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是主線是張月鹿,展開劇情+感情進展。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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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

張月鹿眼皮一跳,瞥了一眼貫丘蘊冶。心道這老頭居然不信,還要自己親信去探,要是耽誤時機豈不是要命。她又見張靈蘊神色如常,不見為怪。

貫丘蘊冶略一頜首,突然之間氣逾霄漢,下令道:“我輩為官,有守土之責。我已讓人飛信告急,逆賊雖來勢洶洶,然而只需三天,京畿各地守軍即來勤王!左有才,李光庭。”

“末將在!”

“你二人領親衛、翊衛守西邊安福門,順義門。”

“末將領命!”

“蒲星河,長孫元樂,你二人領金吾衛、監門衛守東邊京風門、延喜門。另各撥羽林四營!”

“卑職領命!”

說話間,賀蘭疊上了城頭,那粗布麻衣的青年也一同走過來。他們身後還跟著一隊人馬,綁著一人拉扯過來。那人不頓掙紮,口裏喊著:“爾等亂臣賊子,必遭天雷轟頂!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賀蘭疊一把把他拽過來,大手用力——“哢噠”一聲,活生生將他下巴卸下來。

“末將見過尚書令,已將杜賊抓獲!聞人逆賊不知所蹤。長安城中已經亂做一團,先是坊間流傳尊公主收覆松謨,百姓正歡喜,又傳陛下即將入城,凡在城門處迎駕之人,皆賞賜十貫。末將本想關閉城門阻上片刻,可人山人海,根本擠不過去。”

貫丘蘊冶瞥了張月鹿一眼,氣定神閑的打斷:“我已知曉,拉下去吧。你暫領羽林中郎將,領五千羽林軍,鎮守北門。北門緊靠內宮,你務必堅守。”

賀蘭疊抱拳行禮,口中喊諾。

幾位武將一走,城墻上便空了許多。貫丘蘊冶俯視城樓下進出人群,輕嘆了一氣:“羽林軍數位校尉被害,有兵無將啊。”說完,看著張月鹿。

張月鹿心中狂跳,又向張靈蘊,見她頗為嫌棄的點點頭,頓時欣喜若狂。她撩起下擺,在貫丘蘊冶面前跪下,抱拳請命:“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國危若卵,豈可獨安!卑職願領兵守城!”

貫丘蘊冶撫須笑道:“好!亂世出英雄,國危見忠良。張月鹿,你暫領羽林郎將之職。率一千羽林軍。負責朱雀門左側含光門!”

“卑職領命!”

張月鹿領了兵符,急匆匆下了城樓。賀蘭疊正在點兵,張月鹿同他一說,他先是一驚,接著大喜,將麾下三名親信校尉叫來:“你二人速速領兵,隨張郎將往含光門,不可懈怠輕慢!”

“諾!”

張月鹿見狀感動不已,她這從天而降的中郎將最擔心的問題,算是迎刃而解!她對三人抱拳,說道:“三位先去點兵,直接去鴻臚寺前尋我。”

紙硯正領著那群游俠驍勇和火流水鐵掌櫃夥計,在鴻臚寺前的路上等著張月鹿。

“都安排妥當了?”張月鹿問道。

紙硯點點頭,又將霜奴傳來的信遞給張月鹿。張月鹿一邊接過,一邊好奇問道:“你們這麽明晃晃的站在路上,鴻臚寺的人居然沒出來?”

紙硯聞言一笑,不等她說。旁邊的高挑漢子回答:“鴻臚寺的使君們都讓尚書令叫去太極殿了,莫說鴻臚寺,就是鴻臚客官那些藍眼睛紅頭發的胡人也都被叫去了......”

