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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是主線是張月鹿,展開劇情+感情進展。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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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原監門校尉潘東升。就如月鹿所說,一個蘿蔔一個坑。他挪了位置想回來,豈是容易?”

“一個蘿蔔一個坑?”盧素人掩嘴而笑,錯過尊公主臉上一閃而過的溫柔笑意。她讚同的點點頭:“正是此理。沈子從也是厲害,竟然能讓盧佑、許天青、聞人端方等人一起為他開口說情。不過武朗此人是陛下宣州舊部,再上位不過早晚之事,殿下何不雪中送炭?運作得當,可是賣了幾分人情。”

兩人相視一笑,又說起突厥王儲之爭。此時景職在外通報,說升陽郡主來訪。景如意前幾日便派人遞了帖子,景秀此刻想起,便對盧素人道:“先生可隨我一同?”

盧素人起身欲告辭:“屬下當去為殿下準備松謨之行。升陽郡主有心依附,殿下不如應允。有心政事的女子——都盼著殿下鳳登龍座。”

景秀與景如意兩人你來我往,客氣寒暄之時。張月鹿正騎馬往尊公主府而來。她身著瑞錦圓領袍,腳蹬牛皮靴,腰系蹀躞帶。束發,綁一條菱格聯珠紅繡抹額。

面上瞧著,端是英姿貴氣,清潤秀麗。

實則心中忐忑的很,前幾日剛與景秀鬧變扭。起因不過是鑒青子稱讚紀國公府詩書仁義——張公出錢與國子監,給考生講課供飯之事,長安城中人人皆知。那些考生請辭,張月鹿不但不責怪,還多結了錢給他們。

公主殿下便問起長安報社運轉可還順利。張月鹿心中頓時被紮了一下,又覺得當著眾人面也不能撒謊。也不提活字印刷術,就說順利很。神情難免得意了一絲半分。

張月鹿下馬往門口走,就聽後面紙硯喊道:“小娘子。”

她停下腳步,見紙硯欲言又止,不由詫異。眉梢一挑,壞笑問道:“怎麽的?不就是和小崽子相約上元燈節給我撞破了麽。用得著這般扭扭捏捏?”

紙硯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低聲說:“別和公主殿下置氣,殿下是龍子鳳孫金枝玉葉。小娘子你在家中在外面沒規矩使得,千萬別在公主面前冒犯。”

張月鹿心道:我又沒和她吵架,只是冷戰著而已。

紙硯見她滿不在意,不由有些急:“小娘子,你可千萬警醒點。不管公主待你如何親切,終究不是家中姐妹,這君臣之別......”

“好了!”張月鹿突然出言打斷,大步走進公主府。門衛兵甲都知公主器重她,也不敢攔。一邊請她入內,一邊前去稟報。

景職守在殿外,見來人匆匆,問明事情,便說:“殿下正與升陽郡主說話。若無要事,先請張先生去偏房歇息。”

張月鹿知景秀在會客,便在偏房等著。可誰料到吃完一碟茶點還未見人。她心中納悶,便問婢女,女婢自然答曰不知。

一直到天色將暗,才有人來請。

景如意此來誠意滿滿,公主殿下甚是滿意。若不是知道張月鹿在等,必定是要留她用膳。她走入書房,繞過屏風,見張月鹿站在書架前。仿佛站了許久,只為等她歸來。

這一幕似曾相識,景秀心生暖意,笑著上前:“月鹿久等了。”

張月鹿心裏酸澀,微微低頭遮掩生硬的表情。揚起臉,溫潤雀躍的說道:“我等了這麽多年,才等來殿下。何方今日這片刻。”

景秀近來多煩心,今日難得暢快。並未在意話中之意,只當她是說笑。上前牽著她手,到矮榻上坐下。

“今日怎麽來了?”

