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碧玉丹青少年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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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有才老老實實的躲在屋子裏發抖,感覺自己這小心肝跳的頻率比外面雷雨交加還雜亂,道祖啊,為什麽別的算命的都能平平安安混飯吃,只有自己家三不五時要被江湖好漢砸上門來啊!不過……

不過這麽多年來,經常跟那些窮兇極惡的爺爺們打交道,竟然身家越混越豐厚,還沒受過傷,也真是道祖保佑啊。

想想看這次也是對方特意放自己出來的,報官的話沒準反惹禍上身,王有才還真的不敢輕舉妄動,吩咐穆氏和仆人們都老老實實在房內躲雨,誰都不要去大廳去,又特意到廚房知會了一聲大師傅們將飯菜做好了送到屋裏來,做完這些事,王有才心神不寧的在房間裏踱來踱去。

你大爺的,只說要‘商量點事’,到底什麽時候能商量完你好歹說一聲啊!總不能讓我們窩一輩子不出去吧!

王有才又害怕又委屈。

讓他安心的是,雨停了後,院子裏一片安寧,大廳那邊並沒有傳來什麽嚇人的聲響,往常那些拿刀帶劍的江湖人來這兒起什麽沖突,總是桌椅橫飛,門窗全爛的,所以他那會客廳裏,從來不擺花瓶瓷器這麽敗家的玩意。這次居然什麽動靜也沒有,是否代表著,真的只是‘商量’?

帶著這種惴惴不安的心情,王有才待到了下午,終於忍不住了,悄悄出門在大廳外繞著轉圈圈。

恩?

……果然破了一扇窗戶啊!

小心翼翼從窗洞往裏看,卻見裏面毫無異狀,只是,一個人也沒有。

人呢?說走就走了?現在避雨的都這麽沒禮貌?招呼都不打?

算了,不打招呼就不打,趕緊都走吧……

王有才剛升起的那一點點身為主人家的自尊,維持了不到一息,便很是沒骨氣的煙消雲散。

鼓起勇氣推門進去四下張望,真是沒有人,大廳空蕩蕩的,就和平時沒什麽兩樣……除了少了把椅子。王有才還算有身家,重添一把椅子這完全不是問題。何況為了方便那些江湖好漢打架,他會客廳很少擺什麽貴重的椅子。

……不過丟的還真是那一把最值錢的檀木太師椅啊!罷了罷了……

從大廳出來,王有才便去廂房尋唐劍淩,空的。

轉頭去找花流痕,還是空的。

不過,花流痕的房間桌上,整整齊齊擺著幾件東西。

王有才先拿起書信,世家公子就是有禮貌,唐劍淩和花流痕給他留書告辭,聲稱多有打擾,花流痕還順便幫唐劍淩把之前裁衣服的錢給還了。

花流痕還說,今天之後他才發現世事無常,作為一個江湖中人,還是練武最重要啊,姻緣什麽的順其自然吧,不須仙長費心了。

(十六歲的少年都能練成那種嚇死人的劍法,他花流痕二十一年簡直是白活了,還娶什麽老婆啊浪費時間。)

落款是四瓣梅花。

聯想到之前那個城頭拋屍的傳聞,王有才眉毛抽著筋趕緊把這信紙給燒了。

再看看留下的東西。

一個荷包,裏面躺著數張價值不菲的銀票,看來這就是唐公子的衣服錢。

一個梅花令牌,挺好看的,不過殺人犯的東西還是不要讓人瞧見了,王有才一把揣懷裏,打定主意以後隨身收藏決不能讓外人瞧見。

還有一塊青色的劍形玉玦,這不知是誰留下的,信裏也沒說,王有才瞧著它碧綠碧綠的精巧可愛,玉質一看就很不凡,值錢的東西誰不喜歡呢……也藏在了懷裏。

清空了這些東西後,王有才一陣失落。自從‘成名’之後,無數江湖好漢來莊子裏逼他算命,他並不喜歡那些人,只是為了活命,為了生計,又不得不混這口飯吃。然而這幾天相處下來,無論是渾身是血出現在眼前的那個冷冰冰的唐公子,還是曾經膽大包天懸屍城頭的那個花公子,都莫名讓他覺得心頭很暖。他們從沒在他面前說起過外面江湖上的事,也從來不在他面前顯擺武功,可是跟他們在一起,卻比跟那些拿著刀的、粗壯的、能把胸脯拍的震天響的彪形大漢們在一起時,更讓人覺得心安。

