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是主線是張月鹿,展開劇情+感情進展。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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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有很多人讚美你的容貌和氣質。世家弟子必然詞藻華麗,勳貴兒郎肯定直白了當。在我之前你遇到那麽多人,聽過那麽多讚美。我都不知道帶說些什麽,才顯得新鮮不落俗套。”

景秀嗔目輕斜,狀若不聞的望向墻上唯一的一副字畫。

“長安城貨通四海,太極宮富有天下。殿下榮寵尊貴,天下至寶對你而已想必也不過是貴些的俗物。”張月鹿溫柔笑道,“我這兒有件小玩意,既不珍貴也不精致,卻想送給殿下。”

景秀抿了一下唇,她不知道是否應該拒絕一件“既不珍貴也不精致”的禮物。年少的公主殿下還是過於仁善純良,臉皮也太薄。

張月鹿瞇眼克制自己時刻想裂開的嘴角,似乎隨意輕松的說:“就在那個木櫥上,那最小的盒子裏。”

尊貴的公主殿下起身取來盒子。

“殿下不打開看看嘛?我以為殿下不會嫌棄它的。”

仁慈的公主殿下不打算和一個臥床不起的病患計較,並且打算看完立刻走人。景秀指尖撥開小小的扣鎖,掀開盒蓋。二寸見方的小木盒裏面,是一個圓圓的金屬盒子。

盒子表面鑲嵌著透明的琉璃,裏面刻著東西南北四個字,中間懸著一只銀色的小箭,箭頭指著“南”字。

這指南針是張月鹿親手制作,當初一直懷著遠游四方,直掛雲帆濟滄海的豪情。便做了各種準備,細細籌劃一番。指南針便是其中的成果之一。結果後來遠游不成,倒是先有了自己的船隊,就把當初做的幾個指南針翻出來送給船長,只留了一個給自己。

“此為指南針,比堪輿羅盤更加小巧精確。我嘗試了水浮法、指爪法、碗唇法及縷懸法 ,縷懸最好。磁石摩針鋒,火燒冷卻,懸在軸上,不管如何晃動都會指著南方。”張月鹿一本正經說,“殿下取出來試試,不知道過了怎麽久,磁性有沒有消退。”

景秀瞥了她一眼,依言取出指南針,輕輕晃動。只見箭頭輕顫,平穩之後指著南方。景秀將指南針托在掌心,變換方向,箭頭旋轉,依舊指著南方。

張月鹿見公主殿下正襟危坐,玩的十分認真,輕聲道:“臣心一片磁針石,不指南方誓不休。”

景秀聞言擡起雙眸,對上那溫柔的笑顏。回味過來這二句蘊含的深意,五指收攏,圓圓的指南針在掌心炙熱燃燒,她目光垂下:“你且好好休息,孤回去了。”

好獵人要懂得適可而止,張月鹿應了一聲,頗為隨意的口吻:“真想再留殿下吃頓便飯,不過還是等臣可以下廚,才顯得誠意。 ”

公主殿下到底沒有應,帶著指南針起身離開。

張月鹿目送她離開,身影消失在轉角,聽著吱呀關門,仆從送別的恭維......

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呀,張月鹿趴在枕頭上咧嘴笑道。

還不等她盤算著重新布局,外頭傳來吵雜聲。居然來了不少人,明六娘、武十七郎兩人率先走進來,後面還跟著聞人貞和井月。

其他幾個人也就罷了,井月和教坊弟子密訓,自從上次一別已經許久不曾見面,張月鹿連忙喚了一聲:“井姐姐。”

“二娘你未免偏心了吧,我這麽一個大活人你瞧不見嗎!”明六娘說著在張月鹿面前晃了晃。

張月鹿見著朋友們十分開心,連忙招呼她坐。順心帶著幾個女婢進來上了茶水幹果,片刻又進來送上果飲點心,頗有茶話會的架勢。

明六娘捧著琉璃鶴頸瓶,咬著竹管吸了一口冰青水,瞇著眼睛美滋滋的說:“二娘你家過的真是神仙日子,一般皇親貴胄都比不上。”

張月鹿見她喝著青瓜汁像仙露,不由笑道:“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我這可剛從牢裏出來。”可惜長安附近沒有碳酸泉,要不然夏天喝著汽水那才是神仙日子。

武十七郎擱下茶杯,輕咳一聲:“二娘,尊公主殿下怎麽?”

