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盤查

關燈
其實穆浮現在所說,早是王嬤嬤心中所想。只是她們為奴為婢,這樣的話說多了,未免有妖言惑眾欺罔尊上之嫌。今日既然是主子自己提起這件事,她必是要上了心去對待。

“娘娘,秋香之事,怕是還有蹊蹺。”

“我亦是覺得有蹊蹺,只是不敢多想罷了。”

她言語之間似乎甚是疲憊。

“娘娘,秋香咽氣之前,曾說了些不該說的話。”

王嬤嬤話音剛落,穆浮便正襟危坐了起來。本來那時候讓王嬤嬤過去送秋香一程,就是希望王嬤嬤能借此套秋香的話,看來王嬤嬤這人的確聰明,重要的是沒二心,不像這宮裏很多人,即使聰明,也是聰明過了頭。

“只你一個人聽見嗎?”

她現在縱然想曉得秋香說了些什麽,但也曉得打草驚蛇的道理。

“娘娘放心。”

“既然嬤嬤都這麽說了,我自然沒什麽不放心的。”

秋香敢爬床,看似是一個偶然。比如誰都沒能想到何崢既然會過來她這裏午睡,而湊巧的是正好那時候她不在宮中,所以給了秋香很好的機會。她不曉得秋香用的是什麽手段,也不想去計較何崢午睡的時候為什麽周彥他們不在房裏伺候,不過想想也可以解釋,畢竟是嬪妃的內室,周彥他們也確實不好反客為主一直呆在裏面伺候。但這偶然之下,牽扯良多,何況秋香雖然心高,自己把她調去管玩器之後自然也不如從前得臉,但是宮女爬龍床必定是一件高風險的事,她是怎麽在短短的時間下這麽大的決心做下這件事,就很值得人深思了。

而那個人究竟是想讓秋香死,還是想借秋香的手達成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不是她疑神疑鬼,而是這宮中之事,實在雲譎波詭。沒有爆表的智力,也就只能勤勤懇懇,防患於未然了。

“秋香走之前曾說,淩霄,你害得我好苦。”

淩霄。

那女子劍眉,面目平庸,看上去卻甚是堅毅。穆浮一挑眉,但很快也就平靜了下來。只是囑咐王嬤嬤:“好生盯著她,別打草驚蛇。還有,既然秋香死了,趕緊找個人補她的位置。”

王嬤嬤點點頭,也沒說她這做法對是不對,只是說了一句奴婢這就去辦。穆浮點點頭,吩咐王嬤嬤下去之前,又讓她把柳綠叫過來。

秦嬤嬤的事情,她不想再拖了。皇後總會生產,如果生了個女兒,那自己就又要被做棋子,如果生了兒子,那自己就無疑是棄子一枚,不論哪個身份,於自己而言,都是十分不利的。何況這具身體的原主人進宮為妃的方式確實有些不體面,但就柳綠說,她從來都不是個這麽主動的人。

再加上那時候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小產,小產之前心情起伏,還有剛剛去何嬪那裏聞到的那種詭異香氣。其實她一直以為這宮裏是風平浪靜的,除了皇後偶爾會找一下她的麻煩,其他的都還好,而且何崢跟她的關系也漸漸破冰;卻原來一直以為的風平浪靜,是危機四伏。

等柳綠過來的時候,穆浮已經換好了衣裳。既然要跟人說話,總不能太不成個樣子。不過柳綠雖然不是特別聰明,但也不蠢,心裏八成也曉得她是要問秦嬤嬤的事情,就說:“奴婢按娘娘的吩咐往家裏遞了信過去,前幾天見家裏人,家裏人只說哥哥查到秦嬤嬤似乎在京郊有一所房子。但剩下的,哥哥說是要等下次見面的時候才能曉得些眉目,到時候哥哥會讓家裏人盡量帶些證據來的。”

因為事情尚未塵埃落定,柳綠最開始也沒跟穆浮說,總是想著等到時候十拿九穩的,再告訴穆浮,也好讓她心裏歡喜。不過今日竹筒倒豆子般的說出來,也沒見穆浮臉上有自己想象中那種失望的神色,也就放了心。

像柳綠她們這種,在主子面前得力,家有在京中的宮女最是幸運,我朝的幾代君主都是以仁治國,對待這些奴仆也是一樣,每四十天就會讓宮女太監與家人相聚在一起,雖是只有短短的一炷香時間,而且基本上都有人監視,但對於那些常年離家不得回的宮人們來說,這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這件事要是辦成,我必定好好答謝你與你的家人。”

“奴婢與娘娘之間,不敢說謝不謝的。”

“我曉得,但我總歸還是要謝謝你。如今這些事雖然不敢說是接二連三沖著我來的,但總歸樁樁件件都讓我撞上。有時候還真是羨慕從前的逍遙日子。”

柳綠邊聽邊抹淚,又說:“娘娘放心,娘娘總歸能過上安泰日子的。”

