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是主線是張月鹿,展開劇情+感情進展。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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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馬,統籌不易,當需武將。兒臣以為,此任不可由朝政商議,父皇當聖心獨斷。”

“哦?”景厚嘉心中微悅,女兒這話到是說到他心裏去了。飛騎中郎將的人選,朝臣和皇帝的考慮,還是差異的。事關皇位安穩,身家性命,他斷斷是不會讓下面人來博這個位置。

“臥榻之旁,拱衛之人當為心腹。既是心腹之臣,父皇何必把這個恩賜假他人之手。”景秀理所當然的說道。

景厚嘉心中一嘆,生女如此,他心中也是難以抉擇。他心緒一亂,實在不願意再面對女兒,勉強溫言:“我兒可要留下來陪為父用膳。”

聞弦知雅意,景秀斂袖一禮:“謝父皇,兒臣還有些事情。”說著看向小太監手裏的托盤,上面卷著白玉紙,正是皇帝題字的那張。

景厚嘉自然不會留她,點頭示意,叫人送她。見女兒離開,便對一旁候著的值守太監道:“召親衛中郎將武朗來見。”

景秀出了甘露殿,天色灰暗。她落坐步輦,大力士們整齊統一,擡轎緩行。景秀伸手按按眉心,微微側首回望,巍峨的宮殿,籠在陰霾中。

山雨欲來風滿樓。

黑雲壓城城欲催。

心裏徒然劃過這兩句,不由暗自哂笑。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胖廚子的地雷。

☆、第 77 章

行了不遠,便見遠遠來了一架八人步輦。不必細想,也知是大長公主。景秀垂眸整理衣袖,前段時間她稱病在家,就聽人報。說是陛下點了大皇子協辦千秋萬歲宴,其中有大長公主美言。

若說往日,她心中對大姑姑敬仰,如高山仰止。如今知曉母親和大姑姑的舊事,卻只能無言,連指責都沒有立場。縱心底為母親千般不值,萬分遺恨。那終究是長輩年少輕狂的舊事,哪輪得到後輩置喙。

又不免念及她與張月鹿之間,剪不斷、理還亂。

景秀突然想起張月鹿,嘴角不由地微微勾起。她對景職示意,大力士們較快腳步,擡著步輦迎了上去。景秀先欠身的行禮,景睿之依舊素顏冷峻,淡漠頜首。

兩架步輦擦肩而過,漸行漸遠。

景秀伸手握住腰側的金絲錦囊,裏面那個圓滾滾的指南針,讓她心安許多。她理了理思緒,盤算起千秋萬歲宴,只怕是場鴻門宴。

雲滇郡主和謝家二十萬振威軍遠在幽州,讓人心生顧及卻也是鞭長莫及。京中兵馬,除去宮中三衛,便是飛騎、羽林。羽林中郎將是皇祖母的弟弟,安禮自己還該稱呼一聲舅公。對舅公來說,只要是景家這一脈,只要皇祖母安然,誰做皇帝都一樣。

飛騎...不說父皇的態度,就是沈子從自己也快頂不住壓力了吧,如今請辭還能留三分顏面,日後總是有重起的機會。若是這麽賴著,教人扳下去,只怕都不好看。

父皇最重,一是宣州侯府舊人,二是他親政後提拔的官員。宮中三衛,親衛、勳衛、翊衛,自然是親衛最親。親衛中郎將武朗想必也是盼了許久。雖說都是中郎將,但掌管一萬五千餘兵馬,和管著宮中一二千侍衛,那可是天壤之別。

親衛中郎將的位置也是極其重要的,只不過這上面父皇必定眼裏容不得沙子。若是替補,便四位監門中郎將中選其一。監門中郎將空下的話......張月鹿那日似乎說過,監門校尉...潘東升?