“二娘子,別聽他啰嗦。戶部的楊尚書,帶人將整個皇城都翻了個遍,現在官衙裏都空蕩蕩的。”

一旁的周滑突然出聲:“如意雲頭飛羽令,恭喜二娘子升羽林郎將。”

張月鹿點點頭,馬鞭在手裏一敲,笑呵呵的說道:“不過暫領而已。”

這是正五品的武將,品級雖然不高,卻不同校書郎這樣的內官。眾人皆是與有榮焉,火燒眉毛的時節竟都喜笑顏開。

張月鹿也甚是意氣風發,領著家將和千餘羽林軍接管含光門。城門轟然關閉,火流水鐵掌櫃舉起大銅勺,耀紅的鐵水灌進門縫中。鼻端彌漫著鐵與火的味道,炙燙的熱氣撲面而來,讓血液也跟著沸騰。

張月鹿登上城樓,有條不絮的發出指令。目光望向前方太平坊裏進出的人群,因離得近,連少年郎們手裏的蒸餅都看得清。他們正聚在一起,滿是好奇的對著城門這邊指指點點。

而城外的廝殺聲音,似乎已經隱約傳來。

一將功成萬骨枯,這森森白骨將鑄成張月鹿走上太極殿的階梯。

☆、終了

元興十二年,長安。

五湖四海的車馬行人,穿過晝夜不閉的城門,湧進舉世無雙的繁華都城。

長安的居民對這些人早已習以為常,商販們可以輕易分辨出東胡人,西胡人,突厥人,吐蕃人..波斯和大食人最慷慨,你可以用高出十倍的價格向他們推銷那些小玩意。

希伯來人精於算術,不要試圖和他們討價還價。有這個功夫,不如向新羅倭國學子販賣恩科的消息。要小心分辨那些琉球人,如果能從他們手裏買到稀奇寶貝,以後就可以等著錢從天上掉下來了。

對於不做買賣的尋常百姓而已,這些藍眼睛、黃眼睛、綠眼睛的番邦人,實在是瞧厭煩了。不如看看《長安報》,鬧了許久的新法可定下來?江南書院那些膽大包天的學子如何了?

若是眼前有熱鬧,那就更好了。

明阮阮跌跌撞撞跨過門檻,看著外頭的爆竹劈裏啪啦的響,樂的直拍手。嬤嬤在後面一把抱起來她:“我的乖乖,比你娘小時候淘氣多了。”說著喜氣洋洋的看著門外接旨的香案,不由老淚縱橫。

她家小娘子家中排行老六,小時候乖巧老實,長大卻是頂出息。不但入朝為官,還備受皇帝陛下器重,剛剛宮裏傳來消息。說擢為從四品將作監少監。這可是開天辟地頭一遭!

路人也知道明家身份不同,市井都謠傳說——

“明巧樂明使君,和陛下是手帕之交。陛下從前做公主的時候,她便經常出入公主府,又有從龍之功。要不怎麽做得這尚朝第一女官。”

“得了吧,將作監就個瑣事衙門,明使君哪比得上暗巡司卿和鸞臺宰相。”

“黃口小兒哪知天下事!暗巡司和鸞臺是陛下特立,那將作監雖是瑣事衙門,卻是正兒八經的.....”

兩閑人爭論起來,引得路過行人駐足圍觀,一時間將路都堵住了。

馬奴兒打聽到消息,回到馬車邊,對著裏面輕聲道:“明家六娘,升了將作監少監。”他說的忐忑,生怕車裏人聽到故人消息,心中雜思翻覆。

張月鹿果然一怔,壓著唇角笑了笑。滄海桑田,物是人非。當年晉陽王謀反,因十七郎之事,明六娘與自己早已決裂。少年事已遠,少年人也早不在。當年談笑無忌的好友,如今只在舊夢中。

“走吧。”

紀國公府門前無閑雜,一片肅然。

張月鹿負手望著那牌匾,五味雜陳。

年輕守衛不識她,上前要驅趕。守衛中有府裏的老人,先是一驚,慌忙沖過來迎面跪下,擡頭滿臉淚痕:“小娘子,你可回來了。”

張月鹿從袖子摸出手巾遞給他,笑道:“看見我,該開心才是。”她眉眼沈靜如遠山朗月,有難掩的冷銳疏遠,然而說笑間卻是歷經世情風霜後的淡然溫和。

守衛哽咽的說不出話,顫顫巍巍接過手巾。

身後馬蹄聲急促,張月鹿心中喟然長嘆一聲。

龍脊貼連錢,銀蹄白踏煙。俊美的烏孫天馬,疾馳之後輕靈優雅的停下,仰首打了個響鼻。晃晃腦袋,鬃毛飄逸。

馬主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張君,別來無恙。”

