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瑾予低低地重覆了一遍這個詞，聽不出是什麽情緒，面上隱約帶著一絲沈思。許久，他才開口問道：“你為什麽不喜歡她？我知道你不習慣將自己的感情放在一個人身上，即使那個人厭惡你。據我所知，你是在她出師後幾年才拜穆先生為師的，你們應該沒有什麽交集才對。”

王清瀾卻沒有很快回答，她眉心微蹙，靜靜地看著窗外的月色，語聲淡淡：“沒有人會喜歡一個可能會危及到自己生命的人，我也一樣。而且，我很不喜歡她的理所當然。”王清瀾微微停了停，似乎在努力壓抑著什麽覆雜的情感，許久才聽進她沙啞的聲音“她的一生都是一帆風順，先生寵愛她，為她謀劃，為她自守深山，甚至為了她背上引誘女弟子的罪名，可她卻理所當然地在皇宮中做著她尊貴的皇後。即使如此，她仍舊將先生看成自己一個人的，她甚至不許先生再收弟子。”

王清瀾面色顯得有些蒼白，說到一半時忍不住低頭輕輕咳嗽了一下。正要伸手去拿那藥茶卻看見沈瑾予已經默不作聲地將水遞到了她的嘴邊。

王清瀾看了眼沈瑾予那隱隱含笑的眼眸，神色微微變了變。她就著沈瑾予的手喝了口茶，面色方才好看些。她的唇上尚沾著一滴茶水，眼中光芒卻已經深深隱藏起來了，她的聲色平淡如同往日，簡簡單單：“可是，偏偏這樣自私自利的人卻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成為天下最尊貴的女人受萬人膜拜。”

沈瑾予輕輕“嗯”了一聲，卻知道王清瀾並沒有講出真正的理由又或者她隱瞞了最關鍵最重要的一部分理由。他有種很令人苦惱的感覺——明明知道她說的不是真話卻偏偏講不出其中的漏洞，只得按下不提。他伸手揉揉眉心，引開話題：“我聽林渠說過，先皇對她很是寵愛，一生不疑。”

“那已經不叫寵愛。”王清瀾冷笑了一聲，然後才冷冷說道，“要不是謝媛身有隱疾，難以受孕，入宮兩年未有身孕引得議諫臺的文官紛紛跪在宮門口請先皇下旨恢覆選秀制度廣納後宮，謝媛恐怕會是歷史上第一個讓帝王傾盡後宮獨受寵愛的皇後了。”

帝王情事幾人明

互聯網 更新時間:2014-8-30 16:40:17 本章字數:1213

“這個我也有聽說過，”沈瑾予低頭喝了口酒，沈吟片刻才答道，“不過我聽說是謝太後親自去龍翔殿向先皇進言才令先皇改變主意的啊。”

王清瀾聞言嘴角微微翹起，眉眼彎彎如同月牙，十分溫柔動人的樣子。她似乎想了一下，然後才輕聲問道：“你知道她是怎麽勸諫先皇的？”

“怎麽勸？”沈瑾予不在意地問道。

王清瀾微微垂下眼臉掩住眼中那抹淡淡的譏誚，用一種覆雜而奇怪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道：“她說，陛下欲置臣妾於炭上麽。”見沈瑾予沈默，王清瀾掩袖輕輕笑了一下，聲音卻一下子冷了下去：“先皇一生溫潤，嚴於律己寬以待人，可算是少有的明君，頗有先祖之儀。若非他身體太過孱弱，穆先生恐怕也不會拒絕收他為徒。唯獨在情愛一事上，他卻是頗為固執，如此癡情，天下亦是少有。他用心去愛謝媛，可謝媛卻僅僅只是把他當成一個帝王去愛。真真可笑可憐。”

“這是帝後宮閨之事，與你我何幹？你不必太過介意。”沈瑾予皺皺眉，看了王清瀾一眼後才出聲說道。

王清瀾沈沈地笑了一聲，面色卻仍舊冷得宛若冰雪。她優雅地伸手撫了撫自己的長發，像是愛惜已極，動作竟是十分的溫柔，可是從她唇間緩緩流出的語句卻是如此的現實和殘酷：“我曾以為帝王之愛便是雨露均沾，可先皇卻讓我知道了這世間還有另外一種帝王之愛。我想請問王爺，你以為帝王之愛是什麽？”

“帝王之愛麽？”沈瑾予沈吟著，語氣裏隱隱帶著一絲少有遲疑和不確定，“即為天下人的君父，受天下人的奉養，自然不應受情愛所縛，沈溺於個人私情。雨露均沾雖然不是最好的方法，但如先皇一般的癡情落下的外戚專權的後遺癥恐怕也絕不會是好事。所謂帝王，雖不至於無情無愛，情愛一事上卻應多加慎重才是。”

