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雲浮山風即是嵐

關燈
南山正在氣頭上,這時哪還有調侃這蠢貨的心情,當即面色不善的扭頭,冷哼道:“什麽意思?”

這濃烈的殺氣幾乎都要化為實質侵膚裂體,那柳公子卻仍是渾然不覺,理所當然的道:“吾還有事,卻是等不得雨停了。劍拿來,吾等要上路了。”

南山老怪冷笑道:“小畜生,你是該上路了。送他一程!”說完,也不再管那柳公子,一雙泛著冰冷殺意的眸子仍是鎖定了唐、花二人,背後響起的打鬥聲充耳不聞,便又提步向仇人走去。

一步。

只邁出了一步,南山便聽見義子的慘呼:“義父!”

猛然扭頭,南山老怪殺意激蕩的眼裏,射出不可置信的訝色。

他看到了什麽!

方才還活蹦亂跳的義子吐了口血撲倒在地,如今這大廳中,竟只有那柳公子一人捧劍站著,一雙眼也只看著手中的煙青,他的義子,他的弟子……全都倒下,一個不剩。

只一步啊!發生了什麽!

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起來。

柳公子看夠了煙青,終於擡起頭來。那雙看向寶劍時的柔和眼神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毫無人氣的冷漠:“送我一程?南山,你真是活的太久了。”

‘錚’的一聲,煙青出鞘,柳公子也是緩步而來,臉上不見喜怒,卻湊趣的接了唐、花二人之前的話頭:“他二人說的不錯,在你面前,殺幾個人,很是容易。”

“現在,到你了。”

在距南山老怪丈餘外站定,柳公子平平舉劍,劍氣……沖霄!

這是怎樣的怪物!

南山老怪感到這人身上散發著猶如天威般不可違抗的凜凜劍意,他縱橫江湖數十年,從來沒見過這樣厲害的劍客!一招未出,已奪人心魄,只是那出手前天地變色的威勢,便讓一流高手膽寒!

那仿佛天上天下盡在掌中的冰冷劍意,不是屬於這個世上的手段!

——我絕非其敵!

南山老怪面對這個十來歲的少年,竟憑空生起避讓之心。

眼前的景象似乎更加模糊了。

南山一心避開,想要提氣運功飛掠,這一口氣卻竟提不上來。大驚之下,還未明白怎麽回事,眼前一黑,已直直倒了下去。

再也沒有起來。

柳公子本已決意出手殺之,卻見對手好端端的突然倒下,也是不明所以,收劍還鞘,正躊躇間,瞥見不遠處跌坐在地的唐劍淩的笑容,突然就懂了。看也不看倒下的南山,提步越過他的身側,就向唐、花二人而去。

“小心!”唐劍淩望著他的背後臉色大變——李天翔用最後一絲力氣,對著姓柳的少年公子,扣動了天魔神針的機關,他的臉上還帶著心滿意足的猙獰笑意。天魔神針一旦催發,沒有人避得過去,何況這是從背後而來的偷襲!到底……他還是報了仇!

可是李天翔雖然看不到……面對著這個人的唐、花二人卻看到了,與唐劍淩示警‘小心’幾乎同時,柳公子一向淡漠無表情的臉上,竟然浮現了一個‘早知如此’的笑意,冰雪般冷冽的眸子裏閃動著的……竟然是大喜的悅色。

他們還看到了,傳說中的天魔神針發動時的情狀。

那一瞬間,數十道比發絲還細的白線織成了天羅地網當頭罩來,若非這目標不是唐、花二人,他們也絕無可能有閑暇看得這般認真仔細。也正因為不是自己面對,才能清楚的看到,那數十道微微反光的細線,竟是切金斷玉、鋒利無比,又刀劍不破、水火難侵的天蠶絲。這些天蠶絲若隱若現,難以察覺,只有在陽光下才會微微反光發亮,該慶幸現在是白天麽?