【暗巡司卿出身市井,有名無姓。陛下愛其才,賜國姓景。特令其掌管密事,賦巡察緝捕之權,以其禦朝臣。 ——《尚史·卷九十七·景霜列傳第一》】

張月鹿微微頜首:“霜奴,別來無恙。”

景霜楞了楞,翻身下馬。她看著張月鹿,有種恍如隔世的無措。已近而立的張二小姐,蕩滌青澀,剛烈和絕決也被世情鍛打。仿佛更加溫和從容,怡然恬靜。只那雙曾經溫柔註視一切的眼,斂著冷肅的光。

當她們還是主仆的時候,可以拍案爭吵,寸步不讓。而如今,她是權柄滔天的暗巡司卿,卻不敢直視這雙眼。

她垂眼看著那洗舊的衣襟,低聲說:“陛下有請。”

馬蹄踏過青磚,燕子歸來灰瓦。守城之戰過去多年,承天門上飛檐望獸、朱門金釘,太陽下璀璨生輝,絲毫看不出十二年前戰火硝煙的痕跡。

朝會已散,大臣們陸續而出。見破舊馬車駛入皇城,不由詫異。張月鹿從車裏走出,霜奴見她出神的望著朱雀門,也不忍打擾。

“物是人非事事休。”張月鹿低頭一笑,盡是自嘲。

霜奴看了一眼從左門而出的朝臣,緊一步跟著,低聲說出埋藏許久的話 :“我也是無可奈何,底下這般多兄弟,我也想為他們謀個好前程。二小姐你當年非要解散,叫我能如何!”

“...我正是為你們打算。”暗巡司為天子爪牙,為景秀坐穩皇位立下赫赫功勞。如今也是威嚇朝野,淩駕於律法之上。然而盛極必衰,日後只怕也要為天子平息眾怒而亡。

霜奴也是悵然一嘆,無奈笑道:“就如二小姐當年離開長安時說的——知不為最好,卻不得不為之。”

拱形的城門,城墻厚、通道長,外面暖陽高照,走入通道之中,卻暗了下來。張月鹿走在前方,聞言勾起唇角。她從未想過勸服誰,無對無錯,各自堅持不同吧了。

她邁著堅定的步伐,一步步走過當年死守之地。

當年一役,韓王策反了來援的潼關守將,局勢急轉而下。朱雀門破,這裏成為最後一道城墻,城頭戰死的羽林軍士都無人擡下去。張月鹿在這裏死守七天,等來了景秀。

廝殺聲停,烽煙吹散。張月鹿拄劍站在城頭,身邊零星站著幾個人,腳邊是累疊的屍體。她輕甲上是深淺不一的血跡,臉上熏黑看不出原本的樣子。只看清景秀那一瞬,咧嘴而笑,露出皓白的牙齒。

彼時,景秀以為此次重逢,再無分離。

而如今,她再不會這樣奢望的想。

張月鹿緩緩走來,她背光而行,臉龐在光輝中看不清,如同被歲月模糊了從前的模樣。提擺踏進殿門,俯身行禮:“草民張月鹿,見過陛下,萬福聖安。”

鸞臺大夫盧素人微微欠身,悄然退下。

“免禮。”

上座傳來清悅的聲音,一如當年。只不過威嚴更勝,難窺喜怒。

張月鹿依旨起身,垂手而立。

剛退朝會,景秀還未更換朝服,只能隔著冠冕上的珠簾望向她。或是因為風不靜,或者因為心不寧。十二旒玉藻微微晃動,更看不清眼前之人。

張月鹿也看不清她。

景秀頭戴十二旒冕,玉藻垂於面前,左右白玉充耳,紅纓系於頸間。身著十二章服,玄衣上肩擔日月星辰,袖織水火龍鳳。端坐上位,盡是天子威儀。

景秀巡視著她,良久道:“一別經年,清減了許多。”

她的話,仿佛過了許久才傳到張月鹿耳中。叉手,微微俯身,張月鹿啟唇,卻是無言。

自掛印而去,這十餘年光陰心血都用於興建書院、經理書院。從長安書院到山南書院,一路打磨她的鋒芒。麻衣布衫,清瘦蒼白,周身墨香,似從書齋裏走出。看上去比少年時,反而軟弱許多。

景秀知道,這不過是表象,這一襲舊衣之下,仍是那副桀驁不馴的骨。

此番再見,本就她謀劃之中,她捏著她的軟肋。景秀手擱在玉案上,隨意的問道:“江南書院如何?”