也罷,就便宜他吧。

景秀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打,心情頗為愉悅。如今形勢越來越嚴峻,她到不似起先那般捉襟見肘。避開皇帝的人馬,躲著各路的暗線,讓她有了幾分博弈的趣味。

步輦入了鳳閣庭院,景秀提裙起身入裏。

鳳閣的管事女官早早在外迎著,隨她步入屋內。將準備好的茶水點心一一奉上,開口稟報:“前日長公主進宮,路過時進來看了看。”

景秀不置一詞,取茶杯抿了一口。長公主庶出早嫁,與景秀少有交情來往。主人不在,她卻有閑情入內,到也是有趣。景秀擱下茶杯:“大娘生性恬靜,淑良賢德。你去備一份禮,親自送去長公主府。”

這宮中真是越來越有趣了。何止皇子們坐不住,公主們想必也是百爪撓心。景秀略一沈吟,又道:“父皇壽宴將近,各宮寒磣不得。從我內府支取,給弟妹們送幾匹細棉織金。沒有子嗣的嬪妃,也備一份頭面首飾。此事交盧長史與你去辦。

管事女官領命出去,此刻屋中不過三人,一名宮女從屏風後走出。她模樣並不出眾,上前到景秀身側,低眉順眼輕聲講述。景秀靜靜聽著,神色越發凝重。

“盯緊,莫要打草驚蛇。”

在鳳閣用了午膳,又將手邊幾處要緊事情都囑咐下去,景秀起身欲往立政殿去看看皇後。謝元靈自那日和景睿之密會後,回宮便病倒。景秀在榻前伺疾也被趕走,幾次去都沒能見到面。

景秀思及母親,又想到父皇,腦中不免閃過剛剛見過的大長公主。心中便覺郁氣悶澀,伸手按按眉心。她不欲多想,起身往院中走。景職目光瞄到一人,心中疑惑。她不敢相瞞,上前半步,在景秀耳邊低語稟報。

景秀聞言神色如常,待上了步輦才問道:“什麽時候了?”

旁邊女官連忙道:“回殿下話,午時三刻。”

景秀略一沈思,緩緩道:“母後,怕是已經用藥睡了。我此刻去打擾實在不妥,罷了。景職。”

“屬下在。”

“上次孤讓你尋的醫師,可有眉目。”

景職低著頭,掩過一瞬的怔楞,口中答道:“回殿下,已有眉目。”

景秀微微頜首:“出宮回府。”

祥泰尊公主這半年常出入宮闈,監門衛士遠遠見她步輦,連忙報告校尉。潘東升聞言理了理衣甲,按著刀柄闊步走出,在宮門側候著。

一切按規矩而來,無人越禮。若有不同,不過是一個耐人尋味的眼神,不著痕跡的掃過。潘東升臉上鎮定如常,心裏卻是狂跳不已。握緊刀柄,低頭恭送公主殿下的車馬遠去。

馬車停穩,景秀移步下了車。盧素人迎上來,接過天子賜字:“碑林已完工,工匠皆已回了將作監。”

“無妨,不急著半日。”景秀理了理衣袖,溫言笑道,“既無人,長史可願陪我去走走。”

“樂意之極。”盧素人怡然笑道,擡手做請。

原公主府大半的地方,都辟出做了碑林。工程浩大,占地極廣。此時碑林已成,圍墻未拆,又是秋冬之際,院中空寂一片。景秀在前,盧素人在側,景職在後。

沿曲廊而行,待到碑林閣前,盧素人腳步停下,景職與她一同在外面候著。

景秀入了閣中,便見張月鹿站在角落邊。那處沒有光,她又是一臉落寞,瞧上去甚是可憐。景秀原先有些擔心,以為出了大事。此刻見狀,到多是不解。

兩人目光相觸,景秀見她不上來,心中疑惑。遲疑片刻,緩緩向她走去。離了二三步停下,想開口詢問,又不知如何說起:“你,今日風大,莫要貪涼。”說完心中頓時生出羞惱,微微側過臉去。

張月鹿這是頭一次約她出來,卻是冒冒失失沒個理由。心裏七上八下胡思亂想著,見她既不詢問也不指責,沒來由的倒是關心起自己冷暖。霎時間心裏陰霾一掃而空,咧嘴傻笑起來。

景秀眼角餘光見她憨笑,和往日一般呆呆傻傻。明明生的秀麗雅凈,金相玉質腹有才情,偏偏總一副輕佻憨態的模樣。她心中一軟,眉眼也染上暖意。負手仰頭,故作睥睨:“急匆匆尋孤而來,所為何事。”

張月鹿摸摸鼻尖笑道:“無事,就是想殿下了。”

景秀頓時耳尖泛紅,繃著臉呵斥道:“胡鬧!”

