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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是主線是張月鹿,展開劇情+感情進展。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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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沈寂的殿宇,卑順的宮婢。

立政殿中經久不散的苦澀味似乎又重了些,景秀站在殿門外都可以聞見。她轉身坐回步輦,倒不想母後今天興致如此高,剛剛去了望雲亭,兩人失之交臂。

望雲亭在太極殿西北處,南海、西海、北海三湖之間。望雲樓建在山丘頂,登高遠眺視野開闊。景秀幼年曾常陪同謝元靈前往,後來謝元靈經年臥床不起,景秀也就不去了。

山丘低矮,二尺寬的青石條延綿而上。景秀下步輦,屏退了仆從,提著裙擺緩步而上。遠遠見望雲亭上兩人相對而站,卻不是皇後。景秀頓時眉頭一斂,沿著小道而下到山坡中段,拂開路邊的翠竹,繞到後山腰的小道上。

遠處隱隱傳來聲音,景秀腳步一頓,停了下來。她本以為母親是孤身一人前來散心,如今看來越發不對勁。非禮不聽,景秀原地站住。

“景睿之!咳咳!咳咳..咳...”

景秀聽到咳嗽聲一驚,連忙疾步上前。母後身體虛弱,後山背陰,感染寒氣可不妥。

“事已至此,何必動氣。”

這聲音?

景秀不由自主的頓下腳步。她萬萬沒有想到,和母後在這隱秘處相談的竟然是大姑姑。她的記憶中,大姑姑鮮少回宮也從未去過立政殿,按理和母親一點交集都沒有。

兩人為何在這裏?這個地方是她年幼時候,母女二人偶然發現。沿著這無路之徑可以拐到後山腰,那裏有一塊巨石。母後當年有時會帶著幼小的自己坐在那裏,看著北海平靜的湖面、往來的宮婢。

謝元靈輕喘片刻,臉上因咳嗽而染上病態的嫣紅:“景睿之,我謝家哪裏對不起你宣州侯府上下老小!你們竟然趕盡殺絕!”

景睿之依舊那份瘦削孤傲的模樣,眉眼寡淡聞言道:“何來趕盡殺絕,謝家權柄跋扈,三郎難免心中不悅。”

謝元靈眉梢揚起,那病容之下依舊難掩張揚,冷笑不已:“權柄跋扈?心中不悅?你弟弟奸殺民女時,你父親將侯府地契都賭輸時,景厚嘉上請承爵時,你怎不嫌棄我謝家權柄跋扈!那時可也心中不悅!”

景秀聽了母後淒厲的指責,一驚之下人怔楞在那裏,往後退的腳步再也挪動不了。

景睿之望著那蒼白枯瘦的臉龐,袖中的手緩緩握緊。略微頓了頓,放緩口氣道:“兩家有秦晉之好,你既是三郎妻子,為他為家裏多有勞神,我景家上.....”

“你!咳...咳咳...”謝元靈全身輕顫,指著景睿之氣極反笑。那極致張揚的笑容和眼角沁出的淚珠,仿佛優曇花在雕萎前一現的芳華。

景睿之見狀疾步上前,謝元靈擡手一個巴掌打在她臉上,撫著胸口低泣:“為他為家...這話,你景睿之怎說的出口!若不是你姐弟設計,我怎會下嫁給景厚嘉!若不是你百般哄騙...咳咳,我怎麽會...在振遠軍大營,你對我說的話,你可還記得?你自然是記不得,那不過是為了哄我去逼父親出兵......是我癡傻,是我心甘情願...景厚嘉將一勺勺下毒湯藥餵我嘴裏的時候,我心中還開心可借病避開他。呵,如今想來...十年前的景厚嘉只怕沒這份殺伐果斷。”

景秀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餘下的聲音在耳邊轟隆,她卻如何都聽不清。只覺得自己似乎聽到許多事情,又似乎什麽都聽不明白。整個天空烏壓壓的一片,一點光都透不下來。

她面色木然的轉身,腿腳卻像沒了知覺,一步步走著,也不知道自己要去那裏,只本能的沿著青石條慢步走上山頂望雲亭。

中宮宮正與大長公主府女官正在亭中閑聊,見她緩步而來,連忙起身行禮:“見過祥泰尊公主殿下。”

景秀心中恍惚,面上卻本能的微微頜首,上前扶住二人,含笑道:“兩位不必多禮,我聽聞母後來此,不知?”

