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C27:今夕何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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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工作量結束,四月到來之前,我得到了幾個禮拜難得的假期。

可整日忙碌的人一旦從做不完的公事中抽身出來,難免會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在我抱著零食對電視劇裏帥氣的男主角發呆時,門鈴像是幻聽般的響了兩聲。

我思考了一陣子這聲音是否真實,撐著身子光腳走下了沙發,有些拖沓的開了門。

樓道裏靜悄悄的,只擺放著一只系著蝴蝶結的粉色盒子。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裏我都撐著下巴納悶,裏面裝了些什麽?究竟能不能拆呢?

好奇心戰勝了理智,幾乎沒有懸念的,我拆開了盒子。

裝包整整兩層非常厚重,裏面的東西是被報紙緊裹著的,小心翼翼的撕碎報紙時,從中飄出了幾張照片之類的東西,接著只是一眼,我就感覺不太好了。

照片上的卓琳和鹿晗各自帶著墨鏡坐在車裏,鹿晗握著車的方向盤,神情有些嚴肅,而右手是和卓琳緊緊拉著的。

我有些難過,似乎一直不敢正視的某些事已經變得無比通透。

接下來紙盒裏安放著的一張便利貼更是給了我沈重的打擊:

我社娛樂報記者,意外拍到鹿晗先生與卓琳小姐秘密私會的照片,想到與鹿晗先生所在的經紀司有些交情,我們決定私了,請匯款一百萬到以下賬號中,收到匯款後我們將會消除底片。

鹿晗先生務必謹慎衡量利弊,做出明智選擇。

癱坐在地板上,至少五分鐘我腦子裏都是一片空白,等我回過神來縱觀事情的嚴重性,才發現,即使我想要做些什麽,整整一百萬我也無力拿出來。

我的第一反應是從地板上爬起來沖進臥室裏,翻出自己所有的銀行卡查看了餘額,接著又將電話打到公司,詢問他們還有多少書款沒支付給我。

最後我很欣慰的聽到了一個曾經對我來說相當巨額的數字,這次《Heaven》的銷量帶給了我一筆73萬的收入,這對於一個並不算資深的畫手來說已經非常可觀。

加上我之前為各種小雜志畫插畫攢起來的20萬元,轉眼間已是93萬。

只要我再借7萬塊就可以獨自解決這件事,根本不用鹿晗出面。

這無疑是我的動力。

我興奮地抱著電話簿佇立在電話旁翻動紙頁,不久後便發現我把事情想得太過簡單。

這些錢,我根本沒人能借。

我管誰借呢。

何棪婷嗎,時京嗎,還是圭夕呢。

又或許可以向樸燦烈借,可誰又能保證樸燦烈知道後鹿晗不會知道呢。

到頭來我還是轉了一圈又回到原點,我給不起那筆買照片的錢。

我只能認命的看著這件事情發展,不做任何打算。

我有些悲哀的發現,似乎關系到鹿晗的事情,我都漸漸插不上手了。

曾在他的世界裏紮根最深的我,正一點點淡出他的世界。

可怕的是這一淡出,便永遠觸碰不到了。

夜□□臨的前半個小時,樸燦烈給我打了通電話。

他約我在我們小區的路口見面,我風塵仆仆甚至連淡妝都沒化,頂著一張有些憔悴的臉就趕了過去,

出了小區口,走了沒幾步就看到了樸燦烈。

樸燦烈蹲在一棵大樹下,有些煩躁的丟著道路上的小石子。

聽到有人接近,他先是楞了楞,起身看都不看便用胳膊勾住我的脖子,朝一邊的保姆車走去。早說過樸燦烈手長腳長,我掙紮了一會兒發現根本沒用,就和著樸燦烈的步子盡量裝得乖巧,上了車才暴露本性,一口啃上他的胳膊,留下兩排不深不淺的牙印。

“呀鹿恩星!你註意點輕重別太超過行不行?”

“明明是你先夾疼我了,我再彪悍也是個女人好嗎?”

無視了樸燦烈的一臉小可憐樣,我今天心情不是很好,拋白眼的次數也變得頻繁了些。

好在樸燦烈不像我這樣無理取鬧,他對著我做了個鬼臉,索性不再說話,盯著自己新買的高幫鞋鼓起臉,估計在心裏將我鞭打了千百回。

保姆車駛上了東南方向的公路,我看著窗外陌生的風景有點兒摸不到頭腦,趕忙搖了搖樸燦烈的身子,回頭問:“這是去哪裏?”

樸燦烈迎上我的視線,似乎有些刻意閃躲:“我們公司,鹿晗在等你。”

我沒了話說。

只要一談到鹿晗,我便沒什麽話說了。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有了些微妙的變化。

對鹿晗,莫名的只剩下愛。

共處一個房間會覺得尷尬,靠的太近會不知所措,聽他講話又不知道該回什麽。

除了愛,我什麽都不能給他了。

而現在等待著我的目的地竟然是鹿晗的經紀公司,鹿晗就在那裏。

此時的我見到有女朋友的鹿晗該說什麽呢?

Hi,祝你幸福。

你女朋友真漂亮啊。

這樣?