她今日入宮穿的比尋常華麗,剪花紗上襦,織羽石榴裙。黛眉口脂又薄施水粉。雪腮香雲,姿容明妍。張月鹿望著她,便覺得心肝發顫,不能自持。

嗔怒生情,妄心會意。

一步上前,伸手將她攬入懷中,張月鹿才覺心安。景秀貼著她柔韌的身體,下巴支在她肩膀上,臉頰發燙,緊抿的嘴唇。張月鹿尋常不用胭脂水粉,氣息清爽幹凈。景秀抵在她腰間的手,遲疑了些許,緩緩放下。

“若有事,你便直說。凡事有我...”還未問出口,景秀的話就被打斷。張月鹿聽公主殿下在耳邊細語,聲色清潤淡然如常,卻讓她心頭滾燙。張月鹿喉間一澀,貼著她臉頰輕蹭,鼻息烘熱,薄唇碎吻。

耳鬢廝磨——景秀頓覺腦中轟然,只想到這個詞。其餘什麽話也說不出,手不由自主攀在她腰間,玉指纏著腰帶。眼簾緊閉,睫羽輕顫,皓齒咬著下唇。

“殿下,殿下...我的公主殿下。”張月鹿低聲呢喃,鼻尖蹭蹭秀挺透紅的耳尖,然後奉上一個吻。由不滿足,舌齒並進,細細描摹,引得懷中人輕顫。她才得意開懷的笑,“殿下秀色堪餐,臣欲拆骨入腹。”

景秀埋惱羞成怒,伸手推她。張月鹿連忙緊攬著她纖腰不松開,歪頭一笑,溫言哄道:“殿下,我錯了。”

“得寸進尺,登徒豎子。”景秀仰開臉,呵斥道,“你可知道今日行事何其魯莽,往常也未見你如此。”起先還有幾分氣勢,到最後一句卻軟了下來,斂眉疑惑的望著張月鹿。

張月鹿頂著她探尋的目光,覺得無從說起,目光偏移看,輕聲道:“今天是我不對,殿下勿惱,下次再也不會了。今天...今天實在是,十分想念殿下。”

她眉眼低垂,神色有幾分凝重,聲音也不如平日飛揚感人。景秀卻莫名的被她觸動心懷,緊抿了一下唇,擡手緩緩移到她臉側,替她整理鬢角散落的發絲。

她神情專註,動作細致溫柔。張月鹿鼻尖一酸,脫口而出:“殿下,我想和你朝朝暮暮,長長久久。”

景秀手指一頓,張月鹿心頭一緊。

景秀擡眸凝視著她,看她欲言又止,看她忐忑不安。看她緊繃的腮幫,看她眼中倒影的自己。嘴角緩緩勾起,梨渦綻顯,望著她笑道:“好,孤準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好久沒有舉行儀式了,全體起立,歡迎炸醬面~~——鼓掌,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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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現在有廚師,有主食,有調料,有水果,如果吃蘿蔔的兔子還在的話,那就能出一桌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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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謝謝,炸醬面和三走同學的地雷。

☆、第 78 章

天子降誕日,千秋萬歲節。

每逢此日 ,朝野同歡。天下諸州鹹令宴樂,休假三日。天子於相輝殿賜宴設酺。皇親宗室、勳貴朝臣、潘邦王酋皆在此靜候朝拜。

相輝殿建於孝宗年間,在皇城西南,近街巷。殿高三重,憑欄下觀,盡攬長安之郊郭。殿前占地之廣,可容千萬人。建成後,上元時節,孝宗帝後登相輝樓觀花燈,酬答民眾喧呼,百姓聚觀樓下,歡聲如雷。