中宮宮正與她相熟,溫言道:“皇後娘娘與大長公主敘舊,著令我二人在此。"

景秀聞言逼著自己露出頗為詫異的神情,續後淺淺的笑,欣慰道:“我近日瑣事纏身,不能侍奉母後。大姑姑能在宮中多陪陪母後,那是最好不過。既如此,我便先走一步,今要去向弘文官博士請教經史。”

“恭送尊公主殿下。”兩位女官齊聲道。

景秀不知自己如何下山的,等坐上步輦走了許久才回過神,只覺得背後已經濕透,兩只腿虛弱無力,軟軟的垂著。

景職在她身側,見她面色略微蒼白,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她心憂主人,便低聲:“殿下,可要回鳳閣歇歇?”

景秀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微一擡手。景職雖憂心,但知不可多說,畢恭畢敬的守在步輦旁,卻比平時更加小心。

待到了弘文官,除講經博士還有幾位學士已經候著。

弘文館置講經博士,掌詳正圖籍,供天子皇孫垂問。又詔京官職事五品已上,博學嗜書者,領弘文官學士。這些學士往往在朝中身兼要職,譬如尚書令便是其中之一。

國子監祭酒,太常少卿,禮部尚書左丞幾人上前行禮,景秀更強打起精神:“遠見弘文館霞光,原是幾位文曲星在此談經論史。”

弘文館學士皆以才學見長,幾乎都是三甲進士。一幹人聽公主此言,紛紛臉上有光,叉手謝過。問起之前話題,有位博士說道新出的《瓊林報》文士雅集,其中文章比《長安報》和《長安旬刊》這些市井話本高雅正氣,才是真正教化百姓。

先不說這話妥不妥,眾人皆知,這《瓊林報》的主辦是吏部尚書盧佑盧公的幼子,此人也是國子監祭酒盧護的侄子。

文無第一,自然也有博士不同意,說《長安報》和《長安旬刊》,通俗易懂,寓教於樂。

兩邊各持己見,辯的熱火朝天。

說道《長安報》,景秀便想起張月鹿,此刻竟然萬分想見她一面。想她巧舌如簧,想她神采飛揚,想她專註炙熱的目光。想她盤腿而坐的隨意散漫,口無遮攔的瞎話真話。

她垂首,再擡起已然一副謙和溫潤:“陽春白雪,鄉下巴人,各有其好。《瓊林報》中有打油詩借古諷今,《長安報》中亦有戰魂賦筆下千軍。小國寡民使百姓無知,可如今我天朝千裏疆域,百萬人口。若百姓不知,則貪官汙吏可罔顧發令,則三年科舉盡是公卿世家。

今已非上古堯舜之世,官有佞臣,野有刁民,賈有奸商,唯開民智,使百姓知善惡,辯是非。文以載道,這報紙便是飛鴿傳書。以口相傳難免失真,落於紙上,千裏之外由可見真相。朝廷該制定法度,使此不落奸佞之手。不過如今才二家三報,若是朝廷手腕太過硬,難免有扼殺之意,不如再等些時段。”