張月鹿沈著眉眼,拱手回覆:“陛下垂詢,不敢不實。江南書院學子聚眾議事,確有其事。但絕不是非議陛下,攻擊朝政。”

“絕不是非議陛下,攻擊朝政...張卿,這話你自己可信?”景秀帶著一絲笑意說道。

張月鹿忍不住斂眉,現在杭州府獄中可關著二百多名學生,即將定罪問斬。且因江南書院之事,各地書院人人自危,紛紛打算為江南書院的學子請命。特別是她一手籌辦的長安書院、廣陵書院、關中書院、山南書院,更是有同氣連枝之感。

“傳道授業解惑,此事草民有失察之責。”張月鹿撩起下擺,重重跪下,“請陛下降罪。”

景秀看著她跪下,鳳眸微斂。

殿中陷入沈寂,張月鹿筆直的跪著,仰望著高座上的景秀。她的小公主,如今真如煌煌天日,照曜鉅野。可太陽的光芒,終究太過耀眼,不容凡人直視。而太陽的溫度,只有她的臣民才可順服的享有。

“陛下,此事卻是江南書院的學子有錯在先,然後二百多人悉數入獄問斬,未免刑罰太重。一旦事情蔓延,必定難以控制。到時,對書院、對朝廷,都非善事。”防民之口甚於防川,景秀不可能不知其中厲害。天心難測,自景秀下旨誅殺韓王全家,張月鹿再也敢輕易揣測。

“既然有錯,依法處置有何不妥?”景秀眉梢微微一動,直視張月鹿道,“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句尚且是你教我的。”

言論自由弊在一時,而利在千秋。開民智,則可使民族智。民智未開所以不能民主,未有民主所以民智未開。張月鹿想的是百年千年之後,想的是天下而非一人之國。然而這樣的話,她當然不會對如今的景秀說。

“古往今來,賢明天子從未以言罪人。”

“你說我是昏君?”

“陛下聖德賢明,憐愛子民,寬宏無知,必定讓後世傳頌。”張月鹿俯身拜倒,額頭貼著冰冷的地面。

“呵,憐愛子民...當初你為聞人端方求情如此說,放走雅雀的時候也這麽說,為武輝求情之時還是這般說辭。”

“非我說辭不變,而是陛下仁德依舊。”

景秀心中驀然更是不悅,冷怒道:“朕視他們為子民,他們何曾視朕為天子!”

張月鹿後背脊梁陡然繃緊。

殿中寂然無聲。

景秀斂眸不語,起身走到她面前。輕薄的舊衣下,那一節節脊骨猙獰可見。頭顱貼著地,那脖頸依舊剛硬不肯屈服。

“洛蒼雲好大的本事,教唆學子攻擊朝政。出了事,他遠盾海上,還有你來求情。”

張月鹿一驚,腦子千絲萬須糾纏在一起。景秀此番引自己入京的意圖已然明了,她卻不願深想。只仰頭望著景秀,急切道:“此事與洛蒼雲何幹?陛下切勿聽信讒言,江南書院之事,追根究底也是因為廣陵王太過肆意,引得百姓不滿。”

景秀睫羽低垂,幽暗的眸子望著她,將她的焦慮不安盡收眼底。她想起那年在臺獄見到她,渾身是血的趴在地上。頭上粘著枯草,說話都含糊顫巍。

這個雪中同撐一把傘,在傘下偷吻她的少女。如今為一個男人跪在自己腳邊,狼狽不堪尤甚當年在臺獄。

景秀猛地一甩袖子,冠冕上玉簾晃動。“朕不妨告訴你,左有才和潘東升已經領旨南下,率水師征討逆賊。他這個有實無名的東南王,做不了幾日。”

張月鹿黯然闔眼,全身的氣力都抽盡——這一日終究來了。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景秀隱忍十二年,終於出手了。天子,終究容不下自己治下的疆域,有半點不同。

琉球是個好地方,官清民善,人人平等。夜不閉戶,路不拾遺。洛蒼雲用了近二十年,為自己打造了一個小世界。若不是景秀的原因,張月鹿大概會留在那裏吧。和洛蒼雲,還有許多人一起經營那個世外桃源。