我漸漸有了預感,這場有些荒謬和殘忍的追逐游戲,似乎就要進行到尾聲了。

怎麽說呢,我終於承認自己累了。

下午看到那幾張照片的時候,我狠狠吸進了一口氣,然後又緩慢的將它們吐了出來,我的心臟在迅猛地跳動了幾下之後,很明顯的浮出兩個字——

解脫。

我一直無法撒手,我一直放不下的執念,最終是被我最愛的人親手結束的。

結局雖然不美好,但也算是圓滿了。

你不愛我了,可我還是會愛你。

只是換一種方式愛你,默默無聞,無聲無息。

不對你牽絆,不對你哭泣,不對你埋怨,不接受你的冷言冷語。

你的打雷天不再需要我,我驅散噩夢也不再需要你。

我們各奔一方,從此互不幹擾。

走出哭笑悲歡,接著撲身進這亦真亦假的人間喜劇。

下車的時候我已經做好了迎接一切的準備,我笑著走進公司的大門,對門衛禮貌地打招呼問好,然後尾隨著樸燦烈的影子,踏進了放置著一排圓桌的會議室。

不出意料,那裏坐著鹿晗,卓琳,其他從未相處過的EXO成員,以及各位打著領帶,看似神情嚴肅的高官們。

果然是紙瞞不住火,這麽大的陣勢,隊友,家屬都到了,那麽接下來要發生什麽,似乎就沒那麽模糊不清了。

我參與了一次短暫的會議,會議的內容是以鹿晗卓琳的男女朋友關系和新戲《若非》即將開幕的首映儀式為主題的。

簡單來說,鹿晗和卓琳如今都處於事業的黃金時期,而新戲也快迎來全國宣傳,在一起不但不會產生負面影響,反而會對影片的票房產生巨大的推動作用,並為兩人下一部合作影片造勢。

因此,按理事的話來說就是:“在一起就公開,沒在一起就“在一起”,大家都被圈在娛樂圈裏,不會不明白“生”為娛樂“生”,“死”為娛樂“死”這一道理,社會大眾高興了,粉絲高興了,各位才有資格考慮自己,也希望家屬理解,一切以鹿晗和卓琳的前途為重。”

這樣的說法似乎有點兒含蓄?

精簡一下意思不過是:照著安排來,不管你答應不答應。

大公司就是大公司,即使已經沒有反駁的餘地也要像模像樣的走個形式。

當理事征詢家屬意見時,我眼看著卓琳的父母和要好的朋友一個個掛上笑臉說同意,隨後這流水賬就打到了我這裏。

“以上決定,鹿恩星小姐是否同意?”

鹿晗的家人只有我一個到場,所以在偌大的會議室裏坐在邊角的我就顯得尤其礙眼。

我擡頭對上了鹿晗的視線,看到一直低著頭不說話的他此時正目不轉睛的看著我。

那眼神,我好像在哪裏見過,說不出的脆弱,除此之外還帶著一些我讀不出來的東西。

就是這種所謂的“讀不出來”才令我煩躁,從我明目張膽的對他宣布我愛他的那一刻起,我似乎就丟掉了與他心靈相通的能力。

我什麽都體會不出來,除了他是恨我的,我再也無法明確的察覺到任何其他感情。

十七年的暗戀與明戀告一段落。

故事就該是在這裏完結了。

我當著所有人的面依舊只是笑。

我有史以來第一次覺得自己這樣無私。

我不僅點頭,我還說好。

就在我說好的那一刻,鹿晗重重的垂下了頭,

他的劉海有些淩亂,身上穿著的棒球衣還是我一星期前從網上買給他的。

他全身上下穿的每一件私服似乎都是我準備的。

可在接下來的漫長時間裏,鹿晗,再沒看過我一眼。

會議一結束我就逃一般的跑出這家娛樂公司的塑鋼大廈,我沒跟任何人告別,不論是鹿晗,還是樸燦烈。

我相信樸燦烈不需要我說,他一樣會明白我已經離開。

而鹿晗即使我說了,他也不會聽得見。

隔了好久,我第一次一個人走完了一整條長長的公路。

路兩邊安靜得很,幾乎不見行人,只是偶爾會有一兩輛馱著巨大貨物的拉運車和我在某一時刻擦肩而過。

眼前除了如星河般明媚的路燈,只剩下大片大片耀眼的霓虹。

鼻腔不斷湧進些小而嗆人的汽油分子。

我站在天臺上對著腳下穿行的時間發了一會兒呆,起初只是覺得雙腿無力,後來我索性縮在角落裏,肆無忌憚的流起淚來。

我足夠幸運,遇上了一個可以放肆脆弱的好時間。

可我始終沒哭出聲。

我大概在惋惜自己於北京失去了太多,我已經不認識眼前的北京了。

他不再有遮天蔽日的大槐樹,不再有開了滿頭頂的櫻花。

不再能聽到盛夏難耐的蟬鳴,甚至連那些四合院裏的花花草草,都失去了原本該有的靈性。

一切都為繁華而活。

包括鹿晗和我。

娛樂的怪圈和回憶的怪圈,皆是一旦踏入就出不來的劫。

罪被創造出來,總是要有人受的。

我們都是為愛受罪的人,千萬別笑話我。

我相信,這大千世界,人生來有罪,無人幸免。

大概不會有人相信,在這樣一個不討好的時間裏,我接到了時京的電話。

電話裏的時京沙啞著嗓音,一旁似乎有呼呼的風聲,我覺得他應該說了什麽,只不過風太大,我聽得不大清楚。

我不厭其煩的對著電話那邊大吼:“能不能再大點兒聲!風太大了!”

他回了我的話,卻一如既往的嘈雜。

我知道這個季節的上海還是一陣一陣冷風刮得異常寒冷,所以又自認為體貼的回話道:“再大點兒聲可以嗎!”

接著隔了兩秒,我突然就聽到了時京的哭聲。

這哭聲非常大,好像之前都是他刻意拉低了嗓音,不願意承認什麽現實似得。

而此刻的他卻不得不放任自己將真實的情緒表露出來,我被他嚇了一跳,冷靜下來聽他講完事情的因果才明白,之前他的崩潰不過是暴風雨的小小預告罷了。

我想的沒錯,時京也想的沒錯。

之前一直了無音訊的何棪婷,出事兒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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