眾人皆道是。

又過了片刻,景秀道時間不早,便起身告辭。

等出了宮門,景秀才正真松懈下來,精疲力盡的闔眼靠在團花枕上。竟然昏昏沈沈的睡過去,等到了公主府,景職在馬車外輕喚一聲才將她驚醒。

景職小心扶著她下車,見公主殿下張口欲言,連忙貼近些。景秀遲疑的片刻,卻是什麽都沒說,強打著精神如尋常一般,自己往書房走去。

等到書房外,卻見盧素人邁出房門,躬身行禮,面有淺笑低聲說了句:“殿下有客。”

景秀聞言頓時不悅,她此刻只想一個人靜靜。但盧素人既然將人帶入府中,又請進書房,這位客人,必定不同尋常。

她緩緩吸了口氣,掛上一貫的謙和從容,邁入房中。

公主府書房進門一間小廳,景秀常常在此與幕僚親信商議要事。小廳後是一扇巨大的屏風,繞過屏風後面是她的書房。裏面收藏這許多古籍珍本,名家字畫。與其說的是書房,不如說是一間不大的守藏室。

正有一人站在書架前,手裏拿著一副書稿。聞聲轉頭,清顏含笑,聲音溫柔多情:“殿下。”

景秀見張月鹿閑雅在站在那兒,仿佛站了許久,只為等她歸來。不見不耐,甚至連驚喜都是淺淺的,只有暖暖的笑意灼熱著人心。沒有下位者的卑微討好,沒有上位者的權衡試探。沒有利用糾葛,沒有防備警戒。

張月鹿見公主殿下怔楞的站在那裏,頓時心中一跳,三步並作一步走上前。先是仔細的瞧了瞧,才輕柔問道:“可是我打擾了殿下?”

張月鹿見她回過神來,氣度從容的往一邊的走去,似乎剛剛那不過是她的錯覺,堂堂公主殿下怎麽會像是一只受傷的小獸那般驚錯的望著突然出現的陌生人。

“殿下是不是遇到什麽辣手的事情?”張月鹿湊上去笑問。

景秀回眸望向她,見她眼中滿是遲疑不解,臉上先是疑惑,接著擔心,嘴唇蠕蠕欲言又止,眼中波光盡是溫柔憐惜。心中一時恍惚,眼前這個人可能讓自己依靠片刻?

張月鹿見小公主殿下平靜的面孔下,似乎蘊著極度的悲傷。那深邃清澈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看著自己,看的人心碎。她輕嘆一聲,擡手撫著景秀的臉頰,柔聲說:“這次雖不見你哭,我心裏卻比上次還難受。”

☆、第 72 章

太過年幼時的事情已經模糊,景秀記憶中的童年是立政殿裏經久不衰的苦味,還有太極偏殿空蕩蕩的安靜。等著母後從沈睡中蘇醒,等著父皇從龍椅上起身退朝。

不管是在母後床邊靜坐看著她的睡顏,還是仰望著伏案批文的父皇。對於小公主而言,那都是一件喜歡的事情。因為那之後,往往是母親寵溺的笑容,父親寬大的懷抱。

碩大的皇宮中,住著形形色色的人。但母後也好,父皇也好,外公舅舅也好,他們都說,不要離那些人太近。

孩童時期的景秀,曾經一度很苦惱。她已經識文斷字、讀書研史,明白道理,漸識人心。那些趨炎附勢之徒讓她厭惡,那些正直清流又大多厭惡她。那些匍匐在她腳下的人,獻媚的笑容讓她作嘔,無聲的抗拒讓她害怕。

當年少的公主逐漸長大,她的世界不再是皇宮的一偶。見過許多人,知道許多事,幼時的念想不過是浮光片羽。

父皇不只有母後和自己,他有三宮六院無數嬪妃。母後的病癥時好時壞,要靜養不可勞神。外公走的不甘心,像一只病死的老虎。舅舅越來越越凝重,開口閉口都是朝堂局勢。舅母再也不給糖糕,話說一半欲言又止。兄弟姐妹不敢和她打鬧爭搶,他們也開始長大。

