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C29:那些下雨的日子

關燈
我在上海短暫的停留了一天,夜幕降臨的時候,我一個人去了那座如星星般套著一圈光環的東方明珠塔。

來這裏參觀旅游的人數常年不減,身子周圍都是熙熙攘攘的吵鬧聲,我隨著人流,一路爬上了這顆東方明珠的最高層。

隔著一層透明的鳥瞰窗,夜色之下的上海閃耀著朦朧的光彩,遮天蔽日的繁華將整個城市裝點成一條蜿蜒多變的火龍向四面八方延伸,明明滅滅。

我耳朵裏插著耳機,遠遠地望向光明的邊緣,那裏離市中心有一段距離,鮮少有華廈坐落,一排排矮矮的民居依稀掩映著冰冷的月色,陳舊,敗落,上海最不堪的一面通數在我眼底展現。

我記起了我們在北京最初住著的房子,我已經太久沒想起它來了。

小時候的記憶就是無數青磚砌起來的或大或小的四合院,院子裏面種著許多北方植物,春開花,秋結果,夏天濃蔭茂盛,總會有受不了悶熱的中年人穿著白背心坐在樹蔭下,搖著一把輕飄飄的蒲扇乘涼,然後等到果子熟的掉下來的時候,我和鹿晗就用衣服把它們包起來帶回家洗凈,有時候吃不完,果皮都爛掉了。

啊,我想這些幹什麽呢。

房子扒了,樹倒了,果子也沒得吃了。

鹿晗不再彎起眼睛對我笑了。

看吧,不知不覺,我們都長大了。

回旅館的路上我拿出手機在桌面上滑了兩下,鹿晗的照片跟著我的手指左右移了移,就像是他在我腦海中留下的烙印又深刻了幾分。

照片內的鹿晗眼睛緊閉,睫毛垂在下眼皮上,整個人穿戴簡簡單單,睡眠中一副無害的樣子,說不出的可愛。

我是一個非常混蛋的人,在我知道我可能會將鹿晗忘記這件事情之後,我就熱衷於拍照了。

我把鹿晗一切能拍的樣子拍下來存在手機裏,然後一遍一遍的翻看,告訴自己:

看吶,這是我最愛的人,這是鹿晗。

後來我更加得寸進尺,我愛上了用指腹摩擦屏幕的觸感,屏幕裏是他的樣子,這帶給我一種伸手就能摸到他的錯覺。

只因太遙不可及,所以才選擇在幻想之中擁有你。

自欺欺人,愈陷愈深,最後傷痕累累。

——只懂愛人,不懂愛己。

這大概就是我今後的生活。

今後愛鹿晗的我要再經歷一次看鹿晗愛上別人的痛苦。

而我這次,終於放棄了掙紮,全心全意的將他推給另一個人。

其中的原因有很多,能說的,不能說的各占一半。

那年的宋唯櫻給了我太慘痛的教訓,大概時光磨凈了我的棱角,我變得畏畏縮縮,不敢再爭了。

其次是我的身體,我能感覺到自己如今的狀況已經不能再照顧鹿晗了。

我最近起床就能感受到越來越明顯的眩暈,甚至聽不了巨大的轟鳴聲。

三天前我身後的一輛跑車在離我很近的位置對著我嗶嗶嗶的按了三聲車喇叭,我因此耳鳴耳痛了整整半個小時,這讓我很苦惱,我突然好奇自己的身子裏到底藏了只怎樣的怪獸,才讓我不知不覺中有了這樣大的變化。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現在唯一能讓我傾註全部熱情的事情是:

我要帶著我的何棪婷回北京了。

昨夜旅店冰冷的大床上,我手心握著那顆何棪婷的紐扣,不知不覺就睡了去。

醒來的時候我在夢裏,我看到了何棪婷家那個總是生意紅火的早餐店,我看到了系著圍裙,正從鍋裏撈油條的何棪婷。

我什麽都沒做,我只是站在那裏看著她忙裏忙外,累了就擦擦額頭上的汗水,偶爾和爸爸相視而笑,然後空氣裏都蔓延開平淡的小幸福。

我想我記得這個清晨,這是EXO出道三周年紀念日的時候。

那天我早早站在馬路對面的大樹下等她,接著我們一起逛遍了所有腳程能到達的周邊店,她抱著滿滿一大袋子的卡片和海報,白牙朝天,笑聲清脆的就像一只小黃鶯。

這才是我的何棪婷,死在酒吧休息室裏的那個,才不是。

回憶到這裏,我在夢裏一片虛無的幻境中哭得聲嘶力竭,我難過,我心痛,我覺得此刻的自己充滿了負面情緒,似乎再多走幾步,就真的走不下去了。

隔天清晨,陽光穿透窗簾灑在我身上,我迷迷糊糊的用手去揉眼睛,才發現原來在現實的世界裏我一滴眼淚都沒掉落。

這預示著什麽,我想我是明白的。

我沒有眼淚可流了。

我要哭只能在夢裏。

可我分明還有那麽多的不忍和委屈藏在眼睛裏等待發洩,還沒等我允許,淚腺已經麻木了。

這對我來說不公平,不過這世界於我,好像一直是這樣的。

人從出生開始就被世界給予不公平的對待,我沒理由拖到二十四歲的今天才抱怨。

我最大的不公平從鹿晗開始,我的話題總是三兩句離不開他。

鹿晗擁有全世界,而我的全世界,只不過是一個鹿晗。

看吧,這才是最大的差距。

鹿晗不肯施舍我溫暖,哪怕只有一點兒。

我要回北京了,一切都要重新開始了。

登機前我狠狠的打了個噴嚏,在天氣忽冷忽熱的折磨下,我隱約感覺到了鼻腔裏的酸澀,這種滋味不太好受,我想我大概是感冒了。

飛機起飛後那種輕飄飄的失重感又重新襲來,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有些不安的註視著布滿陰雲的機窗外,時間過了很久,心才慢慢平靜下來。

快要到北京的時候我的手心裏已經裹了厚厚一層粘稠的汗水,我想起身卻有些使不上力氣,全身上下變得滾燙,大概是,發燒了?

或許是的。

強忍著不適,我拖著行李箱走出機場,一兩滴雨水絲毫不體貼人的打在皮膚上,蔓延開一陣冰涼的觸感。

我擡頭望了望天空,又是一些雨水散落下來。

看,上海剛剛放晴,北京又下雨了。

最近的天氣總是陰晴不定,氣溫忽高忽低,真招人討厭。

我離開北京的時候特意取下了手機卡,然後安放在臥室的抽屜裏,此刻滿身疲憊的我渾然不知那個住著兩位大明星的家裏都發生了什麽事情。

等到我用鑰匙打開家門,發現家裏空無一人的時候,窗外的北京城已經奏響了震天的雷聲。

接著豆大的雨點傾盆而下,砸在玻璃窗上啪嗒啪嗒的。

打雷了,竟然打雷了.

我沒聽錯吧?

真的,是雷聲啊。

那麽,鹿晗又在哪裏呢?

我像是只受驚的貓睜大眼睛盯著窗外的世界,全然忘了自己的耳朵不大能聽這樣巨大的轟鳴聲。

等到我反應過來的時候,耳蝸裏已經泛起一陣脹痛了。

大概是最近貧血太嚴重,加上一些小炎癥不碰巧一起發作才導致了耳鳴耳痛的癥狀,我盡量平靜的為自己沖了一杯用來降火的蜂蜜水,用手捧起來送到嘴邊,才輕輕抿了一口,門就被人打開了。

我從沒見過這樣落魄的鹿晗。

他從頭到腳濕的通透,衣服緊緊包裹著身子,頭發濕淋淋的耷拉著,燈光的映照使他有氣無力的身形竟然散發出頹廢的氣質起來。

鹿晗用掩蓋不住的慌亂眼睛迎上我的同樣無措的視線,大概他是被不久前的雷聲嚇到了,又或是我突然消失又再次出現讓他有些吃不消,總之那雙眼睛裏深埋著我看不懂的東西。

鹿晗表情嚴肅的讓我有些害怕,然而在我自認為他要發火的時候,他卻又低下頭嗤笑一聲,喃喃道:“鹿恩星,和你比起來,我真傻。”

這句話裏蘊含著的意味太過深長,我一時也不知道該怎樣理解。好在似乎不用我刻意琢磨。鹿晗並不打算和我玩文字游戲,他想表達的東西一項幹凈利落,不像我,不像任何人。

“你想和我玩捉迷藏嗎?”他這樣說,擡眼看我的時候一張臉分明憔悴了不少:“你就這樣沒有緣故的消失了兩天半,然後不知道什麽時候有了這麽大的本事,我們翻遍了整個北京都找不到你。”

“你不接電話,你帶走了所有的身份證件,甚至還提出了戶頭裏的存款。”鹿晗一步一步的靠進我,然後在我自認為危險的距離之外停下來:“你告訴我,你是不是累了,倦了,想離開了?”