張月鹿心道:無事便不能來了?這念頭也不過是一閃而過。她自不會和景秀耍小脾氣。從腰間的錦囊取出一個木盒子,在景秀面前晃了晃:“殿下,猜猜裏面是何物?我可是忙了許久,連上元節都忘記。”

她去年為聞人貞制燈樹祝壽,長安城中誰不知道。景秀日理萬機,本不在意此事。等過了上元燈節,卻聽人議論起。說是今年鬥燈,少了紀國公府便沒趣味。

明六娘被公主殿下套了話,回去才反應過來,自然要告訴張月鹿,免不得被她臭罵一頓。張月鹿心裏頭更是七上八下,悔的腸子都青了——何必偷閑!

“哦?”景秀伸手戳戳那盒子,似笑非笑的瞥了她一眼。

月鹿見狀,不敢賣弄。她打開盒子,遞到景秀面前。景秀見盒子中躺著一節鐵棍,約麽簪子粗細。她伸手取出仔細端詳片刻,不見奇特。

“這有何不同尋常之處?”景秀問道。

張月鹿一手覆在景秀手背,另一只手伸出拇指與食指將鐵絲掰彎。得意洋洋的對公主殿下說道:“有兩處不尋常。一來是,只需尋常工匠半數的時間。二來嘛,若是打仗,堅守防備可立奇功。”

公主殿下見她故弄玄虛也不追問,將鐵絲放回盒子擱到一旁。她伸手與月鹿十指相扣,偎在她身旁。眼波秋水明,瞧得張月鹿心神蕩漾。

張月鹿猛然傾身將公主殿下推倒榻上,手掌沿著衣料到腰間。指尖挑開上襦,指腹貼著肌膚慢慢往上。見著公主殿下臉上紅暈漸重,月鹿湊到她耳邊笑讚:“玉質柔肌。”

惹得公主殿下惱羞成怒,伸手推攘。張月鹿怎肯讓她掙脫,將她壓在身下輕咬細舔。手中亦不懈怠,撫摸揉捏直弄得公主殿下低喘求饒。

月鹿一手支著,微微擡起身。她端詳的公主殿下,見她寶髻松挽,耳尖脖頸一片緋紅,眼中水色盈盈。絳唇半啟,輕聲喘息。她忍不住志得意滿,俯身親了一下景秀,又讚:“態媚容冶。”

公主殿下聞言嬌眼含笑,柔聲盈盈喚道:“月鹿。” 說著,伸手環住後頸,將她拉下自己。

月鹿見公主殿下投懷送抱,自然順勢低下頭去。眼見要吻上,只覺天翻地覆。待回過神時,公主殿下跨坐在她身上,笑意盈盈的說:“張家小娘子,性好讀書,進止有序,風容清麗,深得孤意。父母行止端莊,家法齊整,可為淑哲之配。”

雖知是說笑,張月鹿還是忍不住面紅耳赤。

景秀見狀心緒激蕩,俯身湊到她面前,柔聲問道:“張卿可願意?”

月鹿擡手替她將散落的發絲掖到耳後,撫著公主殿下的臉龐,含笑應道:“求之不得。”

景秀臉側梨渦顯露,她埋在月鹿頸間,撒嬌般說道:“那與我一同去松漠。”

張月鹿聞言一楞,遲疑片刻才低聲道:“......只怕不行,下月阿爹大壽。”

☆、第 130 章

祥泰十一年,春分。

歲二月,上抱恙,令尊公主攝行天子之政,巡狩北疆之地。

尊公主代天子出巡北疆,鎮國大長公主領百官於皇城朱雀門外相送。

景秀立於車前華蓋之下,拱手回禮。她前日往驪山向君父辭行,又秘密去了一趟六禦宮見過皇後。此刻目光從眾人臉上一掃而過,轉身坐入馬車。

拖霓旌,靡雲旗,出長安,經過洛陽,一路往北。沿途筵宴諸典禮皆免,亦不考校府縣,整飭吏治。景秀心知,說是攝行天子之政,自己不過是被攆出。此行並非是展現手段的時機,只但願能平平安安從松謨回長安。

