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晚楓霜雪不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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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一劍卷冰雪,漫天狂月,白露橫江。

這是為什麽一葉楓又被稱為寒江殘雪的原由。

冰雪一樣的人,與他的劍。花妖的眉眼被劍光劍氣映的忽紅忽白。

殷紅,慘白。

花妖一聲清叱,已如踏月而來的蝴蝶,迎上那給人死亡感覺的千道光華。

蝴蝶脆弱的舞姿,濃濃的眷戀不舍。

糾纏,最是脆弱,卻最是難惹。她的手中也有一把劍。

劍亦很冷清,卻掠起微微的傷。

冠蓋滿京華,斯人獨憔悴。

亦孤亦傷,劍風一陣悲愴。

一葉楓餘光看到自家子弟皆被花妖一劍悲風引的幾乎淚下,心中一凜,立即喝道:“退開!”

上官子弟紛紛退讓,一葉楓殷如晚楓的長劍一橫,封住花妖的傷劍:“好劍法。”

花妖勾起琴風。琴風如劍,清絕。

琴劍分開,殺傷力都要減弱,但琴風劍風齊使,卻威力倍增,更是難以招架,一葉楓識得厲害,飄退幾步,長劍一蕩,劍氣四射。

花妖抱琴紈劍,劍尖微顫,蒼氣流動:“拔劍。不然三招之內結束。”

拔劍?一葉楓手中殷紅長劍早已出鞘,劍氣激蕩如遠古洪荒漫天碎月,她居然讓他拔劍,不然三招結束?

退開的子弟們呼喝起來,七嘴八舌的說這花流痕未免太過張狂。

一葉楓神色鄭重,點頭道:“不錯,以你的劍法,若不祭起一葉楓,三招便有結果。”

花妖道:“自然,憑你手中那把廢銅爛鐵,能擋住我琴劍一招,已是僥幸。”

清傷琴劍是天下奇兵利器,任何名劍在花妖的眼中,都成了廢銅爛鐵。一葉楓知她說的無錯,道:“只是可惜了這把鞘。”

花妖瞥著他手中血色長劍,詫異之色一閃而過,冷哼道:“你也真會裝神弄鬼,明明拿著一把東洋妖刀,偏要冠上問劍的謬稱。”

一葉楓伸指一彈,血紅劍身四裂崩散,露出一把仍是通體血色,亂雪花紋的刀來。刀身窄細如劍,背厚無刃,刀尖斜翹,中土確無如此奇兵。

上官一葉楓彈碎外殼,現出妖紅真刃,嘆道:“劍鞘是北域名劍師所鑄,用以對付一般人足以,真是可惜。”

花妖奇道:“名刀在手,何必多此一舉。”

一葉楓道:“我醉心劍道,難逢對手,此刀妖異鋒利,一出手必奪人命。”

花妖卻道:“不能奪命的刀劍,便是玩物,只是傳聞你問劍大成,沒想到卻是刀客。”

一葉楓橫刀,刀身妖紅,映的眼中一片熾色:“你錯了。我手中雖是名刀,使的卻是劍法無疑。小心了!”

話音落,一道嫣紅厲芒就突然亮起。

刀光。

淺淺流動的水紅就在這剎那間變為跳動的火焰,伴著一聲動魄動心的輕吟。

花妖這才知道像一葉楓這樣冷酷如千年冰雪的人,為什麽會擁有‘千古風流’的雅號。

刀光的確冷如冰魄,無情無義,卻美的讓人一見鐘情,一見難忘。

花妖的心神險被這一刀的風情奪去,回過神來,堪堪讓過,肩上迅速泛起一片血漬。她忍痛還劍,仍是不服:“刀舞劍意,本就不專,問劍大成?哈!莫如改成問刀!”

一葉楓臉色不變,蕩開花妖長劍,冷冷的道:“問劍加上妖刀,威力加倍,什麽劍意刀訣,拘泥於這些小節,縱劍琴魔怎麽跟個娘們似的!”

花妖冷笑:“你該死了。”

唐燕依一葉楓之言避進後堂偏廳,前面亂成一團,後邊卻安靜如常,偶有使女說笑經過,帶來滿廊春風。

“楓少去前門迎戰了,真想去看看啊!”

“有什麽好看的,楓少平時對人無論男女一概愛搭不理的,那間停梅小築是整個莊子裏最冷清的地方,我看夫人肯留著他也只是用來當保鏢使喚……”

“那可未必,楓少武功那麽好,老太爺這一病危,將來的主人搞不好就是他……”

“你呀,別想了!楓少是老太爺的養子,再怎麽出色也不可能讓他做問劍山莊的主子的,你再喜歡楓少……”

“討厭,誰喜歡他了,只是清少爺武功又差,還老與姐妹們調笑,他要做了主人,莊子一定烏煙瘴氣……”

“當心隔墻有耳,少說不相幹的。”

唐燕聽那兩名使女去的遠了,便從藏身處出來四下觀望,果然後院西北角上有一座被梅樹環繞的小築,聽那二女談天似乎正是上官一葉楓的居所,不禁心中一動:或許一葉楓將安樂王帶來就安置在自己身邊呢?