此後,凡大宴必在相輝殿。

晨起,天子乘玉輅,駕六騶。金吾開道,三衛伴駕,往相輝殿。

景厚嘉臨時興起,讓車隊繞行長安城。此刻皇親重臣皆在相輝殿靜候,無人敢勸誡。

大皇子得了消息,一直在望臺遠眺。待到巳時二刻。遠遠看那旌旗對對,甲仗森森。一下握緊拳頭,心裏火燎一樣熱的疼。最近因為忙碌多度眼睛裏布滿血絲,這會更是凸出三分,看著嚇人。

他提著衣袍下望臺,疾步往相輝殿走,一路都有官員向他行禮問安。他心裏暗自得意,目光掃過將這些面孔一一記下。如今,終究不同往日了!

大皇子進了相輝殿,臉上神色盡數收斂。今日能進殿者,不是他的親族長輩,就是朝中重臣。作為一個剛剛有翻身跡象的落魄皇子,這些人都他拉攏討好的對象。

大皇子下意識挺了挺脊梁,一手扶著腰間玉革帶緩步往裏走。對大臣便尊稱問好,對親族便行家禮。待靠近最裏,見叔伯圍著大姑姑在說話。眾人見他,知皇帝將至。他剛想上前問候,便見在最前面站著的景秀。

祥泰尊公主,臨朝聽政,權儀同東宮。東宮者,太子也。

大皇子的拳頭忍不住握緊,不同於見到皇帝依仗的激動,這是一種不能釋懷的憤恨!

如果...如果不是這個女人,那麽他就是這個帝國儲君!日後將君臨天下!

景秀立如玉樹,儀容肅穆。她站在最靠近禦座的地方,若有人上去問安,便頜首回禮。不論尊卑,不問親疏,言行舉止皆是從禮合宜。讓人如沐春風,又不敢輕慢。

她順著大皇子的目光與他對視,溫顏淺笑。那態度不近不遠,那神情不怒自威。

大皇子見她如斯一笑,便聽自己心中一聲長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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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厚嘉身著袞冕,垂白珠十二旒,扶劍下車。

一眼望去,人人匍匐。

相輝殿前數千人,安靜可聞馬息。踏著猩紅地毯,聽著山呼萬歲。完全不同於登基之時,心中的惶恐不安。這一瞬間,景厚嘉心中翻騰著前所未有的豪情。

自己正值壯年,身體康健。天下太平,風調雨順,兵強馬壯,權臣已死,盛世景象已然徐徐展開。必定可以一掃英宗神宗兩朝積弊,集太宗武功、孝宗文治,成就千古一帝美名!

景厚嘉龍行虎步,器宇軒昂的走進大殿。相輝殿眾人躬身行禮,他徑直走向臺階上的龍椅。

景睿之依舊神色冷峻,並未因為這樣普天同慶的日子而改變。見著弟弟一步步走上臺階,景睿之那雙寒潭一樣的眸子裏,閃過剎那的遲疑。

也只是那麽一剎那而已。她心思縝密,性子堅韌,縱千難萬阻,亦不退不讓。人情世故,皆不足動搖。

站在前面的晉王,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從面前走過的皇帝,又小心瞥了一眼,觀察旁邊的大長公主。天子有兄弟姐妹十三人,長成有九人。封王者三人,晉陽王,嶺南王,廣陵王。廣陵王年歲最長,膝下只有一位嫡長女,升陽郡主景如意。嶺南王其次,稱病未來,由嫡長子代行。

晉陽王沒有從大長公主的臉上看出絲毫,卻也不失望。他已經根深蒂固的習慣了這樣的景睿之。如今禦座上坐著的是景厚嘉,但他還是更加敬畏這位長姐。即便離開這朝堂殿宇十年之久,這個人還是能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吧?