故而一出長安城,景秀就罷置鹵薄,簡約儀衛。自己棄車上馬,領著金吾衛五百騎浩浩蕩蕩往北。一路張設營幄,不驚百姓不擾地方。

只到了晉陽城,晉陽知道她要來,派了家仆日夜守著。況且她們浩浩蕩蕩五百騎,也瞞不過沿途各地折沖府。

晉陽王設宴款待,景秀在晉陽城停了兩日。臨別時候,晉陽王贈了三百騎,說道:“阿秀此行兇險,王叔心中擔憂。這些人從前都是王叔親信部曲,驍勇忠心。日後阿秀也可安心用。阿姐曾書信與我,叫我妥善照顧你。”

景秀聽聞,心知必定是大姑姑與晉陽王叔做什麽協議。這三百人不過是明面上的,只怕還有他身後那二十萬龍驤軍。此行與晉陽王密談,想來也在大姑姑計劃之中。

她心中頓時了然,也不再推辭:“王叔厚愛,阿秀豈敢不從。”

晉陽王聞言亦是大喜,不由想起景睿之的密信,上面只有七字——父不可為,子可為。

晉陽王當時一驚,這不就是說:他做不得皇帝,他兒子可以做?長姐幫扶外甥女,難不成是為自己兒子鋪路。女帝無後,立子侄為儲。這般就名正言順了!又免了兄弟鬩墻,謀朝篡位之惡名。

景秀並不知此事,見晉陽王真心歡喜。也不由防微慮遠。是歡喜日後幼主好欺?還是歡喜再無削藩之憂?左思右想也沒料到是日後立儲之事。

雖兩人不曾想到一處,卻不妨主賓皆歡。

景秀告別晉陽王與王妃、世子。領著八百騎兵,繼續往北。數日便到了幽州,見到雲滇郡主。

雲滇郡主領著謝良玉等一眾將領出幽州城相迎,軍容肅穆,氣勢如虹。見尊公主,眾人行禮。禮畢,雲滇郡主道:“殿下一路風塵,先請入城。”

兩人騎馬入城,景秀放緩與她並肩,笑道:“還是舅母心疼我,免了繁禮。”

雲滇郡主也笑:“只怕傳到京中,禦史要彈劾振威軍跋扈,失君臣之儀。”

景秀持著皮鞭輕敲掌心,一勾唇角:“管他作甚。”此行諸事倉促,也未見禮部與太常寺有膽置喙。

長安至幽州,二千裏路。幸虧景秀精通六藝,弓馬嫻熟。但一連十七日,馬不停蹄,其中辛苦卻是免不了。景秀雖貴為公主,面若凜不可犯,實則藹然可親。一路與諸將同甘共苦,連戎馬出身的金吾衛大將軍也肅然生敬。

雲滇郡主知她日夜兼程,也未設宴。將景秀安置在大都督府,一來方便,二來顯得親近。五百金吾衛都是官身,又難免沒有皇帝細作。便借用幾處軍官富商宅院,分而住之。至於那三百部曲,沿途消息傳來,雲滇郡主早已知曉。將中軍一處閑置軍營收拾幹凈,供他們休息。

景秀終得好生休息,沐浴時竟坐在浴桶中睡過去。等她更衣出來,謝良玉正過來探望。說接風洗塵宴設在明日,今日請殿下歇息。

景秀穿著燕服,睡眼朦朧:“不急,職方郎中和副使尚在路上。我忽想起,這兩日是寒食清明。怎好因我,使人不能與家人一起掃墓祭祖。”

謝良玉聽她此言,不由發笑:“殿下想多了,軍中不比別處。家眷多不在身側,而家鄉則多在千裏之外。”

謝良玉說的隨意,景秀心中卻是黯然一嘆:“明日我將往忠烈祠拈香祭祀。”又想起張月鹿所言,接著說道:“一將功成萬骨枯,歷來只為大將設祠。孤出錢帛,建萬軍臺,立忠勇碑,凡歷年為守土衛疆而死之人,不論軍民,不分貴賤,皆刻名奉祀!”