天蠶絲網炸開,饒是那柳公子身法快極,閃避之間,衣袖、衣擺幾處卻也被絲線穿過,牢牢釘在地面,同時,一蓬閃著幽藍暗光的飛針,已經密密麻麻的飛到了面前。

這一枚天魔神針,竟然炸開就是一片針雨!

柳公子煙青脫手,插入地面,瞬間褪去那被釘死了的罩衣,反手拔劍,退了一步,方才的位置上落了一排毒針。

再退一步,又是一排。

這時他人已退到唐、花二人身前,剩下的天魔針也逼到了他的面前。退無可退,唐、花二人只覺這少年周身猛然爆出道道無形氣勁,竟如先前南山老怪逼開清傷琴劍劍氣那般,生生用強橫內力又震落一波已然近身的毒針,這才有暇換了口氣,劍便橫起。

從唐劍淩示警‘小心’,到柳公子以內力強壓飛針,只一眨眼的時間而已。這一息之間,柳公子提起了真氣,劍勢便盛。只見煙青劍在他掌中化為一片青色狂嵐,快得捕捉不到痕跡,肉眼所見之處,只有劍風。

劍風中,不斷發出叮叮當當的撞擊聲,三人周身便落了一陣藍色的針雨。而這雨勢再大,卻無論如何都沒有一枚落在他們身上。

又一息,柳公子垂袖站定,手在袖裏,劍在手中,不遠處絲線纏繞固定的青色罩衣仍如人影兒般‘站立’在那兒,再遠處,除了一直坐在椅中閉目調息的小雷外,再無一個活人。

風波平定,這人斂袖靜立在這修羅地獄般的景象中,卻讓人莫名升起一種錯覺。

仿佛萬裏晴雲,自在舒卷,又好像還有縷縷掠過雨後空林的徐風吹來,那清新開闊之意沁入心脾,竟讓人覺得這一刻靜好已極。

唐、花二人都已是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手,一個稱霸川中,一個獨步江南,那是何等的境界和眼光,均知面前這少年武功之高,已不能形容,方才換任何一人面對那天魔神針,都絕無可能全身而退,而那神針……顯然是淬了劇毒,沾上一點兒便是性命堪憂,恐怕即使是南山覆生,面對那種環環相扣,瞬間將人鎖死絕殺的機關,也不可能躲得過去。而這個少年……若非身後有他們二人,恐怕根本不用出劍,也能盡數退避。也難怪方才他大言不慚,說只要有一柄好劍,這‘奇技淫巧’便不值錢!

靜默中,‘叮當’一聲,卻是那少年手中提著的煙青劍,斷成兩截,掉落在地發出的聲響。

雲霧高遠、清吹新雨的瀟灑意境消失不見,少年木然低頭看著手中半截斷劍,發出認命的嘆息:“果然……這柄也不行……”

唐、花二人此時方知,從一開始,柳公子說的就句句屬實,毫無虛言。

這世上,若非頂級名劍,恐怕真的沒法承受住這人如此強橫的劍法,買個十七八柄備用……實在很有必要。

‘吱呀’一聲,三人身後大門緩緩被人推開,微微發暗的大廳中,便溜進一道光源。

柳公子說的不錯,外面的雨已經很小了,清新的空氣從門口吹來,將這廳內的血腥煞氣也吹散了一半。門外,一個肌膚勝雪、眉目如畫的小姑娘撐著粉白色的油紙傘,甜甜的笑著:“公子,染兒已將傘買來了,咱們可以啟程了。”仿佛沒看到廳內血氣四溢的慘狀,唯有目光掠過那被絲線釘住的罩衣,和地上密密麻麻的藍色小針時,瞳孔微微收縮,極快速的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南山父子,確定他們已經死透了,眼內的怨毒之色才又轉為無邪的天真笑意。

既然已經死了,那就算了吧。唐染決定寬宏大量的放過他們。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