畢竟,當年的宣州侯府,就是因為她才雞犬升天。

想到此處,晉陽王心中翻騰。

心中翻騰的不止是晉陽王,這大殿之中,從天子到最靠門邊的三品大員。百餘人中,真正心如止水的,全無一人。

不論心中如何,眾人跪倒,三叩九拜。

景厚嘉含笑受禮,禮成後方道:“免禮,平身。”

天子降誕日起於太宗,並無古禮可循,隆重簡約皆看皇帝意思。景厚嘉親政十年,第一次如此盛大,心中萬分愉悅。攜眾人出大殿,受獻禮。

先是皇親獻禮。

景秀最先,她之前已將厚德碑林獻上,如今這份禮物也是極為用心,是一座紅珊瑚樹,高約三尺,枝幹絕倫。最妙的是,十根主枝上,鑲嵌了若幹大小不一的珍珠。正對應,天下十道,三百二十八郡府。

後面便是宗正鄧王,鄧王為孝宗之後。他這一脈歷經王朝劫難,延續至今極為不易。皆是得益於他家幾代人都是修身養性不問世事的性子。

再後便是韓王,他雖身份尷尬,但即為單字王,禮法地位卻是無人可以質疑。只不過他困於王府,衣食用度都受制,哪裏有餘錢置辦禮物。獻上的一副千壽字,雖不貴重,倒也用心。

然後便是,廣陵王、嶺南王、晉陽王,三位雙字王。廣陵在江南,最是富碩。他叉手一禮,笑道:“十車銀,十箱金,十斛珠、十面鏡、十件瓷、十塊羊脂玉、十盒伽藍香、十方沈水木、十柄金如意、十位美佳人。願陛下十全十美,福壽綿長。”

景厚嘉大悅,連聲稱好。

此刻已至午時,皇帝賜下綿壽湯,萬福餅,眾人謝恩。

皇親之後,便是外賓獻禮。禮物那是千奇百怪,應有盡有。牛羊馬匹,珍禽異獸,香料寶石......稀奇者有之,寒磣者有之。景厚嘉心情好,都含笑收下。

待到未時,臣子們壽禮才奉上,除二品以上官員是單獨備禮。其餘百官共進萬壽酒,獻金鏡綬帶與承露囊。

安舊規,午時擺設,未時開宴。因耽擱的時辰,千秋萬歲宴延到申時舉行。天子一個念頭,下面就要忙的人仰馬翻。待到天子入席,已經是申時一刻。

華燈初上,火樹銀花不夜天。

景厚嘉先入座,無他首肯,餘人也不敢落座。謝元靈前些日子外出受了風寒,整日臥床。此刻他身邊空無一人,心中未免有些悶澀,更多得是緊張。

按律帝後並坐,太子之位禦座下側。皇室宗親在東,異姓勳貴在西。

景厚嘉一看便知道,大兒子的心思。景秀的位置在鄧王之前,卻未單獨出列。既顯出尊公主的高貴顯赫,卻又不符合“權儀同東宮”的地位。

這樣的安排,不對不錯,把握的很好。就是有人挑刺,也說不出什麽,全然要看皇帝的心思。

景厚嘉撫須而笑:“眾卿入座,莫要拘禮。”

景秀神色比尋常還要欣悅幾分,全無半點介懷。淺笑如春風拂面,行止似閑庭賞月。一雙清眸掠過眾人,撩起衣擺,從容入座。

殿中眾人,或權高或位重,能有幾個鬥筲之人?個個滿臉喜氣,紛紛入座。今日從早到晚,已經累了一天。此刻才算放松些許,位置臨近又相熟的,免不了還有閑聊兩句。一時間,大殿中升騰起幾分熱鬧。

晉陽王微微側身,對大長公主道:“許久不見阿姐,甚是想念。”

景睿之本看著桌案,聞言動了動那雙冷眸,略闔片刻,緩緩睜開,望著幼弟,淡淡的說:“七郎,晉陽是個好地方。”

