,輕輕撫開她的頭發,問:“困了麽,回房睡吧。”

冷然搖搖頭,不肯。

冷墨軒也由得她,反正也不算晚,他拿著布擦拭著雪走,安靜的坐在冷然身邊,他其實想問,想問冷然胡子團的事想問冷然今天早上是不是吃醋了,是不是,在她心裏也是喜歡著自己的。

可是他卻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因為正如冷然所說,他的感情已經不再一如以往了。

順其自然吧,順其自然。

冷然看著冷墨軒燈光下有些模糊的側臉,緩緩的閉上了眼,陷入沈沈的酣睡中。夢裏盡是瑣碎的日常,她迷迷糊糊的感覺到身子一懸,被納入了溫暖的懷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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