謝良玉見她神色盡透著幾分慷慨,不似為博名。略有不解,卻是欣然答應:“殿下隆恩。此事我來,必不辜負殿下用心。”

兩人又聊突厥近況,謝良玉見她神色疲憊,實在不忍打擾。勸她安心,又讓人將晚膳送到她房中。

第二日清晨,在大都督府侍從來請。

早膳甚是豐富,又兼顧北地風味。有羊肉餛飩、羊湯馎饦。另有胡餅、糕餅、饆饠、古樓子、尖頭饅頭。因寒食節,又配了杏仁餳粥。

“殿下要去忠烈祠?”雲滇郡主擱下湯勺,拿起箸子。

“正是。”

謝良玉見雲滇郡主皺眉,連忙咽下餛飩,解釋道:“母親大人勿憂,兒昨日便派人安排妥當。”

景秀知雲滇郡主心中所想,便說:“舅母安心,我白衣便服前往,去去就回,不必驚動。”

雲滇郡主本以為她要大肆祭奠,以壯聲望。聽她此言只打算悄悄前往一趟並無他意。雲滇郡主心中不解,也不多問:“也好,既如此然良玉陪殿下前往。我在府中等殿下歸來,商議突厥之事。”

食罷,景秀與謝良玉兩人,攜親信扈從往忠烈祠奉祀祭奠。

而此刻,在千裏之外的驪山,眾人也為清明祭祀之事忙碌著。步輦已備,千牛衛戎裝待發。只等天子起身,一眾人前往祖陵。

鄭公公見皇帝洗漱完畢,雅美人正伺候更衣。他便上前問道:“陛下是此刻用膳,還是等一會在車上用?外面都準備妥當,陛下隨時可以起駕。”

景厚嘉在驪山養了三四個月,身子已經大好。此刻也不覺得餓,便說:“既都備好,那便起身吧。”

鄭公公得令,便出門去。

景厚嘉低頭見雅美人酥胸半露,頓時心猿意馬。摟著美人,大手上下摸索。雅美人大驚,倒在皇帝懷中嬌笑一聲:“三郎。”

那聲音嬌媚動人,聽得景厚嘉大笑:“你今日到乖巧。”

雅美人趴在他胸前,聞言臉上突然煞白。伸手輕捶他肩膀,嚶嚀一聲:“陛下!”

“是是是,朕也開心!“景厚嘉開懷大笑,松開雅美人往外走,“朕非荒淫無道之君。走,祭祀完高祖太宗,朕就要回長安了!都走了,清靜了......”

驪山行宮在長安東郊,離祖陵百裏路程。祖陵離太極宮八十餘裏。

天子鑾駕起,四百千牛衛護駕,另有三千驪山駐軍送行。驪山行宮外十裏處,沈子從早早率領飛騎精銳恭候。從此處,他將接替驪山駐軍,護送天子前往祖陵。

而祖陵欞星門前,門下侍中劉劬與吏部尚書盧佑,正領著百官等待迎駕。劉劬年近七旬,是個伴食宰相。捶捶腰桿,百無聊賴的說道:“中書郎倒是病的巧。”

他說的是中書侍郎景允,前兩日就稱病在家休養。今天免了這風吹日曬,久立苦等。

盧佑緩緩環顧群臣,他生的頭小肚大,鼠眼獠牙。此刻神情有凝重,說不出的駭人。只不過這神色剎那間便消失的無影無蹤。盧佑依舊一副從容怡然的世家風範,含笑答道:“寧不知在此是禍是福?”

他這話說的意味深長,劉劬聽了難免開始胡思亂想。難不成皇帝陛下這次歸來要大封大賞?他身為門下省長官,已經升無可升。如能在致仕前,位列三公六卿...這般想著,劉劬忍不住挺直腰桿。心裏期盼著天子快快到來。

景厚嘉此刻剛出驪山不遠。沈子從領飛騎前來接駕,下馬上前問安:“微臣見過聖人,萬歲千安。”

景厚嘉在鑾駕中眉頭皺起。他明明記得當初口諭羽林軍前來接駕護行,怎變成飛騎軍?沈子從是他下令罷免,換上武朗。誰知景睿之上臺不過月餘,又將武朗撤下。

身為皇帝,景厚嘉對武朗或是沈子從做飛騎中郎將並不在意。從前兩人都是他信任的臣子。只不過沈子從是他罷免,現在從新做回飛騎中郎將,卻不是他任派。這便有些不對味。況且武朗沒少往驪山跑,景厚嘉心中對沈子從自然略有微詞。

“愛卿免禮。”景厚嘉隔著鑾駕厚厚的織錦簾開口。

沈子從低頭看著地上石磚,眼中閃過一絲狠決!