晉陽王華袍之下的身體突然一個寒戰,他強忍著不適,低頭應答:“是,阿姐說的是,晉陽很好。”說完見景睿之不語,遲疑一下才轉過身去。

此刻皇帝舉杯,晉陽王伸手取了面前的酒樽。嶺南王稱病未至,只派了嫡長子。這嫡長子又未被立為世子,自然是不能代替嶺南王坐他之前。如此,他前面不過三人,可以一清二楚的看見禦座上兄長。

飲下壽酒,晉陽王慢慢擱下杯子,這途中悄然擡眼望向對面。那一幹朝廷重臣也借著飲酒打量這邊。多半的目光是落在那侄女身上,還有些是後面那幾位侄子。

晉陽王再看向自己的皇兄時,心中哂笑。

景厚嘉此時可沒有半點空餘的心思,他一面惦記著幽州的捷報,一面思量著宮中的事情。不知幽州捷報何時會來?也不知會不會來?現在宮中那人肯定在等著自己這裏的消息。想到宮中,念起謝元靈。他心中又不免有些踟躕,忍不住看向座下的景睿之。見她低頭把玩著酒杯,不知在思量什麽,臉上不見喜怒。

三杯九飲之禮還未完,眾人還待天子再次舉杯。景厚嘉的目光卻被殿門外一個身影吸引。那是他的親衛軍中郎將——武朗。

進來的不止武朗一人,武朗後面還跟著嘴唇幹裂面色蒼白,滿身風塵的青年。青年布袍繡了衣角,裏頭穿著軟甲,胸前掛著鐵封盒。這是軍中的快馬,專司傳遞緊急軍情!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炸醬面、三走、小晉的地雷~~

之前都沒點文章裏看,第一次知道有話說離正文這麽近。

其實我一直擔心,我啰啰嗦嗦會影響大家的閱讀感。比如本來看完一章想說什麽,看完我的廢話就忘了。。

☆、第 79 章

武朗領著快馬進殿,未直接上前,而是從一側繞過去。但殿中眾人已然個個都註意到。武朗腳下快步,心裏卻是暗暗叫苦。前些日子,皇帝宣他,話中有意將他調任飛騎。這消息雖然之前已經得神仙預示,但真聽見也叫他驚喜萬分。

天子千秋萬歲宴幹系甚大,他戰戰兢兢連家都回的少。只盼著這三天過去,等著天子任命,去飛騎走馬上任。剛剛在外頭守著,聽屬下來報,頓時心裏一提。若是這個節骨眼上,邊疆出了什麽大事,只怕他的任命一時半會是下不來了。

武朗到禦座側邊,彎腰一禮。從快馬手裏接過鐵封盒,上前遞給在景厚嘉身邊伺候的鄭公公。

景厚嘉原本臉上陰沈,見了那鐵盒心裏卻是詫異。鐵封盒是軍械司秘制,上有機括,書信入內,封口落鎖。一旦再打開,機括就會損壞,以防被人偷窺。

景厚嘉取了書信一看,眉頭鎖起。心裏又驚又怒,一時間竟然有些慌亂。若是平時也就罷了,此時此刻,他心中又壓著事情,真有些不知所措。他捏著信紙說不出話來,下意識擡眼看向座下的景睿之。

景睿之此刻也同眾人一樣,正看著他。見他目光投來,嘴角竟揚起一絲笑意,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神色輕松怡然,全無旁人的不安憂慮。

景厚嘉臉上也緩了緩,又落到紙上——滇王宮變。

西南邊陲,民風彪悍。雲滇王朝貢稱臣三十餘年,如虎盤踞,震懾四方。因他在,大尚西南無戰事。如今他的使節還在殿上飲酒,他的女兒還在幽州戰場!