弘文官的博士們,談論詩文經書時總是口若懸河,而一旦有點點關乎儲位大多閉口不言。朝堂大員這個貪汙舞弊,那個徇私枉法,人是換了又換。言官們撞柱子,禦史們磕地板,太極殿上染紅了數塊毯子。靺韍燒殺搶掠,突厥死灰覆燃,西域紛紛離心,邊疆戰事一波又一波。

等她站在太極殿上時,已經沒有人反對。但那些跪在地上的人中,她還是看出一些不同的。那些人彎著腰卻挺著脊梁,那些人額頭貼地卻硬著脖子。

面容青澀的少女姿儀威然,心中卻是一片茫然。

她在茫然中做的無懈可擊。仁孝寬厚,敬賢禮士,靈鑒睿智,敏言慎行。伴隨著吏部尚書盧佑的這十六個字,除了兵部尚書,朝堂上那些中立的大員們似乎也慢慢接受。

然後這一切說穿了,不過是——形勢逼人。

謝伯朗的死,讓所以的假象都如雪消融。景秀甚至無法想象,如果沒有舅舅身前部署,如果沒有那些謝家盤根錯節的勢力,如果沒有張月鹿順水推舟利用長安報,將舅舅推上那樣至高無上的位置......迎接她的將是什麽。

站的越高,摔的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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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月鹿,你真的喜歡我嗎?”

張月鹿看著景秀的那是澄澈的雙眸,心卻沈是一點點沈下去。這不是一個好話題,她的公主殿下也不是墜入愛河的少女。喜歡也罷不喜歡也罷,這樣話都不像是她會說的。

景秀卻恍然不覺,她擡手握住張月鹿的手腕。臉頰上可以真實的感觸這個人指尖掌心的溫熱。她握著她的手腕,那脈搏的跳動,清晰有力。

張月鹿的聲音也因為擔心而壓得格外溫柔,輕膩又真摯:“我當然喜歡你,這是世間最毋庸置疑的事情。”

公主殿下卻恍然不聞,追問道:“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張月鹿喉間一澀,這個問題她有千言萬語可以應對,只心裏徒然生出莫名的念頭,她遲疑笑道:“殿下,這不是我能決定的事情。”

景秀瞬間抽開手,眉眼漸漸冷峻,她下意識的揚起下巴,讓自己的神情顯得格外矜傲:“不是不能決定,而是你從未想過和孤在一起。”

這突如其來的指責,讓張月鹿有些懵,笑容僵硬掛著。她喜歡景秀,希望和她在一起,但她從不認為景秀會想和她一一生一世。但現在景秀卻用這個來指責她。

景秀對自己,是二分喜歡三分看重,還有五分不過是亂中送上門來的,且看看能不能用。自己真心一片,心中亦有抱負,即願為她鞍前馬後,又有滿腹良策為她鋪墊明君之路。不為高官侯爵,不求以身相許,如此情深意重天下少有!

張月鹿有些惱,她盡量心平氣和的說:“殿下,我想過和你在一起,朝思暮想輾轉難眠。但你知道,這不是我想就可以的。我義無反顧,但取舍抉擇卻要看殿下。”

“你覺得孤在利用你?”

張月鹿聞言一楞,剛要開口解釋,就被打斷。

“你覺得孤薄情寡義!利用的你情誼,引你入局。”景秀一步步往後退,她的神色說不出的驚慌,搖搖頭道,“你何嘗一心一意喜歡我。聞人貞如何?景如意如何?景雅雀如何?你對律法不滿,你對國策有意,你想變法改制...你何嘗不是想利用我!你想讓我心中不安,讓我滿懷愧疚!”