就像當日在大廳中,花流痕溫柔的對他說:“仙長出去後老老實實回房休息,莫要再來此處窺探,便可無事。”一樣,雷雨雖大,卻都隔在了天邊。

就連那個常年面如嚴霜的唐公子,都從未對他高聲說過一句重話。

忍不住就想,雖然靠騙術活了一生遭到老天爺討厭,這一輩子都沒有自己的子嗣,但果然還是覺得……如果能有個這樣的孩子就好了。

王有才嘆了口氣。

自那天起,他態度強硬的金盆洗手,無論被如何威逼利誘,都不再給人算命了。到底是個與江湖無涉的老人,倒還真沒有誰狠心去欺淩。漸漸地,他的莊子真的得到了理想中的安寧。

兩年後的某天,有一夥黑衣蒙面人持著火把翻墻入院,將王有才夫婦和所有仆從都綁了起來,讓他們交出所有財物。一個沒有護院的莊子,又沒有隔三差五的江湖好漢來算命,便引起了有心之人的覬覦,雪亮的刀光明晃晃的,王有才覺得這次自己一定會死了。

賊人將莊內值錢物事搜刮一通,又去扯穆氏頭上的首飾,穆氏任由他們搶奪,耳環被粗暴的和著血皮撕下時,連痛都不敢叫一聲。

剝下了首飾,他們又割開了王有才的袍子,裏面掉下來一個鼓鼓的荷包。

賊人們橫了他一眼,認為他耍花樣藏起了銀票,揮著刀叫道:“先看看裏面是什麽,然後把這老不死的一家挨個都砍了!”

群賊歡欣鼓舞的打開荷包,將裏面的東西都倒在桌上,瞬間卻傻眼了。

森寒的玄銀小令。

“臥槽!蜀中唐門印信雪在燒!”

雪亮的刀子瞬間叮叮當當掉了一地。

冷麗的梅花小令。

“……江南花家的流花鑒。”

已經被嚇過一次,這次多少有了點抗性,只是聲音越發苦澀。

湛青玉色的小小劍玦。

本已受驚過度木然苦澀的聲音瞬間像是見了鬼一樣變成淒哀的尖嚎:

“隨意聽風閣、青嵐公子的丹青玦!這怎麽可能!”

現在這位爺的兇名,就算在邪道裏可都是如日中天啊。這老頭到底什麽來頭,一個人懷揣這麽多免死金牌,不知道多嚇人麽?剛才綁他的時候怎麽不說!那時候隨便扔出來一枚,哪兒還有現在的事!這是故意讓他們折騰半天正飄飄然呢再跌落谷底吧,簡直太不是個東西了!

盡管心中腹誹不已,臉色陰沈扭曲,群賊還是老老實實把令牌們都輕拿輕放鋪在桌上,一言不發的將打包好的贓物又給他好生放了回去。

做完了這些,默默給王有才等人松了綁,瞧見穆氏耳朵上見了血,眼角一抽,伸出了左手:“老爺子,你看著。”

“恩?”王有才正琢磨著這匪首向自己伸出手來是什麽意思,就見他右手揮刀,將那只左手給砍了下來,不顧王有才白的發青的臉色和滿屋子的尖叫聲,帶著兄弟們向王有才跪下去了:“老爺子,這次是我等無知,多有得罪,東西都給您放回去了,不合傷到尊夫人,也賠您一只手,請您大人大量,多加海涵。”

王有才沒有回答。這個時候,傻子也知道是那三枚印信救了自己。他活這麽大還是頭一次看到如此管用的印信,當然也是驚訝的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看那一眾賊人都是‘你不說這事算了誰敢站起來’的樣子,王有才無力的揮揮手‘你們走吧’……

……

時間距今大約半年。

有個姓柳,江湖稱其青嵐公子的年輕人,只帶著一個婢女仗劍殺上玉箏峰白雲庵,絕人門戶,雖說似乎是有舊仇,但這件事做得終歸太過分,惹來江北十幫八派九聯盟林林總總的聯袂圍攻,而隨意聽風閣也一戰成名——當時青嵐公子雲游未歸,看門的侍女憑著陣法周旋半月有餘,這些人的士氣也就一落再落,雖說有人提議幹脆一把火燒個幹凈,但隨意聽風閣背水臨江,燒起來費事防患於未然卻容易,而且還沒等他們實施這個計劃,擺在閣子周圍竹林裏的玄翔大劫陣卻自己炸了起來。

好吧其實他們應該想到的,玄翔大劫陣聽上去就很像是個會炸的陣,再加上引爆大陣的是正宗雷家的火藥,所以炸的特別婉約,特別有分寸——只炸了外面,燒了敵人,他們自己的小窩秋毫不犯。

而這時被雷火再度打擊了積極性的聯盟軍們,就撞上了雲游回來的正主兒。後果是非常慘烈的,盡管那天青嵐公子看上去心情不錯,但還是順手殺了擋住他回家道路的幾個敵人,等回去後多半又聽屬下說了點什麽,再次仗劍出來興高采烈的砍菜切瓜般殺了一陣,然後江北武林就老實下來了。事情就是這麽簡單,有時候大俠還總會碰到不長眼的人挑戰,大邪魔卻是絕對的生人勿近。

聽說那個一戰殺寒江北武林膽魄而成就兇名的邪道公子的手裏,有一柄湛青血劍,正是‘上邪’。

全文終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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