穆浮卻沒料到自己一句話倒惹了她傷懷,本能的想勸兩句,卻又實在不曉得說些什麽。憋了半天只好說:“其實現在日子也算不錯,等到時候,我給你找個婆家,也不必陪著我在這宮裏熬日子了。”

這話說完,柳綠哭的更兇,邊哭還在一邊說:“娘娘都已經過的這樣艱難,卻還心心念念為奴婢著想,奴婢……奴婢……”

到了晚上用膳的時候淩霄也是在旁邊站著的,穆浮有意無意的瞧了淩霄一眼,只見她還是那樣,垂著眼簾,唇抿成一條線,看上去也極是靜默。

就這麽一個人,她這樣陷害秋香,究竟是為公還是為私?若說為公,皇後雖然與她不睦,但也算得上光明磊落,何況皇後行事,似乎不喜歡舊事重提,而且誰敢保證當年那舊事,皇後完全就是幹凈的。可若說為私,秋香如今與她多有不睦,她若真是為了這般不睦就想出這樣陰毒的法子,那也未免太狠心絕情。

她又舀了一勺湯,因她喜食魚羹,小廚房自然也就投其所好,其中那道魚頭豆腐做的最好,在她桌上也一向出現的頻繁。宣室殿那邊就在這時候來的人。

穆浮尚不曉得狀況,只得先笑著迎了上去,不過還好見那人神態間還帶著一絲討好在裏頭,心裏也就有了譜,說:“不曉得公公是為著什麽才過來的?”

“回娘娘話,皇上賜娘娘芙蓉池沐浴。”

那小太監本以為這位昭儀娘娘聽了這話,即使不說是欣喜若狂,但好歹是要露出笑臉來的,但這位倒好,不但沒個笑容,反而還顯出了一副驚訝的神情。

話說這芙蓉池位於宣室殿後頭,地理位置極佳,雖然不是天然形成的溫泉,但是架不住人家人工舍得也有資本用人,反正就能保證池子裏的水全天都是熱的,裏頭的花瓣啊自不用提,就連水亦是可以流動。總之就是那種天然的大溫室,鳥語花香,皇帝獨享,當然了,如果皇帝高興,想讓誰泡誰就能進去泡。

芙蓉池這個名字過於女氣,本來是上一代皇帝還是上上代皇帝想改的,可偏偏他極寵幸的一個術士說這名字起的極好,又扯到什麽乾八卦坤八卦的,最終也就沒改。

何崢之前在她這裏發這麽大的火,而且也請了她的罰,怎麽到了晚上會讓人來請她去芙蓉池。要曉得她從穿過來到現在也就去過一次,而且那次還是她自己求的。雖不曉得何崢打什麽主意,但口諭就是口諭,聖旨就是聖旨,她不能也不敢違抗。何況別人喊你去享受,難道你會不識時務的拒絕不成。

調整好心態,強壓住疑問,她臉上恢覆了笑容,對那小太監道:“勞煩公公過來傳旨,本宮收拾收拾,這就過去。”

她說著,又給使了個眼色。照例說了公公拿去喝茶之類的客套話,只見那小太監笑逐顏開的,穆浮便道:“公公且在這兒坐著。”

小太監忙不疊的答是。

因是要去沐浴的,所以換洗衣裳自然不能少,再者穆浮留了個心眼,覺得自己九成九不會留宿宣室殿,所以衣裳首飾也戴的齊全。免得到時候回來的時候顯出潦草樣子,那樣的話難免不會叫人以訛傳訛了去。

淩霄抱了衣裳過來,因她說了今兒想穿的幾樣顏色,她那幾樣顏色的衣裳不多,再加上開了春,衣服也就比冬天的時候輕了不少;遂淩霄今兒倒沒有讓人幫手,是自己過來的。

她挑著衣服呢,突然想到上次大年初一,本來該她拿衣服過來給自己挑,卻因為自己臨時起意將她撥去看著趙小媛,所以給她拿衣服的人才換成了俏枝。但是那時候拿衣服的人選不是自己指派,按常理,素來都是你與誰相熟一點,就會讓誰來幫你這個忙才是。

“你說我是穿這件翡翠綠,還是湖綠。”

她用手撥了撥中間的兩件衫子,這身子的原主人皮膚細膩白皙,再加上氣質獨特,所以倒鮮有她襯不起來的顏色或衣裳樣式。

淩霄聽她這麽問,自然很是細致的去瞧,瞧過之後又道:“奴婢覺得湖綠若是在晚上穿的話難免素了些。”

“那就翡翠綠吧。”穆浮很快便做了決定,之後又說:“你可真是聰明堪用。”

“不過一件衣裳,娘娘謬讚了。”

淩霄很是穩重的低下頭去。

她本以為淩霄是個堪用的,人穩重,也謹慎,卻沒成想知人知面不知心。她的嘴角很快又換上了帶著另一種意味的笑容,不過淩霄依舊低著頭,所以也瞧不見。

“好了,人家還等著呢,替本宮換衣裳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