張月鹿越聽越怒,只覺得自己滿腔真情都讓人當驢肝肺了,等聽到後面心中又驚又愧。景秀說的不錯,她想改變那些律法世俗,改變這個國家。如洛蒼雲所言,推倒重來是最幹凈利落的辦法,但那太過殘忍。

而公主殿下是一個非常合適的君主。她要登上王位本就是一件破舊迎新的舉措。謝伯朗一死,她又缺少最有力的支柱。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對於那些真心拱衛她的人,新皇不會苛刻。她年輕又不固執,更加容易接受一些超前的觀念。明睿而不獨裁,可以與臣子分享權力。

有些事情一旦說破,便覺得可笑可嘆可憐。

見她沈默,景秀垂首一笑。早就知道的她滿嘴蜜語,口若蓮花,十句之中只可聽二三句。品行不壞,才華不假,但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樣,卻不過是輕薄慣了。自己本想虛與委蛇敷衍以待,卻漸漸深陷其中,時常無力招架以至失態。

一聲輕嘆,景秀自嘲的勾起嘴角,滿是心冷如灰。她擡起頭,側首望向那一排排書架,低聲道:“你走吧。”

讓張月鹿一驚回過神。她連忙上前,幾乎是沖過去。一把將景秀抱在懷中,輕輕撫著她後背,低聲嘶吼道:“不!我才不走了!我哪裏也不會去!”她此刻終於清明起來,她的小公主這般不對勁,自己都沒有看出來,真是罪該萬死!

景秀沒有半點掙紮,而是一驚之後望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睛中有流轉的波光,殷切的期盼中極力隱藏的膽怯。

“我費盡心機就是為了在你身邊。你休想趕我走,我可不是小狗,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張月鹿的心都懸起來,卻一點都不敢顯露,反而表現的越發緩和,聲音輕柔深情:“我要一直都在你身邊,我會陪著殿下你從承天正門走上太極殿,看著你榮登大寶。”

景秀怔怔望著她,不明白自己為何總是苛求她。

張月鹿見她神色隱約有期待,卻又不為所動。不知事出何因,心中暗自苦苦冥思。口中溫言寵溺:“我會陪著殿下破北蠻、定西域、滅邊寇,平定海內。修律書,訂法度,制新序,德澤天下。還要陪著殿下南郊祭天,東岳封禪。陪著殿下青史留名,史書上凡有殿下一句,就有張月鹿的名字如影隨形。對了,就算死後,也要在帝陵邊掘個坑。”

景秀嗤笑,嗔睨她一眼。

張月鹿見狀心口石頭落下,趁機手臂用力讓她貼近自己,也不敢問她出了何事,口裏悠然:“至於殿下給我添的那些個風流韻事,也要讓臣下解釋一二才好,切不能弄一言堂。聞人貞與我是青梅竹馬。我對她不敢說無情,但絕與對殿下的心意不同。當初和她相約前往江南,只是因為佳人將一生托付,我如何敢辜負。但到底是辜負了,說到底還是殿下你太好,即便鏡花水月,我也願意義無反顧。”

她說著笑了起來,眉眼飛揚柔情似水,探頭碰了一下小公主的額頭。

景秀微微後傾避開,臉頰緋紅一片,欲伸手推她,就聽張月鹿笑著說:“至於景如意,實在是無從說起,殿下要是吃醋,大可找個機會將她打一頓板子攆回她爹封地,我必定拍手叫好。雅雀和我只是兩面之緣,我也是對韓王飛白仰慕。殿下要非給我添些風流韻事,到不如說那西域小胡姬,只不過翾風公主一直想給你父皇做妃子,我是沒這個福氣咯。哎!殿下可是吃醋了。”

張月鹿頗為遺憾的松開懷抱,看著低頭整理衣襟的公主殿下,嘴上猶然不忘占便宜:“都道美人如軟玉溫香,美人在懷如陷溫柔鄉,美人離去我衣袖襟袂由留香。”說著擡手嗅了嗅。

公主殿下羞惱,緊抿薄唇。

張月鹿見狀連忙收斂輕薄,胡亂挑了一件事情說起:“我聽說盧家拒了大皇子的提親。”