“殿下不是負責這件案子麽,結果案子還沒結,我就放出來了,公主殿下來興師問罪的。”張月鹿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啊?恩。”武十七郎搓搓手,伸手拿起茶杯,“公主殿下不會再把你...應該不會,應該不會。”

張月鹿何嘗看不出來他心裏有事,不過到底此刻不便多說,便插科打諢過去:“當然了,案子已經明朗,只不過沒有走個流程。說起來你們怎麽一起來了?”

井月笑道問:“我在教坊裏,昨天才聽到消息。今天去長安府,路上正巧碰到六娘和十七郎。”

“我們到了府衙又聽說你被放出來,急急忙忙趕過來到你家又遇到表妹。”明六娘嚼著果脯道,“誰知道尊公主居然在,可嚇著我們。等了半天,本來想避開的。十七說要是讓公主殿下知道我們避而不見可不好。殿下真是鳳姿什麽來著?”

“鳳姿雅度,儀肅玉粹。”井月笑道,轉頭問“月鹿,你那案子到底是如何?”

張月鹿瞄了一眼聞人貞正安靜飲茶,琢磨著幼果此番來必然有事,但此刻人多不便細談。對井月三人講起事情緣由:“要說無妄之災,也算是有因有果。要說陰謀計劃,到又各種巧合。真是和井姐姐還有幾分關系,你可還記得那件貓爪案?”

作者有話要說: 瞄了兩眼,還是決定不修文...怕一修就停了= =

9同學居然還在,感動!

月下麽麽噠~~~(這算撩麽

4.14 還是修文了,小修。

☆、第 42 章

“八年前,長安城出了一起兇案,叫貓爪案。”

張家在西市一間經營珠寶首飾的鋪子,叫做珍寶閣。東西好地段好生意好。當家的李掌櫃也是能幹人,玉匠出身,二十年爬到掌櫃的位置,腦子靈活又謹慎勤儉。

李掌櫃三個女兒都已經出嫁,妻子也病故。李掌櫃覺得自己一把年紀,再娶個續弦生兒子總覺得不踏實。正巧遠方親戚的小兒子想來長安討生活,李掌櫃就把他給接過來。

年輕侄子名叫李裕,不聲不響幹活也勤快,看著挺老實。可惜有時候老實其實是沒見識。百年長安十裏紅塵,萬貫賭坊設下的局,十六七歲的年輕人李裕哪裏逃的開。他很快就被迷的找不著北。