唐燕掠過去的時候,心中難免有些傷感。原來上官一葉楓與自己一樣,都不是嫡親,可他比自己的境遇還要淒涼一些,自己與大哥已是連心兄弟,而他,卻只是上官世家的一名殺手、保鏢,雖名義上是個少爺,總歸不被當作自己人來看待。

走近小築,周圍只有無葉楓樹與盛開的梅樹。梅花風落,便染了滿身的冷香。這香味讓他突然想起方才與自己擦肩而過的紅裘男子,他的身上便是染了一樹的梅香,清雅且淡,還有點冷。

原來那個就是一葉楓。唐燕不自覺笑了笑,難怪那人雖然看上去傲岸,卻冷清的涼煞。

唐燕的指尖綻開一朵薔薇,順手擲在梅樹上。他的薔薇,也並不是全有毒的。那一樹冷艷中,翻出朵火紅薔薇,顯得就不那麽孤清了。

小築清幽,不舉煙火,的確清寒,這裏的主人一定孤高落寞。房間很小,也很潔凈,床前一張平臺,放著琴與酒,都是深邃的碧色。琴旁有一木盒,盒子上還有張未寫完的信函,多半是上官一葉楓正在給什麽人寫信時,聽到門口花妖一鬧,便匆匆披衣擱筆。

雖然偷看別人的信箋是不太禮貌的……唐燕想了想,還是拈起來看。其實他也不算失禮,因為這封未完的信,就是寫給他的。

血紅妖刀與蒼青名劍架在了一起,誰都沒有撤開的意思。一葉楓與花妖隔著刀劍盯著對方,一時僵持。

對峙中,一葉楓忽然嘆了口氣:“我約唐燕來,本非求戰,他不見我也就算了,只是卻喊了你來……”

花妖卻不口軟:“問劍山莊好大派頭麽?憑什麽我就來不得!”

一葉楓冷冷道:“以江南花家當家四公子的身份,若是訪客,敝莊自然以禮相待,只是你一來就動了手,對我拔了兵刃,這意思是來賣弄本事,還是欺本莊無人?”

花妖譏誚的道:“公子爺只是想見識見識傳聞中的問劍劍法,卻沒想到見識到了東洋妖刀!”

“想見識問劍,可以,”一葉楓道:“但也要有本事保命。”

花妖只覺一股森寒之氣從對方身上傳來,這才大吃一驚:原來一葉楓與自己交手尚保留了實力,不然以他出手不留活口的傳聞來看,若全力相拼,此時早該有一個倒在地上!想明白了這一點,花妖已生懼意,但卻不願墜了江南花家的名聲,硬咬著牙道:“我說過死的一定是你!”

她煞白的臉上泛起兩片紅暈,然後琴風掠起,一葉楓撤劍回防,他與花妖之間就突然斜斜亮起一道劍光。

劍意抹過琴弦,‘錚’的一聲,帶動七股琴風。

琴風清絕,劍意淒艷。

七股琴風直逼一葉楓七道大穴,清傷之風大盛,一時間商羽之音不絕,而最要命的一劍便當胸而來,毫不留情。

這是江南花家兩敗俱傷的殺招,見過這一招的人,沒有一個活在世上。

上官一葉楓吃虧在只有一把兵刃上,與她刀劍相接時難以抵擋琴風,而他後退擋避琴風時,便使花妖有機會使出這殺人奪命的絕招。

他看到這樣淒美愁絕的劍法,冰冷的眸子陡然熱了起來,然後微瞇著眼,半彎下身子,將刀收回了鞘中,右手輕輕扶在柄上。

他在靜候最後一招的交鋒,他的姿勢正是將東洋劍道與上官問劍相結合創出的急速抽刀術,這也是與花妖一樣不要命的殺招,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花妖的選擇本來極正確。對付上官一葉楓這樣毫無瑕疵可尋的單手劍客,只有發揮她雙兵刃的優勢,拼死強攻。

但是她還是錯了。錯的很厲害。

因為她不是花流痕。上官一葉楓的劍法向來是出鞘見血,她使出了這樣拼命的招數,一葉楓便不能再留情了。

她並不是不該出劍,也不是不該出琴,她壓根就不該選擇與一葉楓交手。

一葉楓的劍法是殺人的劍術。他也只會這樣的劍術,所以他一出手,對方的生死便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的。

任何人也不能。

迎著花妖琴劍悲風,上官一葉楓瞳孔緊收,快速抽刀。

刀光亮,殷紅如楓。

這一刀劃過,以極快的速度旋轉著,像飄落的花雨,還拖著長長的幻影。

刀影劍意一圈一圈激蕩起來。

花妖看到這一刀,已完全絕望。她的劍已出手,沒有辦法回頭!刀影剎那間卷住了琴風劍風,傾灑而來。

刀光,好似打破寂寞了千年的冰湖,一剎鏡碎。

一天明月,孤光滿懷。

花妖笑了笑。或許看到這樣一刀,我該死而無憾。

燦爛得讓人窒息,如被下了蠱惑,連閉目待死都不忍心。

睜著眼,彈指間想到了很多事。

一彈指是六十剎那。她想到了江南的家,想到四哥、蕭堂主,想起自己的喜怒無常使那幹少年英俊的傾慕者一個個不知所措。

最後她眼前慢慢清晰起來的是唐燕的臉。那翻袖吻花的幽雅姿態,那一肩怒飛的蝴蝶。

——唐燕……四哥……這次是不是玩的過火?我還……不想死啊……

花妖的嘴唇動了動,終於沒有喊出聲來,被妖刀?一葉楓的氣勢所破,手中長劍已節節碎落,指尖上傳來冰雪的寒意,瞬間籠罩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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