“我只是想要個不用膝蓋著地,就可以安心活著的地方。”

尤記得洛蒼雲說這句話的時候,那麽自豪,那麽驕傲。他那時來揚州見月鹿,雖華發早生,卻掩不住神采飛揚的眼神。

此次離別時,他悵臥病榻,拉著月鹿的手,說:“教育是百年之計,改變不是一朝一夕可成。你為各地書院奔波,但皇權之下,桎梏太多。不如在琉球好好將記得的寫書傳下,可做後世標桿。”

張月鹿何嘗不想,她心動,卻不敢。若不是因為洛蒼雲重病,她一生也不會踏上琉球的土地。

一旦留在琉球,就意味著站在景秀的對立面。她的小公主已是天下至尊。天子逆鱗,古往今來都是一樣的。

洛蒼雲沒錯,景秀也沒錯。

張月鹿慢慢站起來,她凝望著景秀。想拂開珠簾再看一眼,終究沒有擡起手。

相守太短,離別太久。你我不過是最親昵的君臣,最疏遠的戀人。

景秀看著她筆直而佝僂的背影,殿門緩緩推開,輕微的吱呀聲刺穿耳膜,女皇威儀的神情崩裂,忍不住開口挽留:“...月鹿。”

腳步一澀,張月鹿僵住身體。

浮生種種,在眼前一閃而過。

飛檐翹角下銅鈴鐺,雕花蘭窗邊,她青杯素手,光風霽月。

陰冷潮濕的臺獄,她慢慢走近,衣擺的絲綢劃過指尖。

她皓腕支頭,斜依軟墊,睫羽半遮鳳眸。酒氣熏染臉色,如白玉中蘊一抹緋色。

鳳閣玉階上,天際火燒雲裏透出金光,映著她眉眼生輝。

冰風呼嘯,白雪紛飛,她獨自站在碑林中,一片寂寒蕭瑟。

她說:“孤只想找個人說說話。”

“你非癡愚,總該知道,你所想終不可能。”

“張月鹿,你真的喜歡我嗎?”

“張月鹿,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好似沒有你不知的。”

“我才不要霜雪染發。孤要你陪著我,歲月白首。”

“好,讓你怙恩恃寵,位加九錫,專擅朝政。”

“張家小娘子,性好讀書,進止有序,風容清麗,深得孤意。父母行止端莊,家法齊整,可為淑哲之配。”

......

張月鹿怔怔的看著門外那個小小的身影拾階而上。心中想的卻是:如今洛蒼雲病重,自己深陷長安。琉球要以一隅之地抗衡舉國兵力,這一戰......

她緩緩轉過身,望著景秀青澀的笑:“阿秀,我有一事求你。”

景秀一楞,笑意在唇邊綻開。她上前握住月鹿的手,點頭笑道:“當初為你赦免聞人貞,如今又何妨多一個洛蒼雲。月鹿,你放走雅鹿,我都不曾怪你。你我之間,何必說這個‘求’字。只要你留下,諸事皆可商量。”

張月鹿看著她微微晃動的玉簾,任由她握著自己的手。她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就像是十二年前,在朱雀門的城頭上,望著城下的景秀。所有的期盼和深情都傾註其中。

“我想請陛下收回軍令。”

景秀驚醒,眉頭斂起,萬沒想到,她居然會提出如此荒誕的要求。軍令如山,山倒焉能扶起!潘東升與左有才已出京,江南、泉州水師操練多年,豈能因為她一句話功敗垂成!

“聖人可在?”門外突然傳來稚嫩的聲音,“阿娘、阿娘......”

殿中卻是死寂一片。

張月鹿望著景秀,笑的燦若春光:“我想請陛下收回軍令——發誓一生不犯琉球。”

“阿娘...阿娘!”