萬貫賭坊當然不會是為了一個剛到長安的年輕人費心思,他們要下手的是李裕後面的李掌櫃,李掌櫃後面的珍寶坊,甚至更多。

很快李掌櫃在侄子的誘導下,開始吸食五石散。吸食五石散會讓人覺得精神抖擻,過度則會精神亢奮甚至產生錯覺。李掌櫃接著沈迷賭博,輸了不少錢。

贏了想再贏,輸了想翻本。輸紅眼的李掌櫃開始和侄子李裕一起偷賣珍寶坊中庫藏。

就在萬貫錢莊精心設局的同時,有一個局外人混了進來。

珍寶坊這樣庫存貴重的店鋪,都是有人輪流守夜的。李掌櫃長年住在後院,為了不經常夜間出去引人註意,他一般都是選擇在侄子值夜的時候二人一起去賭場。

萬貫賭坊中有個奇怪的江湖客叫汫三,汫三看出二人古怪。暗中查探一回就明了情況,乘著他們出去的時候到珍寶坊庫房偷竊過幾次。因為心中有鬼,所以李掌櫃一直沒有報案。

李掌櫃和侄子看見東家查庫的時間越來越近,就籌劃了一次打劫。掌櫃提前一段時期假意和青樓女子交好。裝成當天出來幽會,然後自殘受傷(為了昏迷喝了麻藥),偽裝被襲擊。

人算不如天算,血腥味引來了野狗野貓舔舐血液。因為吸食五石散,血液讓貓狗亢奮失控,最後導致李掌櫃失血過多死亡。

再說他侄子本該拿著鑰匙離開,回到倉庫假裝盜竊失火。誰知道侄子臨時膽怯去了卻沒敢下手,還被值夜的人遇見,只好推說自己來拿東西,借機又回去。回去的路上,將鑰匙扔了。

這錢小七是個游手好閑混混,整天白天黑夜的在外面亂溜達。他聽見鑰匙落地的聲音,以為是錢財,就摸索著去撿起來。他也不知道是誰家的鑰匙,又不甘心,就沒事在撿到鑰匙的附近轉悠,乘沒人到門前去試。真巧巡街的武侯給抓住,人贓並獲,直接拉到長安府衙。

錢小七這種潑皮無賴,自然是撒潑打滾,京兆尹一頓板子下來,立馬就招了。招了當然也不能直接放了,聞人端方就把他扔在大牢裏面,接著去調查案件。這錢小七原先感染的風寒,在牢裏沒幾天就死了。

“你們知道嗎?這錢小七有個妹妹,這個妹妹就是梁丘木調戲的賣花女。”張月鹿吸了一口水,緩緩道。“她爬到車頂,瞧見了我家銅鑄的徽記。 ”

明六娘替她拿著白瓷罐,追問道:“倒是巧了,話說為什麽說和井姐姐有關系?”聽了半天也沒聽出來和井姐姐有什麽關聯。

張月鹿笑著看向井月,井月也忍俊不禁的笑道:“那個萬貫賭坊的常客,去珍寶坊偷竊的局外人就是我。”

“啊!”明六娘和武十七郎都吃驚不已。

井月頗有些不好意思的說:“當年劍術停澀不前,我很苦惱。師傅是個頑童,便對我說劍技和搖色子都在於腕力。我信以為真,找了一家賭坊,就是萬貫賭坊。開始賭技不精,輸的飯都吃不起,於是就只能劫富濟貧了。”

張月鹿見明六娘和武十七郎臉色似乎不對,連忙解釋道:“井姐姐見那李掌櫃和侄子穿著氣度一般,卻能一擲千金。發現不對,就在珍寶坊的庫房搬了幾樣大件不值錢的東西。”

明六娘小雞嘬米一樣點點頭:“對對對,少了小東西還不能察覺,少了大東西一看就看出來了。”

武十七郎也附和感嘆道:“緣分所致,若非井姐姐仗義行俠,哪有如今我們幾人一起談笑往事。”

出了人命案子,井月當然不能在游戲人間,連忙寫了信件飛鏢到紀國公府裏頭。得了她的消息線索,順藤摸瓜。萬貫賭坊自然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被張家整理收拾的做不下去。井月後來給張月鹿做了幾個月教習,那又是後話了。

“你們知道為什麽梁丘木恨我恨的牙癢癢嗎?”張月鹿怪裏怪氣的笑道,“梁大少爺出門調戲良家婦女,回家發現自己不能人道。”

“啊?”明六娘眨眨眼睛沒說話,未出閣的女郎到底臉薄,滿肚子好奇也不好意思問。

張月鹿也不賣關子,竹筒倒豆子交代的明明白白:“具體細節我也不清楚,反正那個賣花的和萬貫賭坊大看護混在一起。也是聰明都用在一肚子壞水裏面。那大看護也幾分真本事,混在人群裏頭一手拐把那個梁丘木給打殘。”