“這有何奇怪,大郎一貫不得陛下青眼,他母親出身也低,只因是從宣州帶來的老人,當初位子才高些。”景秀正衣冠在案前落座,微微思量,“盧家這樣士族,就是兩邊落子也會掂量一二。想必另有謀算,賢妃兩子、惠妃一子,慕容昭容一子,孫昭儀一子,阮婕妤兩子。不說二妃子憑母貴,其餘有娘家權重,有得陛下眷寵,有天資明慧,誰也不比大郎差。”

後宮之中詭雲密布,比之前朝也不遜多讓。

張月鹿聽她如此說,笑了打趣:“子憑母貴,娘家權重,陛下眷寵,天資明慧。殿下不用暗示,臣下也明白。”

景秀見她笑容燦爛,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一下,神色怡然道:“你想必不是為此而來。”

張月鹿點點頭:“自謝太尉去後,幽州戰事凡有些許動向,朝廷必定張榜告訴百姓。我觀這些日子榜文措辭總有些怪異,二來,將近皇帝千秋萬歲宴,按理說,振威軍以戰功相賀是才是最好。怎麽一副打持久戰的樣子?難得是怕兔死狐悲物?”

景秀微微垂眸,到不曾想到,她居然猜到舅母的心思。若是張月鹿能猜到,其他人了?她擡眼望向面前的少女,輕聲道:“千秋壽宴上,將報幽州大捷。”

張月鹿聞言一楞,到也不是很吃驚,畢竟她自己曾經想過。只不過這打仗不同於其他,不是你想打勝仗就能打的,天時地利與人和,一點紕漏都不能出。“雲滇郡主能確保萬無一失?不但要勝,還要將消息早不早,晚不晚的傳到。”

景秀聞言對她微微一笑:“若得大捷自然是好消息,若沒有,陛下還能怪罪不成?”

下還能怪罪不成?”

作者有話要說:

照舊全體起立,歡迎5694同學(感覺是在小鍵盤上隨便按的^^)——鼓掌,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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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窩即將斷稿,要讀者留言才能不斷更~~

(我要說摔倒了,你們肯定都不會扶吧=,=)

☆、第 73 章

張月鹿了然一笑,轉而問道:“聽說皇帝現在寵愛一位雅美人?”

“是。”景秀擡眸,“你把手伸進宮裏,小心被剁。”

“哪有啊,我只是碰巧聽說而已。那位雅美人懷孕了,殿下知道嗎?”張月鹿獻寶一樣笑起來。

景秀在案前坐下:“宮中子嗣不少,並不缺這個,但若誕下皇子到也是平添幾分助力。這事情既然沒有透露,她必然也是想著在千秋宴前後再讓人知曉。”

張月鹿笑道:“是啊,我剛知道的時候還不解。如今宮中皇子公主眾多,並沒有下藥流產的風氣。想來這位雅美人和雲滇郡主一般心思,都想著給你爹喜上加喜。”

景秀瞥了她一眼,道:“你何時買通的禦醫?”

“都說是碰巧,家中剛好和一位司醫相熟。”張月鹿笑道,不待她問,老實交代,“位高的妃子不缺巴結的人,娘家勢大的不會尋求外力。我想在後宮中尋一位說的上話的人,既要她浮萍無助可以控制,又要她有野心懂進退。這位自己賣身入宮的雅美人,真是不二人選。皇帝這般寵愛她,自然是因為其美貌聰明,其中何嘗不是無需擔心外戚。”

“孤身在宮中,天子寵愛又不知道能到幾時。上下打點,收買人心,人情往來,無不需要錢財,雅美人就算想進一步作為,也是無能為力。”景秀似笑非笑的清聲道,“想必你二人一拍即合。”

張月鹿摸摸鼻子:“那就借殿下吉言了。”

景秀眉梢微微一挑,疑道:“你還未曾和她搭線?”