他畢恭畢敬的行禮起身,恭順的望著鑾駕。目光瞥向站在鑾駕旁的鄭公公,兩人眼神一觸而收。沈子從副將騎馬上前,三月的天氣,竟然滿頭大汗。沈子從冷冷瞪了他一眼,翻身上馬與驪山駐軍左武衛將軍拱手。

左武衛將軍回禮,拉著韁繩欲回駐地。卻突然一頓,回過頭來怪異的打量沈子從。沈子從心懷鬼胎,頓時一驚,伸手就要握向刀柄。

左武衛將軍打馬向他走來慢慢走來。沈子從心都提到嗓子眼,若不是覺得勝算太低,當即就要拔刀!

“沈兄啊。”左武衛將軍低聲說道,“你怎麽只帶了這些人。不是兄弟說你,雖沒幾裏路,但天子儀仗不能馬虎啊。”

沈子從緩了口氣,慢慢松開刀柄。僵硬的臉上擠出三分笑意:“多些杜將軍提醒,來日兄弟請你喝酒。”

左武衛杜將軍咧嘴一笑:“行啊,我在這山裏悶得慌。”說完晃晃腦袋,拉韁打馬回頭。向皇帝行禮告退,領著三千左武衛回驪山駐地。

兩軍交接完畢,車隊晃晃前行。

雅美人依偎在景厚嘉身側,勾著他的手臂,聲如黃鸝:“陛下,臣妾有些腹中空空......”

她這一開口,景厚嘉也想起來,自早起一直到下山,只喝了幾口清泉。頓時皺眉,撩起窗簾見鄭公公騎馬在一側,更是不悅:“為何不上膳食,要餓死朕嗎?”

鄭公公聞言連忙告罪:“奴婢疏忽,立刻奉上禦膳。”說著親自打馬到後面,從徒弟手裏取了一個食盒,畢恭畢敬的遞進去。

沈子從時刻關註著鑾駕動靜,見一雙玉手緩緩伸出,如蔥纖指搭在漆紅雕花的食盒上,穩穩接住。

景厚嘉見食盒打開,都是自己平日喜歡吃的。有玉露團、羊乳酪、籠餅、糖糕米錦,還配了長生粥與天花畢羅,頓時消氣。捏了一塊糖糕餵到雅美人嘴邊:“來,美人兒。”

雅美人看著糖糕離自己嘴邊越來越近,心越來越沈。她知道,若自己不吃這塊點心。定會引起景厚嘉懷疑,錯失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她張口咬下糕點一角。糖糕撒著櫻桃碎,即清甜又軟糯。雅美人卻覺得味如苦蓮。她細細咀嚼咽下,莞爾一笑:“雖不是現做的,味道差了些。畢竟是宮中禦廚的手藝,卻也是不錯的。陛下也嘗嘗。”

說著她握住景厚嘉的手腕,將剩餘大半塊點心推到他嘴邊。景厚嘉見著糕點上的美人牙印,頓時一樂,張嘴吃下。邊吃著邊伸手將雅美人摟在懷中:“不錯不錯,美人再餵朕一塊。”

雅美人自然從令如流,又取了一個籠餅。撕下一小塊,餵到皇帝嘴邊。

☆、第 131 章

糖糕米錦配長生粥,一塊塊送入口中。

“人生快活事,高臥且加餐。”張月鹿心滿意足的推碗,靠在椅上伸了個懶腰。

話音剛落,就聽紙硯揶揄道:“我怎記得,昨日有人收到殿下的來信。嚷嚷著君寄三行半,我思朝與暮。還有什麽提攜玉龍為君死。可不是這副富貴閑人模樣。”

張月鹿曲指敲敲桌子,痛心疾首道:“越發放肆了!知不知主仆之別!可還有王法家規!”