梁丘木當時只是覺得被人推攘的一番,腰間一陣劇痛,緩了一下就好多了。當時局面混亂也輪不到他多想。等回了家想找姬妾洩瀉火才發現不對勁。折騰幾天,梁丘木慌慌忙忙的讓人請來大夫,大夫一把脈,只是說他虛火燒肺之類。吃了幾天藥不見效,梁丘木越想越恨。

他在梁家被慣著,就因為是長房唯一的男丁。下面二兩肉可是要傳宗接代的,這下全完了。梁丘木心裏這個恨啊!正好周滑上門來,這老奸巨猾一眼看透傻侄子還怒氣著。他也正好為那袋被侄子要回去的錢,心裏窩火。三言二語就鼓動了梁丘木。

“居然是這麽回事。”武十七郎感慨道,“那梁丘木為什麽會死?”

“據說是因為驚怒過度,其實主要是胡亂吃藥把自己吃死的。聽祿大夫說原本休養休養就可以好,梁丘木非吃了一堆虎狼之藥,又整天折騰自己。”張月鹿撇撇嘴。

男人對下半身欲望的執著,真是難以理解呀。

又閑聊幾句,井月起身告辭。教坊司原定劍器領舞受傷,若不能好就需要井月代替。井月雖然精通劍術,然而舞蹈底子薄弱,如今日日苦練。今日還是容大家親自幫她告假,才能出來。

張月鹿對武十七郎揚揚下巴:“十七,你先送井姐姐和六娘回去。自己回頭的路上小心些,可別走錯了路,學著那個梁丘木盡往不正經的地方去。要不我躺在家裏也不安心。”

惹的明六娘發笑,伸手戳戳武十七郎,學著月鹿的語調又說了一遍。

張月鹿目送她們出門,咂咂嘴:“要是十七郎沒聽出來我話裏意思,怎麽辦?”

聞人貞將杯子擱在小方幾上,淡淡的說:“若他聽不明白,這般愚鈍,你就是操心也無用。”反正不管武十七郎回不回來,你都不會袖手旁觀的。

張月鹿輕輕吸了口氣,覺得也有理,歪頭看向聞人貞:“幼果來看我,可還是有什麽事情?”

“原本是有。不過,現在我卻不知道該不該說。”聞人貞墨玉般的眸子看向月鹿。

張月鹿一楞,心裏突了一下,又不知道為何,不多想,開口追問:“幼果你這話說的,可讓我心裏七上八下。你們之間,我自問可以肝膽相照。”

聞人貞眸光深邃,一貫清淺的語調問道:“祥泰公主為何而來?”

張月鹿一楞,這她還真不知道,她占了主場優勢,公主殿下來之後話題一直被她引導。張月鹿只好回答:“我出獄蹊蹺。”

聞人貞端坐在方凳上,清衫白裙長發素顏,像雪中白梅。那雙濃墨星眸叫張月鹿看不透:“你們閑談甚歡?”

張月鹿頓時一驚,卻也不好隱瞞:“恩。”

聞人貞那雙星眸瞬間暗了暗:“我記得,從前你並不...看好她。”

張月鹿忍不住想摸摸鼻子,她能說,她現在也還是不看好那位公主殿下嗎?你們沒來之前,我正愁著改變歷史的進程,這一偉大使命吶。

聞人貞見她不說話,垂眸笑了一下:“呦呦,我們還會去江南嗎?”

張月鹿心一沈,她曾經那麽熱切的說著要去江南,要帶著幼果一起去江南。在揚州城杏花煙雨中,撐一桿油紙傘穿過垂柳蘇堤,漫步在白墻黛瓦間青石小路上。坐在烏篷船頭,聽著船坊中吳儂軟語的小調,吃一片桂花糯米藕。

“幼果,我.....”