張月鹿點點頭,十分老實的說:“剛剛將她的底子摸清楚,托了那位前去試探,到底如何,還不清楚。”

張月鹿說話間腰間接下一個錦囊,從中取出兩顆曬幹的果子,和一個瓷盒。在張月鹿示意的目光下,景秀拿起一個果子,鴿蛋大小淺黃色,一頭尖一頭如花冠。

“殿下可認得此物?”

景秀覺得似曾相識,但卻又想不起在何處見過。張月鹿如此甚重,想必這幹果不同尋常。景秀甚至可以確定,正因為此物她才貿然前來公主府。

景秀摩挲著指尖的幹果,沈靜道:“記不清何處見過,想必這果子必然有翻天覆地的作用。”

張月鹿眉眼都笑開:“殿下慧眼如炬,這是罌粟果。”

景秀恍然,她見過罌粟花,花大而艷,花瓣薄如絲絹,她並不喜愛。但此花稀少,是從西域傳來,晉陽王還在長安時曾經種植一片,引人前往賞樂。

千簇繁華,殷紅豐艷。的確不失為一處美景,只不過卻不知道這花的果子能有何奇效。

對上公主殿下詢問的目光,張月鹿眉梢一揚,伸手拿起那瓷盒,打開遞到景秀面前,輕聲說道:“殿下,你看。”

那盒子中有一層焦褐色的凝固物,像是糖熬煮之後放冷的樣子,但氣味差了許多。

“等罌粟結果,用釘針把外面的皮刺破,果子的汁液就會慢慢溢出。將這些汁液采集起來,經過燒煮發酵,就可以制造出一種東西。用銅管點燃吸食,人就會感覺神清氣爽、飄飄欲仙。”張月鹿將瓷盒遞過去,卻出其不意拂過公主殿下的手背,引得她嗔視。

景秀拿著那玉盒,心思卻突然被引開,略微遲緩才問道:“和五石散有何不同?”

“強過千百倍,吸食之後人不會瘋癲。必定上癮,除死才能解脫,毒癮上來,別說砸鍋賣鐵,就是殺父賣妻只怕也會做。”

景秀聞言眉頭斂起,只覺得這手裏小小的瓷盒竟有千金之重。她揚起嘴角,低聲感慨:“縱然千古明君也逃不過的,無非‘長生’。死在仙丹之下的君王已經夠多,這先擱著吧。”

張月鹿點點頭,這手段到底不是正道,要是公主殿下答應才奇怪。當初她也沒有往這方面想,只不過是和祿大夫討論麻沸散的時候,突然想起。便托派遣出去的探險馬隊留意。

以前她根本沒有想過和皇家有牽扯,如今一心掛在公主殿下身上,心思自然就越來活絡,心眼也是越來越黑。用罌粟控制皇帝,簡直是方便容易一本萬利。不過這麽做也未必是件好事,何況如今的局勢還需要天子把控,也沒有到命懸一線的時候。

見公主殿下居然沒有嚴詞拒絕,張月鹿又想起今日種種,深覺不尋常。她心裏納悶,卻不多說,便開始講探險隊一路遇到的種種奇聞異事。

守藏室中靜謐安寧,兩人輕聲閑話。

微微側頭避開對面專註的目光,景秀狀若隨意的說:“如今局勢紛雜,我們動作也少越好。人際往來也切要小心,如韓王府之類,少些往來。”

韓王府對現在的天家,如鯁在喉。這是人人避之不及,張月鹿卻迎頭而上。說是仰慕韓王飛白,這不過是她說著哄人的,只是心中那些較量卻不能說給公主殿下聽。到不是不可說,只是說起來駭人聽聞,還是不說為妙。

“曉得,中秋宴席上,我不過是第二次見她。”