紙硯擊掌而笑,讚道:“學得挺像,順心每回瞧見我,就跟怨婦瞧見姬妾樂伎,恨不得撕碎餵狗。”

“何止是你啊。”張月鹿拍拍肚子,開懷笑道,“霜奴都不敢來府裏找我了。她瞧著我那小眼神,好像是我被外面野女人帶壞一樣。怨氣沖天吆。”

紙硯嘆了口氣:“哪是我們帶壞你,分明是你帶壞我們。說來,小娘子這一年變了不少。我聽正院的竹奴說,語姨說夫人私下念叨,說愈發管不住你了,也不知道如何管你。”

張月鹿眉梢一挑:“好啊,手伸到府裏了。”

紙硯起身同她一起往外走,說:“我哪敢,分明是夫人讓我遞話。也或許是語姨。”

出了臨湖小軒,便是一段曲廊。張月鹿仰頭看著不遠處的小華山,山頂觀風亭卓然獨立。紙硯跟著她停下腳步,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站在那上面可以俯視大半個長安吧。”

“是啊,只比宮中的望樓和相輝殿矮些。”

張月鹿收回目光,回首望著小軒中收拾碗碟的女婢,似喃喃自語,又似說給紙硯:“這天下要變,多半是從下而上。勝叫義軍,敗叫賊寇。摧拉枯朽,從頭再來。這從頭再來,多半就真的是從頭再來一遍。天子昏庸,官吏貪婪。百姓過不下去了,覺得這世道不對,憑什麽他們享受,要造反。等他們成了天子,彈冠相慶。閬苑瓊樓、錦衣玉食、金銀財寶、美人孌童...誰不喜歡?誰能舍得?又有幾個能居官守法?”

紙硯沈默良久,謂然一嘆:“現如今,讓我再粗衣糲食只怕也過不慣。”

張月鹿搖搖頭,仰首而笑:“非是要讓大家一起過苦日子,而是要讓百姓也能好日子!”

兩人正商議著鹽茶新法,就見霜奴從遠處奔過來。張月鹿臉上一變,急忙快步迎上去:“出了何事?”

還未等霜奴開口,就聽院外那側傳來呵斥聲。幾人聞聲看過去,就見周滑帶著兩人沖進來。周滑穿著練武的短褐,卷著袖口,手裏拿著馬鞭。臉色幾乎可以算得上是驚慌失措。

張月鹿心裏一沈,她是知道周滑的。雖不算英雄好漢,卻是有股處亂不驚的膽色。能叫他這副樣子,必定出了大事!

“你們退下!”張月鹿喝退圍上來仆從,安撫道,“周君莫慌,慢慢說來。”

周滑面色青白,額角豆大的汗珠往下滾。張嘴竟未能說出一個字,聽張月鹿此言,急怒道:“慢不得!”說著將身後一個灰頭土臉的青年拽上前。

他這一下用的大力,那青年一個踉蹌險些摔倒。也不顧不得其他,快速說道:“某是祖陵守軍周校尉手下雜役。前日飛騎郎將帶兵到祖陵,說是接替祖陵守軍。結果!周校尉瞧出不對勁,然後!打了起來!”

祖陵雜役說到後來磕磕碰碰,然而張月鹿卻依舊聽明白。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竄上來,渾身打顫著。

周滑見她不說,以為她不知道情況緊迫,連忙低聲急道:“小姐有所不知,如今天子和百官都往祖陵去了!”

張月鹿管著長安日報,還有霜奴手下的暗網,這些事情豈會不知。伴隨這股危機寒氣而來的,是激動的亢奮感。脈絡裏奔騰的熱血,和胸腔中激蕩的豪情,吶喊著嘶吼著——機會!