聞人貞側頭看向窗外,水環假山,竹影婆娑。她無聲一嘆:“江南路遠,動身宜早。”

張月鹿額角都滲出冷汗,聞人貞這無聲無息的一嘆,仿佛洪鐘大呂敲在她心頭,把剛剛那些繾綣旖旎盡數震的粉碎。

景秀的身份,長安的變局。不過幾面之交,一廂情願。

可是怎麽甘心,那些雄心壯志難道都要化在江南的煙雨中?

走還是留?

退一步便是海闊天空。而要留下,就是選擇長空走索,每一步都可能萬劫不覆。不說自己是不是達成心願,只怕一個不小心就是拖累家人。

張月鹿臉上神色變化不定。

聞人貞輕聲喚她:“呦呦。”

“恩?”張月鹿擡眼正對上墨玉雙眸,那目光情意濃稠。

聞人貞幽靜的看著她,良久才開口:“我終是想著和你夜黑剪燈花,月明共入夢。”

張月鹿驚的目瞪口呆,嘴唇蠕蠕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千情萬緒混成一團,也不知道是驚還是喜,過了許久才顫顫巍巍的問道:“你說的...什麽,什麽意思?”

聞人貞垂眸自嘲般笑道:“這二年想了許多,縱是千難萬險也無懼。到忘了問你一句,可願意。”

張月鹿又驚又喜又覺得難以置信,那些隱秘難言心思破土而出。她從不敢想的事情,居然從天而降。良久的沈寂之後,張月鹿揚起頭,笑道:“幼果,等筆墨蔔葬出殯。我們,去江南!”

作者有話要說: 每天都能看見月下和9同學真好,話說萌萌噠的兔子還在麽?不在的話,我們三個人只能鬥地主了。

其實我比較擅長天黑請閉眼,不過那個人數要求太高。。

(不知道為啥,我系統是64、下載速度是640...想回評論的時候經常沒辦法打字)

☆、第 43 章

順心送走了聞人家小姐,又看著武家少年郎君走進小娘子房子,有些忐忑,終究合上門,規矩的站在門外。

天色已經暗淡下來,張月鹿趴在床上睡著了。武十七郎撩起袍擺,安靜在坐在方凳上。英俊明朗的臉上,籠著淡淡的憂郁。

張月鹿隱約覺得似乎屋裏有人,迷迷糊糊睜開眼,嘟囔:“來了怎麽不說一聲。我要是不醒,宵禁了回不去,你爹還不打死你。”

“他才不關心。”武十七郎扯了一下嘴角,看起來木然疲憊。“六娘要吃糕點,耽擱了點時間。到你府上,我讓馬夫先回家和我娘說一聲。今天歇在你家。”

張月鹿見他一副不死不活的樣子,沒好氣的說:“我還待字閨中,傳出去還指不定你爹以為我家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武十七郎聽她胡扯,臉繃不住笑了笑。

張月鹿見他好些,問道:“家裏出什麽事情。是你爹不打算讓你去東宮三衛,還是你娘給你挑了誰家姑娘?”

武十七郎見她全部說中,急急拖著凳子到張月鹿床頭邊,懇請道:“二娘,我真不知道怎麽辦好!”

張月鹿對著他腦門屈指一彈,將靠近的腦袋推遠,說:“東宮未定,親衛軍的事情,皇帝不急太監不急,你們家父子到是挺著急。”

“可是之前明明說好的,他非說我年紀輕,不夠穩重,去了沒準還要惹禍。一定是那些女人吹枕邊風!”

“好了好了,就算是她們搬弄是非,你爹要是真心寵愛你,會聽進去嗎?他傻啊。”張月鹿沒好氣的說,“你娘嫁給你爹是沒有選擇,你還真當你家那些姨娘是真心愛你爹啊?不是沒選擇,就是矮個子拔高的。”