我低著頭沒回話,他又自顧自的笑起來:“你這麽打算,很久了吧?”

一瞬間心裏的難過全部湧了上來,我露出一個極難看的表情,死皺著眉頭,眼眶又酸又脹,卻到底沒有掉下淚來。

我說過,在未來的很長時間裏,我都沒辦法放肆的流眼淚了。

可我不得不怨,鹿晗太小看我口中的愛情。

他從不相信我有多愛他,他從不相信我離不開他,即使我一直在用行動實踐,他也沒有打心眼裏相信過我。

我能感覺出來,我和他已經沒有什麽信任了。

猜疑和易怒隨時可能將我們之間最後的一根命運線扯斷,我和鹿晗站在懸崖邊玩游戲,現在生與死,不過一念之間。

或許是我不夠體貼,選擇不告而別意外觸到了鹿晗的底線;

又或是我太小看自己在他心裏的地位,我覺得自己可有可無,但我其實要比想象中重要一些。

誰知道呢。

我只要明確自己是愛他的就夠了。

眼前的鹿晗自始至終都有一張我熟悉的臉,他不說話了,似乎在等待我說些什麽。

然而我沒什麽好說的。

我該怎麽跟你講呢,鹿晗。

我最好的朋友死了,現在我的世界只剩下你了,請好好愛我吧。

這樣?

別開玩笑了,這些讓我疼的話,我實在講不出來。

我膽小,這點一直沒變。

“我累了,最近南方開了許多漂亮的花,北京沒有。”

“我去上海聞了聞花香,然後好好睡了一覺,你看,我又回來了。”

鹿晗側著頭,有些好笑的輕哼了一聲:“僅僅是這樣?”

我點頭盯著他看,眼睛裏是永無止盡的真誠:“我沒想過離開你,鹿晗,我不會離開你的。”

我沒撒謊。

我不離開他,我是離不開他的。

沈默像一團另人窒息的濃煙在空氣裏蔓延開來,面對這樣熟悉又陌生的鹿晗,我已經沒什麽話可講了。

他規律的呼息聲在我耳邊起起落落暗自洶湧。

我想轉身離開,我有了逃走的念頭。

實際上我真的這樣做了。

鹿晗還是沒動身子,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似乎正考慮我剛才說的話能不能信。

而我進了他的臥室,想在衣櫥裏拿幾件幹凈衣服給他,方便換洗。

腳下的步子還沒站穩,窗外的雷聲就又響了。

這次的雷聲響度足足是之前的兩三倍,從小不怕打雷的我都被嚇得活生生怔在原地,腳下一陣發軟。

我側頭去看房間的入口,想到還站在客廳裏的鹿晗,臉色瞬間陰沈下來。

他最害怕這個,我竟然不陪他。

我真混蛋。

容不得我多想,一個黑影飛快的從門口擠了進來,他在我還沒做好準備的時候拉住了我的右手,然後我只感覺眼前微弱的光線被來人的身高遮住,渾身濕透的鹿晗就這樣鉆進了我的懷裏。

我等這場大雨等了太久,我等這個擁抱等了太久。

現在,他終於是我的了。

可笑嗎?

我擁抱我愛的人需要一場大雨。

而雨過天晴後各自故事繼續,我們卻少有交集。

我已經分不清這算是施舍還是懲罰了,不管怎樣,我都甘心接受。

活該我愛他。

“鹿恩星。”鹿晗把下巴放在我肩上,嗓音透出淡淡的沙啞:“你不能離開,不告而別也不行……至少在我說好之前,這些都不可以。”

我不自覺地點了頭。

好的,知道了。

讓我留在你身邊,無論以什麽身份,只要一個理由就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