脫離任何一個人,走上前臺的機會!

她幾乎不假思索的對霜奴說道:“你那邊什麽消息,速速說來。”

霜奴正震驚中,聞言看了一眼周滑,直白說道:“年前有個投誠的混子,說是有人想弄死梁丘木。順著查到西市的富商,手下養著不少閑漢游勇。本沒在意,卻發現年後這人頻頻出入平康坊。開始只當邀客聚會。就剛剛,盯梢的混賬才告訴我,他昨日密會中書侍郎景允!”

如果沒有周滑的消息,但聽霜奴所言不過是讓人不解。而此刻,在場幾日卻是心寒膽顫。

幾人對視一眼,周滑壓低聲音說:“這時候,陛下該在去祖陵的路上,我們...”

“來不及了!”張月鹿立刻打斷,如此良機豈可錯過。她面上義正言辭:“百官都在祖陵候駕,難道他們敢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必定是在路上!離開驪山,前往祖陵。前後無人之處下手,就是有械鬥也不會驚動!”

其餘幾人聞言點頭,個個心焦萬分。

“那要如何是好!”那從祖陵逃回來的雜役急的直嚷嚷,“周校尉他們可被綁著,不知道是死是活了!”

張月鹿心中也是火急火燎,思量著如何在這險中求‘富貴’。她來回走了幾步,拿定註意,對著周滑說道:“周君,你速速去找金吾衛敬遲中侯,同他一起到宮城朱雀門,找左監門潘中郎。你們在那兒等我!”

周滑立刻領命,急匆匆而去。

張月鹿又對紙硯說道:“你速速去正院,將此事告訴我爹娘。然後立刻去找火流水鐵掌櫃,讓他召集各銅鐵鋪子的夥計,備好什物待命。”

“霜奴,你事情最為重要。速速通知各處,我需要城中裏外各處的消息。急召所有游俠驍勇待命。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到他們為我效力之時了!”張月鹿一揮袖子,躊躇滿志的說道。她略一皺眉,又低聲說幾句。“務必查清楚!一旦確實消息,立即飛鴿傳書。我去長安府衙,你遇到事隨機應變,自己拿主意。”

霜奴知道事急,點了點頭就要走,張月鹿連忙擡腿跟上。

兩人各自牽馬出了府門,張月鹿見身後馬奴兒,突然心中一凜,連忙招手向他吩咐幾句:“.....你這趟去,事關生死,務必打探清楚!”

馬奴兒雖然不知起因,但見她神色也知道厲害。諾一聲,就奔回去牽馬。

張月鹿帶著四位健仆,在長安大道上縱馬奔馳,直往長安府衙而去。

沈子從既然反叛,必定是先弒君,然後挾持皇子百官。而長安城中兵馬,除了飛騎羽林,就是宮中三衛、金吾衛、千牛衛、城門衛,還有長安府衙的衙役武侯。

如今要做的自然是鎮守長安城,等待公主歸來。飛騎已反,而張月鹿與羽林中郎將並無交情。金吾衛精銳隨尊公主出使突厥,千牛衛拱衛天子。

張月鹿與京兆尹聞人明府最是熟悉,當然最先想到他。長安府衙門吏役負責站堂、緝捕、拘提、催差、征糧、解押諸多事務。而長安有百萬人口,故而京兆尹手下皂隸、捕役、快手、武侯、倉夫、仵作等等,有萬餘人。

由京兆尹派遣衙役武侯巡視街道,戒備混亂,抓捕細作。另聯系城門衛中郎將關閉城門,嚴防死守。這樣必定可以禦敵長安城外。

況且沈子從意圖謀反之事,也是周滑傳來。到底真假如何,霜奴需些時間派人去證實。必定不能大張旗鼓驚動他人。聞人端方待她如家中子弟,將此事告知,也能幫忙參詳一二。

張月鹿一路狂奔,見著巍峨的長安府衙和兩排站哨衙役,心中頓時安穩些許。她翻身下馬,對左右衙役一拱手,就擡腿而過石門檻。

衙役來不及攔她:“......張二小姐!”