武十七郎的父親,是當今聖上從宣州帶來的侯府舊人。一朝天子一朝臣,何況這樣不尋常的皇位變動。武十七郎的續母是原神宗宮中的女官。宣州來的武夫何曾見過這樣嫻靜優雅的女子。當年詳情晚輩們也無法窺知,只知道後來皇帝賜婚。女官嫁入武家之後,才發現他已有子嗣。天子賜婚,女官自是武家正妻,武十七郎生母早亡,就被過續給她。這邊武十七郎的爹在長安站穩腳,見識了這花花世界,四房五房六房七房...停不下了,來了長安十年,家裏姬妾二十餘人。

武十七郎聳拉著腦袋,低聲:“他也不是好東西。”

張月鹿心想這才對,繼續說:“東宮親衛軍的事情你就先別想了。皇帝正值壯年,東宮未定,一切都有變數。如今局勢不明,別摻和這渾水。”

武十七郎點點頭,他跟著張月鹿耳濡目染,對東宮之事也是持謹慎態度。只不過他爹在他眼前掛著一塊大餅,說過幾天給他吃,他眼巴巴看著,結果又突然收走了,心裏難免介懷在意。

“我知道,親衛軍雖然尊貴,但也許一輩子就困在內廷。我還想去振威軍了。春闈快要開始,我想參加今年武科。”

張月鹿之前也料到他可能會有這個想法,聽他說來還是沈吟片刻:“武試登科不妨是一個好出路,不過振威軍人才濟濟,你初出茅廬未必能有展露頭角的機會,還不如考慮其他出路。如今天下雖定,但邊患未斷。等你戰功在身,就不是你想去,而是振威軍想要你去了。”

謝家、振威軍...張月鹿怎麽可能讓他去,去了振威軍那就算是謝家兵。至少在皇帝,在天下人看來,就是這樣。

武十七郎深覺有理,點頭道:“馬射、步射、刀劍、馬槍,這些我都不怕,但武經策略我怕不過。”

武十七郎他爹就是個武夫,身手不錯腦子也靈活。但要說行軍打仗那是一點都不懂,家裏連本孫子兵法都沒有。他母親倒是有學識的,但對武夫偏見頗深,只教他識文斷字,十七郎對那些詩詞歌賦又沒興致。

武十七郎看看張月鹿,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的說:“二娘,你肚子裏墨水多,你教教我吧。”武家底子薄,並無家學,幾個子弟都在太學混日子。

張月鹿啞然失笑,她自問不過讀幾本兵書,紙上談兵只怕都要被趙括恥笑。她看了武十七郎一眼,假意允諾:“到不是不可以,只怕誤了十七郎。”

武十七郎哪裏知道她想什麽,見她答應,十分開心。

“還有一件事情。”武十七郎說的有些不好意思,“我娘親...說是侍禦史家的女兒,唉,我,煩死了!”

“六娘知道嗎?”

武十七郎臉上煞白:“不知道,她...我娘她就是說說,八字還沒一撇了。”

武十七郎喜歡明六娘,這事情張月鹿知道。六娘多少應該心裏也有些底。明家估計也有這意思,否則閨閣女兒哪能有事沒事就和少年郎君出來玩耍。

這門親事,明家當然是願意的。武十七郎他爹是親衛軍中郎將,三衛品秩雖低,但是天子近臣,且可由此升遷,為時人所重。日後給兒子謀個差,那還不容易。何況武十七郎儀表堂堂,瞧著就年輕有為。

可對於武家而言,這可不是什麽好親事。世風重門第,明老爹不過是個從八品的將作監中校署令。武十七郎娶了明六娘對他全無助力。

“婚嫁之事,重在你自己之意。你若不同意,你娘還能綁著你去拜堂成親?”張月鹿伸手想捏個蜜餞,卻看見碟子旁邊小木盒,臉色猛然沈下,頓了頓才說,“不過這是一輩子的事情,你要想清楚。第一你家兄弟多,你爹又不喜歡你。明家未必肯把女兒嫁給你。第二貧賤夫妻百事哀,你們兩人要真和家裏鬧翻,這長安,可是居之不易。”