快馬帶來的鐵封盒裏只有這四個字,可見西南都護府事先並未察覺,事發突然,全無防備,也不知內情。這自然是驚天消息,但再多看不出其他。如今能做的,也只是被甲執兵加強戒備。

景秀順眾人一道看向禦座之上,卻很快收回目光,在案前凝神正坐。大皇子見她如此,心中掂量,莫不是她知道些什麽?他又去看皇帝,景厚嘉此時已經收起書信,俯視眾人道:“無事。”

天子說無事,就是無事。縱然無人相信,也個個都露出笑容,仿佛真的無事。大皇子更是起身上前道:“無樂不成宴,兒臣以為當以壽舞佐壽酒,才是美事。願父皇壽上加壽,與天同齊!”

“好!”景厚嘉聞言笑道,“吾兒有心。”

大皇兄拱手一禮,起身時瞥了一眼旁邊的景秀。見她唇邊笑意清淺,竟生出一股惱羞成怒,連受皇帝誇獎似乎都不足壓著。

司禮宣歌舞,樂坊司精心排練一年有餘,就是為了今日獻樂君前。

未見其人,先聞殿外遠遠傳來鼓樂之音。開始並不清晰,在耳邊似有似無。讓人想靜心凝神,仔細側耳聆聽。隨時間流逝,那一聲聲如撥雲見霧,傳入殿中,響在耳畔。讓眾人心緒隨著這鼓樂之聲激蕩!

重袖掩到虎口,素手擱在膝上,神色怡然。景秀的心思卻有幾分飄遠,看似望向舞者而眼角的餘光卻掠過殿門外漆黑的天。入冬之後,白日還算暖和,夜裏在外頭...想必有些冷。日間在觀禮臺上,她似乎穿的有點少。貪涼慣了,這會只怕不好受。

宗室皇親對面坐著朝中大臣,如今謝伯朗故去,尚書令臥病。朝中第一重臣,自然是吏部尚書盧佑。

盧佑出自範陽冠族,簪纓世家。凡世家除門第,還多重相貌儀態。盧佑卻生的頭小肚大,鼠眼獠牙,比兵部尚書陳瘸子還要醜五分。但縱然如此,也沒人敢說盧公一句不是。

不說治世之才,不論滿腹經綸。便是盧佑這副面孔,要是長在其他人臉上,只怕能說驚駭。但長在盧佑臉上,只叫人覺得有些怪而已。並不讓人生厭,反倒是覺得能人自然不凡。

謝太尉如邊疆界石,尚書令似古道山月。那盧公就是泰山奇松。

盧佑那雙鼠眼緩緩環顧,見著對面尊公主眉梢剎那間的凝重。心裏一頓,到有些摸不準。如同景秀眉間的凝重,這一頓也只是片刻。

盧佑和景睿之目光一觸,各自嘴角一勾。

在景睿之和謝家並肩作戰,又相滅相生之時,範陽盧家一直置身事外。既無鞍馬之勞,自無利益均沾。但百年底蘊的豪族,又怎麽會再錯過景厚嘉親政之時的良機。而天子要制衡謝家,想靠提拔寒門來打壓,實在太慢太慢。

景睿之冷峻的眉眼染上寒霜,她一貫不喜盧佑。一個以漁翁自居的臣子,實在讓她生厭。大抵只有她那傻瓜弟弟才會引狼入室。指望一頭老狼咬死一只老虎,也虧他敢想。

殿中歌舞升平,殿外亦是喜氣洋洋。且少了幾分拘謹,多了些熱鬧。幾杯熱酒下肚,已有人坐不住,起身敬酒敘舊。更有豪爽浪蕩的武將劃拳拼酒,惹得禦史臺的官員直瞪眼。

“月鹿,笑什麽了?”趙青君擱下箸子側頭笑問。“這案幾可看出什麽玄機。”

張月鹿連忙收斂傻笑:“啊,娘親說什麽,兒是瞧著這案幾用料太差。這......”對著娘親揶揄的眼神,這謊話是如何都編不下去了。指尖撓撓臉頰,羞赧笑了笑。

趙青君見她如此小女兒神態,心中感慨萬千,摸索著手中的酒爵,低聲道:“喜歡便是卑微,陽光灑下也覺是她恩賜。娘親總盼著有人待你如此。”