景秀緊抿了一下唇,目光從她臉上一掃而過。有些事情可以做,但說出來難免覺得太在意了些。

張月鹿見她面露難色,以為公主殿下覺得剛剛的話有些越矩。她心裏樂意景秀管著自己,這說明殿下在意自己。張月鹿想到此,連忙說:“我對這些人情世故都不懂,殿下務必提醒著我點。別看著我往坑裏走,也不拉一把。”

景秀避開她伸過來的手,理了理袖口:“張宿張大才子,博學廣見才高八鬥,還要我教不成。”

張月鹿見她這拿腔作勢的模樣,心裏癢癢的,恨不得捏捏她的臉頰,親一親那開合的薄唇。腆著臉湊過去,嬉笑道:“束脩已收,先生就算嫌棄我癡傻,也是反悔不了。”

【...是我癡傻,是我心甘情願...】

便在這一楞之間,張月鹿見公主殿下沒有避讓,大著膽子親上去。一觸一退,若說滋味是只嘗了半點,但耐不住心中甜膩,張月鹿啞聲喚道:“殿下。”

景秀微微後傾,伸手抵著她肩膀,低聲呵斥:“放肆!孤,幾時收過你束脩。”

中間隔著一個小翹頭案讓人百爪撓心,張月鹿幹脆一把推開。她這舉動突然,公主殿下未反應過來,一只狼爪已經按在她腰間。

張月鹿戳了戳那金絲錦囊,得意的笑道:“不就在這兒。”

景秀拍開她的手,羞惱道:“張月鹿,孤太縱容你,你......”

見一貫儀態從容的公主殿下滿臉嬌羞,張月鹿心中樂不可支,一手攬著她肩膀,小心的將公主殿下按在疊席上:“那殿下就再縱容我一些吧。”說著整暇以待望著景秀。

第一次這樣居高臨下的看著心愛的小公主,將喜歡的人困在手臂之間,這樣絕對的控制感,真讓人雀躍。張月鹿調笑的心情瞬間退卻,占有和渴望讓她目光深沈。

“殿下,我非常害怕你拒絕我,又害怕你忍耐我。”

景秀看著她肅然又哀傷的表情,一時啞然。這是她第二次聽見這句話,其中的求之不得與忐忑卑微,如今才正真感知一二。

“我既覺得喜歡你,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你這麽美好,儀容氣度如光風霽月,讓人傾倒仰慕。殿下像小孩子一樣幹凈清澈,又像青崖下的白鹿,像樹叢後的幼獸,我一定是上天派遣的騎士,為了保護你而來。“張月鹿的聲音漸漸低沈,目光迷醉。

景秀揚起嘴角,梨渦清淺:“孤若是白鹿,也一定在青崖之上俯視眾生。若是幼獸,必有利爪在樹叢後等待一擊斃敵。”

擡起手臂,柔軟的指腹輕輕撫上那雙深情的眼,公主殿下笑道:“滿口胡話就罷了,這雙眼難不成也和常人不同?”

張月鹿握住那皓白的手腕,拉到唇邊輕輕一吻,眉開眼笑道:“是是是,殿下厲害著了。要不臣下怎麽神魂顛倒,不能自已。”

她哄騙的口氣實在明顯,公主殿下伸指正好戳到她臉頰,柔韌光滑手感甚好,不由多戳了幾下。張月鹿十分配合的鼓起腮幫,只求殿下玩的開心。

“你可知為何中秋宴席上會有韓王妃,往日可從沒有請過。禮部這個紕漏就算父皇沒發現,暗中難道無人稟報?”

張月鹿一楞,韓王身份尷尬,明面上大家應該不會提,但皇帝心裏能不介懷?禮部捅了這麽個簍子,皇帝還不好立刻發作,這心裏得多憋屈啊。

景秀見她明了,又道:“你那日見舅舅棺槨入城,可知當夜巡察的金吾衛中侯是誰?”

張月鹿一楞,她當初全部目光心神都被振威軍一行人吸引,根本沒關註周邊的人。

“城門衛開城門放人,金吾衛不曾阻攔。這才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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