景秀頹然的退後一步。

“哈哈哈...哈哈...”張月鹿癲狂的笑起來,滿臉淚痕,泣不成聲:“天子金口玉言,許我恃寵而驕,如今可還作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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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興十二年,帝授洛蒼雲琉球府都督,賜金印,許其自治。

——《尚史·琉球》

尚明帝允許琉球府自治,讓科學民主的種子得以發芽開花,為一百七十年後的君主立憲,留下星星之火。我們已經無法得知當年那次談話的內容,但顯然張月鹿改變了女帝的想法,同時改變了歷史。

——《元興君臣》

作者有話要說:

恩,完結了。

第二卷原本應該是和第一卷差不多。省去了聞人在路上遇到形形□□的人,然後小謝夜奪營州,聞人獨守營州,小謝孤軍破靺鞨都是春秋筆法帶過。

誰讓我容易被讀者左右呢ONL 你們呼喚著感情線,我只能...不過想想,要是按原計劃,第二卷是大篇幅的張五郎一家的故事,估計真沒人看了。

恩,我是個虛榮心很強的人,沒人看真寫不下去,收到表演的評論就可能開心的打滾(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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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寫偏收不住了,我是個有大綱也會寫偏的人,何況沒大綱。。

這段時期,其實一直在寫新文,大概寫了三四個幾萬字吧= =

試圖寫“小白文”“純感情文”“相愛相殺文”...雖然還算有趣,不過大概是功利意圖太明顯,寫著寫著自己都嫌棄了,幹脆自暴自棄——下一篇群像文,一群妹子,然後不談戀愛的故事。

哦,我會補一篇合家歡番外的。

☆、補遺1

先回答“阿秀皇位的問題。”

呃,準確的說,是景睿之將阿秀推上王位的。井月的是神宗舊臣的人,景睿之是知道的,她放縱井月行刺。借機□□,又在景厚嘉養傷期間,將武朗罷免飛騎中郎將的職位,讓舊黨拉攏沈子從,重新掌握飛騎。正是因為放她縱神宗舊臣謀權,直接導致他們實力大增決定謀反。她又將景秀派去突厥,皇後送去六禦宮。一方面造成宮中無主的假象,一方面保護二人。她帶走了玉璽,並且提前替阿秀和晉陽王(也就是龍驤軍)結盟。

所以,生在北地的阿秀,有玉璽、有振威軍、有龍驤軍。還有調動各地折沖府的聖旨(她和盧素人商議之後,找皇帝要的)

當然,月鹿守皇城,絕不是無用功。

最直接的影響,就是韓王完全名不正言不順。沒能快速占領皇城,控制長安,建立新政權。阿秀回來的時候,基本是摧枯拉朽收拾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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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虎頭蛇尾,但第三卷畢竟就是兩人各種吵架了= =

首先是聞人明府的問題,謀反之罪,阿貞肯定是逃不過的。同時還有韓王,他不是主謀,但他是罪首。雅雀怎麽辦?

月鹿對雅雀是懷有愧疚之心的,她當時的絕決並不是想傷害雅雀,而是要控制形勢。她也不是為女票,可以殺盡天下的人。

而對阿秀而已,這些人不死簡直是□□。

這個問題,最後是阿秀妥協了。但矛盾會越來越多。女帝上位,鐵腕手段必不可少。

霜奴代表的是特務機構。在皇權時代,這種機構是非常可怕的,因為它最大的作用是對內。月鹿有超越時代的眼光,她知道歷史上這種機構的殘酷和弊端。然而對景秀來說,它是迅速有效的控制手段。

然後還有《長安報》,有書院的建立,有律法的修改,有洛蒼雲......

兩個人有各自不可動搖的意志。

阿秀代表的是皇權,是景家的天下。她不會有動搖,也不敢有動搖。

至於月鹿,她的性格看似隨意,其實她對自我價值的實現,抱著十分強烈的“欲望”。就如她選擇離開農家,就如她沒有和聞人去江南。她潛意識裏,一直在渴望實現自我價值。

只不過外界一直在限制,而當她力量、權力、影響力足夠強大,她就會表露出來。

外部和內部矛盾都太多,月鹿才會選擇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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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大概我寫的不夠明顯。

最後月鹿表現的很痛苦很傷心,其實有一半裝的好伐。就是逼景秀妥協啊。景秀利用她對江南書院學子的在乎,利用她的思念之情,將她騙回長安,以便琉球無人主事。她也在利用景秀的愧疚和感情。

她為啥在宮門口慢慢悠悠,和霜奴嘰嘰歪歪。就是告訴宮裏有些人——“我來了!”

那個小娃就是“宮裏人”的反應,要不然湊巧也來不及,這麽小的皇子/公主怎麽可能隨便跑到前宮來。

至於這個孩子...我也沒說是阿秀生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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