張月鹿下意識的挺直脖頸,微微揚起下巴,望相輝殿裏望去,只隱約可見霓裳披帛蹁躚。她遠眺那邊,喃喃道:“與她共沐月華之下,兒心中也歡喜。況且...”她說著一頓,嘴角綻開笑意,遮掩不住的甜蜜。

趙青君見狀,到不知是喜是憂。她念起張靈蘊,想她清風朗月的模樣,萬事隨意不系於心,到是真逍遙。不知此刻在家中做些什麽,可會無趣。大抵回去之後又要念叨了。

張月鹿醒了醒心神,放眼四顧,想看看可有什麽相熟的人。這片都是貴女命婦,和武朗所在的地方離得甚遠,又有帷帳相攔。她掃了一眼,略有幾位眼熟的,卻是無心攀交。正要收回目光,就見上座有人站起,真是升陽郡主景如意。景如意為廣陵王獨女,就是進殿入座也無不可,不知何故在外吹寒風。

定是嫌棄殿中拘謹,不如在外可以肆意妄為。張月鹿腹誹。

她正擔心景如意過來,一時視線卻被吸引走。一側出現兩隊武舞士,裏穿正紅勁裝,外披玄甲,持劍挎著弓,英姿颯爽中不掩婀娜多姿。擁著一人,往相輝殿走去。

張月鹿見之,連忙凝神望去。那兩隊武舞士中之人,正是井月。只見她,束發銀盔,白衣銀甲,身後雪白披風獵獵作響。肅容冷峻,意氣風發,真如出征的將領一般。

這兩隊武舞士悄無聲息的從側面往相輝殿走去,卻引得眾人張望議論。旁邊有知情的貴婦人,笑著講解道:“我家郎君說了,她們穿的都是紙甲,那劍也是木劍,塗的銀。瞧著光亮,一折就斷。殿中都是貴人,哪能不小心。這些,大皇子都是親自過問的。”

眾人聽了,有人連連稱讚,有人點頭附議,有人笑而不語。更有人低眉垂眼,只當沒聽見。

她們議論紛紛,教坊司的弟子們可聽不見。十年生聚,十年教訓。為了這出劍舞,無冬無夏苦心孤詣,只為今日獻與天子,博其一悅。

相輝殿中,聲樂皆黯。不同之前的歌舞的靜謐,這是一種戰前的沈寂。如孤月懸空,兩方陣營遙遙相對,劍拔弩張中些許的喘息。

有風吹起帥旗,火炬升騰作響。遠處隱約還有馬兒打了個響鼻,驚動圈中其他馬兒踏蹄。站崗的士兵低聲說著什麽,突然截然而止。由遠而近的步伐聲,整齊肅然,正是巡邏的將軍。

隨著口技師唯妙唯俏的聲音,武舞士出現在相輝殿門。盔甲肅然,英姿勃發,讓人讚嘆。雖都是妙齡美人,行止之間卻不見絲毫柔媚嬌作。

第一聲鼓點響起,不輕不重,正合著銀甲將軍從容穩健的步伐。她按著腰間的劍柄,因用力而骨節清白。頭盔下的面龐娟秀,描眉入鬢 ,又因常年習武修煉氣勢,顯得格外英挺淩厲。

革靴踏在漢白玉石上,既輕又重。說輕是仿佛隨時一躍而起,說重是仿佛步步踏碎塵囂。井月便如此,走入殿中,眾人目光皆被她吸引。

“錚!”殿外口技師一聲。

青鋒出鞘,寒光四溢!

☆、第 80 章

“錚!”

沈先心裏一驚,噗通噗通的跳。

縮著身體繼續在角落裏躲好,一邊死死的盯著錢禦醫,一邊暗中糾結。對於張家的招攬,他是心甘情願,萬分的樂意。可當張月鹿透出背後的祥泰尊公主時。那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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