武十七郎何嘗沒有想過這些,他雖說天子親衛軍中郎將家嫡子,卻也不過是白身一個。真說養家糊口的本事,半點都沒有。難不成還叫明六娘養活自己?想想十七郎就心裏悶的發苦。

張月鹿半垂著眼,幽幽的說:“十七郎,這次在牢裏我就想,錢不如權啊。有權在手就能叫你片刻家破人亡,三代積攢的家底一夜之間就可以沒收充公。”

武十七郎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說這個,但曉得二娘既然說了,必然有她的道理,安靜的聽著。

“我對梁丘木的印象頗深,只因見他時,他穿一身黃福祿錦緞袍。我家外院男仆今年的新衣,也都是福祿錦緞袍。因去年年底娘親分了府裏雜事給我,正巧是我管。我想與其讓他們穿的像少爺,不如折錢給他們更開心。”張月鹿說著嘴角上翹,“所以第一眼見他,差點以為是自家仆人。”

武十七郎跟著笑起來。

“梁家勾搭禦史臺不分青紅皂白,把我拉進去就是一頓打。我當時就想,梁丘木身為禮部員外郎家的長房嫡長子,過節穿的也不過和我家仆人一樣。可那又怎麽樣,權勢面前再多的錢也無用。我總不能在禦史臺獄堂上喊,一棍十金,不要打我。”張月鹿苦笑道。

武十七郎覺得自己似乎聽明白,又似乎什麽都沒聽明白。

張月鹿擡起下巴直視著他:“當日我突然被抓進去,今天我又突然出來了。可見權勢便利,翻雲覆雨只手間。十七郎你說可是?”

不等武十七郎回答,張月鹿笑著晃晃頭:“等我回家躺在這兒,我才幡然醒悟。這三十棍哪裏是梁家打的,是我爹打得才是。他不過是借了梁家的手,否則梁家這般破釜沈舟,要替梁丘木報仇,哪裏只會打一頓出氣,想打死我才對。

案情已然明朗,卻又不清不白的把我放出來。我回來聽我娘親說才知道,用的是我名下幾間鋪子換回來的。為什麽要白費這筆?我爹娘這是要告訴我,天子也可以用錢買通,何況其他人。

我因為一袋錢留下周滑這個隱患,不然未必會受今天這番罪。千金之子,不惜一文。我爹用三十棍,和西市三間日進鬥金的鋪子告訴我這個道理。不是錢不如權,也不是事不能,而是萬事需知變通。

十七郎,我今日想告訴你的是。你縱是武科入選,要不然在京中謀個差事,慢慢熬資歷。要不然去邊疆拿命博。但六娘能等你幾年,女兒家青春耗不起。還有你娘親,你是忍心她白發人送黑發人麽?

武科你大可去考,我也願意力所能及為你打點。但我不瞞你,我打算等為筆墨送葬之後,就去江南。”

武十七郎被她劈頭蓋臉一番話,聽的腦子泥漿一樣,昏昏暈暈。只感覺這個也不是好出路,那個也不是好出路。他茫然的問:“二娘,你,你怎麽突然要去江南?”

張月鹿嘆了口氣,半響才開口:“你我至交好友,我實在不想欺瞞你。但我答應仙長,不透露天機。只能告訴你,長安有變,只在這一二月就可見分曉。”

武十七郎見她說的慎重,也下意識繃緊了身體:“二娘,你說清楚啊?你可別嚇我。”

張月鹿搖搖頭:“十七郎,若長安不妥,你可到江南找我。”

長安城中雖多有不舍,但佳人承諾在側,也是甘心情願的。

此去江南,只怕不再歸。有些事,有些人,還是要安排妥當,不然如何能安心一去江湖遠。

作者有話要說: 原來還是有人在的嘛。

先解釋一下吧(作為一個深櫃,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一天你在大馬路上看見一妹子,小心肝撲騰騰的跳。回家之後才貌無雙的青梅竹馬突然向你告白,想和你遠走他鄉,你還記得馬路上看見的是男是女麽= =?)