“原來你是這樣想的啊。”王清瀾語音低低地感嘆了一句，然後才鄭重看著沈瑾予說道：“你最好記住今日的話。為帝者，最忌專情。”

沈瑾予卻不再答話只是笑笑，他漫不經心地拾起王清瀾的茶盞輕輕聞了聞，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然後才問道：“這茶裏的血腥味比那日的要濃的多，你近來的病情是不是不太好？”

“這事與你無關。”王清瀾伸手奪過他手中的茶盞，神色間仍是一片風輕雲淡，“你只要知道我會安安穩穩地活到我想要死的時候就可以了。”

“安安穩穩？”沈瑾予忍不住冷笑了一聲，然後沈聲說道，“我倒是從未見過像你這樣活地這般辛苦的人。”

“辛不辛苦與你何幹？”王清瀾的面色也不太好，卻仍舊是冷淡清疏的樣子，“我之生死自有我來操心，你我關系還不至於已到談及生死的地步吧？”

沈瑾予沈下臉，想要再說些什麽，卻還是閉上了嘴，轉身告辭道：“既然如此，我先告辭了。不過，你還是早些休息，好好養病的好。”

王清瀾並不答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離去，眼神覆雜而奇怪。

道是無情卻有言

互聯網 更新時間:2014-8-30 16:40:20 本章字數:1289

“等一下，”就在沈瑾予將要出門時，王清瀾忽然開口叫住他，“我有話要和你說。”

沈瑾予沒有回頭，卻也頓住腳步，身形不動地立在門旁，只是一派的沈默。

王清瀾並不管他，只是深深地吸了口氣，慢慢地開口說道：“我並不是個喜歡開口多言的人，可是這些天來卻與你說了許多。那些話裏有真的，有假的，有半真半假的。現在我有幾句真話要和你說。”

沈瑾予身子微微頓了頓，似乎在認真聽著，卻依舊沒有轉身或開口。

王清瀾卻不在意，她拿起跟前的茶杯，慢慢地喝了幾口才接著說道：“就像你說的，我的確活的很辛苦。實際上，我十六歲以後的每一天都是熬過來的。我每天要用的藥，多到不可想象，所需要耗費的金銀更是難以計量。可以這麽說，養我一個人一天，可以養幾百人一年。我活著的每一天對我而言都帶著無法忍受的痛苦，因為那是逆天，我必須為我活著的每一天付出代價。”

說到這，她低低地咳了一聲，語聲轉低卻更顯出其中的冷硬漠然。

“可是，也因為我活著，有些人也要付出他們應該要付出的代價。”王清瀾低頭微微一笑，薄薄的月光淺淺灑下，像是一層軟軟的淺色胭脂，讓她的面色顯出月色一般的溫軟冷薄的顏色，“像我這樣的人啊，為了能夠達成自己的目的，是可以不折手段的。”

微微泛涼的聲調讓人漸漸從心底泛起涼意，卻又偏偏生出一絲難以察覺的憐惜。

沈瑾予仍舊背對著她，看不見面色，只覺得他的聲音冷冷沈沈的：“所以呢——？你究竟想表達些什麽，說明些什麽？”

“這個啊，”披著烏黑雲發的美麗女子，一邊撫著自己美麗的秀發，像是要拂去那點點的月光，一邊輕輕地笑出聲來，“我是想要告訴你，不要可憐像我這樣的女人。雖然我可能明天就會死去，雖然我看上去很無害，但是對著我這樣的女人時，你永遠也不可以心軟，不可以掉以輕心。否則........”

王清瀾慢慢頓住聲，擡眼望著遠處的濃濃香霧，語氣溫柔輕軟的近乎詭異：“有一天，你可能連自己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呢。”

她尾音微微拉長，像是帶著一點的笑意，又隱約帶著一絲的不可捉摸令人恐懼發毛的詭異溫柔，在寂靜的夜裏簡直像是傳說中用歌聲引誘路人的女妖的聲調。

沈瑾予卻忽然轉過身來，他一動不動地看著王清瀾那漆黑地不見一點雜色的眼眸，語氣裏帶著一份冷漠清疏：“如果你想要達成的目的是要以你的生命為代價，你，會如何選擇？”

王清瀾沒有回答，只是微笑著看著那俊朗英挺的男子，神色不變。

沈瑾予卻微微苦笑，他知道她的答案了。像她這樣的女子，恐怕是永遠也不會放棄自己想要達成的目的的。對她而言，那是可以令她付出一切，包括生命的東西。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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