張月鹿連走帶跑過前庭,穿過廂房。眼前景象卻是讓她一楞,不由自主的停下腳步。就見衙署前宏敞寬廣的庭院中站滿人。皂服赤邊,帶帽跨刀。正是長安府衙的衙皂與武侯。

隔著一排排衙役,張月鹿看見在衙署臺階上站著的聞人端方。他頭戴襆頭,身穿緋紅圓領官袍,十一銙金革帶,巍然肅立。身後一旁是幕僚功曹參軍劉鄖與司兵參軍。

眾人見她,也是詫異。不知道她為何闖入府衙。有認識她的,此刻也不敢說話,都等著京兆尹開口。聞人端方見她,不由皺眉。他身後劉鄖上前一步,在他耳邊低聲道:“明府,張小娘子可是尊公主的人,此刻突然而至,只怕...”

他話未說完,聞人端方卻是明白。此刻千鈞一發之際,容不得半邊差池。只手下並不知道內情,此刻貿然讓他們拿下張月鹿。有心人必定會多想,只怕反而不妙。

聞人端方一手負於身後,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劉鄖見狀只當明府下不了手,他對著一旁司兵參軍使了個眼色。司兵參軍悄然握緊腰間刀柄,只待一聲令下立即將來人斬於刀下。

張月鹿聽不見他們談話,見此陣勢,心道:難不成聞人伯父已然知曉沈子從謀反之事?必定是如此,不然為何聚集長安衙役在此待命。

她心中這般思量,也顧不得其他,穿過一排排一列列衙役疾步走過去。待走到一半,突然心中莫名一緊!只覺如芒在背,周遭一道道目光猶如實質的刀劍。好似要將她戳出一個個血窟窿。

張月鹿腳步不停,反倒快了三分。到了聞人端方面前,也不敢直視他,拱手作揖,一鞠到底。口中輕聲說道:“見過聞人明府。”

☆、第 132 章

“見過聞人明府。”

聞人端方此刻全無平日的親切溫和,他冷視著張月鹿。此刻生與死,不過他一念之間。

不等他猶豫決斷,張月鹿突然擡起頭。她臉上滿是激動,抑制不住狂喜:“聞人伯父,打擾你公事,是晚輩失禮。”

她握拳砸在自己掌心,雀躍歡呼:“幼果!幼果她有消息了!”

聞人端方頓時一驚,女兒的書信一直未斷。他夫妻兩人雖然思念擔心,但困於局勢他也無力脫身。何況女兒遠在江南也是好事,免受波及。此刻聞言不由追問:“幼果如今在何處?”

張月鹿心如鼓動,見他臉上關切不假才稍稍安心。她擡手作勢擦拭眼角,實則借機遮掩自己的表情。口中說道:“淮南道的主事來信說,他在光州見到幼果。因他去年來長安大會賬見過,所以認得幼果。”

聞人端方只覺光州耳熟,思索道:“光州似乎出了件滅門大案......”

“啊!”張月鹿震驚不已,憂心忡忡的說,“那豈不是不太平!我已經讓仆從備好車馬,告知聞人伯父一聲,立刻前往光州!”

聞人端方尋思女兒的性子聽到有大案,說不定一時興起就去了。張月鹿這假話裏面藏著真事,長安報消息靈通的很,她豈會不知道光州大案。她正是要聞人端方這般想。

果然聞人端方打消疑惑,他見張月鹿急了額角出薄汗,微微一笑安撫道:“呦呦莫慌,幼果機靈的很,不容易叫人欺負了去。”

張月鹿擺擺手,不以為然道:“伯父此言差異,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幼果身子弱,模樣又好,氣度又佳。在鄉野之地......越說我越擔心。”

聞人端方身後劉鄖,見她來此不過兒女私事,頓時安心不少。明府關切女兒必定不會將她如何,況且她已經告知家中,若是將她扣在此處,家仆尋來反而不妥。可明明說著立刻就走,偏絮絮叨叨不肯離開。他上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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