不換CP!不搞三角!這三個人都不好這口。

K同學,我不會打麻將...

走走走,游游游,不學無數我不發愁,逢人不說真心話,全憑三寸爛舌頭,馬屁拍得他腿抽筋,老虎嘴上揩點油,東南西北混飯吃,坑蒙拐騙最拿手。寶蓮燈印象最深的就是這句了~~

兔子,我這個很隨和的,怎麽會任性了。。

9同學沒給我打零分,真開心。

月下淡定,人多,只能開三國殺了。

☆、第 44 章

青頂的馬車行駛在鄉間小道上,車軲轆轉動,滾過微微濕潤的土地,碾壓了剛剛冒尖的草芽和在細雨中搖曳的小白花。

尚國風俗,招魂,發喪,吊喪之後,不可直接下葬。停柩待葬時間視身份而定。天子七日而殯七月而葬,諸侯五日而殯五月而葬,士大夫三日而殯三月而葬。庶民三日而殯一月而葬。奴隸則無明文規定。

月鹿當然不會委屈筆墨,卻又不覺得筆墨會喜歡。她那麽安靜的人,必然不會樂意一堆不認識的人來哭喪。

月鹿以筆墨的名義,給長安周遭的道觀善堂捐錢布施。喪禮諸事她身體有傷,無法親力親為,就由紙硯代勞,在西張坡村選了一處風水寶地。

世人都道如死如生,如亡如存,可張月鹿心裏明白,人死如燈滅。擡手掀起車簾,見外面烏雲蔽天,密雨綿綢,天地渾濁一片。

“昏睡一覺,都過了當日筆墨離開的地方。如今想來,還是一片猩紅......”張月鹿望著窗外,喃喃低語。

聞人貞伸手覆在她手背,無聲的勸慰讓張月鹿回過神來。她望向聞人貞墨玉流光的雙眸,報以溫柔一笑:“不必擔心,不過是觸景生情。死去的人總是最灑脫,活著的人也總薄涼。時間長了,日子久了,誰還記得墳裏的人。”

手徒然被握緊。

“哪有人這樣勸自己的,哭了我又不會笑你。”

張月鹿臉上笑容終繃不住,別過頭去,淚珠滑落。聞人貞見她擡手要擦,連忙拉住。月鹿為筆墨戴孝,身上穿的“大功”喪服。這在五服中第三重,是為伯叔、兄弟姐妹服喪所穿。用的熟麻布粗制,她這樣有力一蹭能刮下一層皮。

聞人貞取了手帕替她擦拭眼淚,見她兩眼鼻尖都是通紅,心中又難受又好笑。她生性早慧,又博覽全書。那些難以啟齒的隱晦情愫在歲月中慢慢醞釀,將她打磨成如今這般沈靜果決。

張月鹿這一哭到有些不好意思,她並不是軟弱愛哭之人。但似乎天生感情豐富,有時候心裏明明忍的住,但眼淚就是不受控制。她伸手揉揉眼睛:“雨這麽大,六娘在外頭別凍著,喊她進來吧。”

聞人貞見她生硬轉移話題,自然不會揭穿:“好。”

“等,等一下。”張月鹿突然又後悔,險些咬著自己舌頭。

聞人貞微微疑惑的看向她,見月鹿臉上緋紅,神情扭捏。正詫異中,張月鹿飛快托起她手,拉到唇邊親了一下。

蜻蜓點水的一下。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清冷少女,也禁不住臉頰飛紅。手背上一閃而過觸感卻持續的酥麻,往前到指尖,而後到心頭。

車廂裏中二人安靜甜蜜。

張月鹿依著靠墊,垂眼看著兩人衣帶纏繞,覺得心中安寧一片。她們相識多年,彼此相知。這樣隱晦不容於世的情誼,唯有這樣彼此心知肚明中才能嘗出甜蜜,唯有攜手同心協力之人才能看見希望。

她家中不必說,一來有姐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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