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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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的老人。

誰成想,我們還不到不惑之年,我那創造了無數奇跡主子就這樣去了,留我一個狼心狗肺的佞臣在這蒼黃翻覆的政壇。

想到這裏,心中一股怨恨之氣難以平覆。

“拿酒來!”

我對著符克己的親衛命令道。

士兵不為所動,手按在劍柄上,擺出防禦的姿勢,只待符克己一聲令下,就將我這大逆不道的亂臣賊子誅殺。

“去給他拿酒,這是我義父。”

符克己對等待著建功立業的將士命令道,讓這群戰功赫赫的士兵去做太監宮女們才做的事情。極為高傲的士兵不敢怠慢,跪地聽令,即刻去幫我拿酒。

酒以玉壺呈裝,杯是琉璃酒器。澄凈酒液倒入杯中,香氣遠飄十裏。酒是好酒,是只有在宮中才能喝到的佳釀,除了主子賞我的幾壇,我攏共也沒有喝過幾回。

臨死之前,有此等美酒作陪,值了。

一杯給自己,一杯給主子送行。

與嗜酒如命的我不同,主子不喜歡酒,更不喜歡喝酒,尤其不喜歡跟別人喝酒。

少年時,主子酒後失言,透露了他三哥的謀反計劃,害得三王黨被徹底鏟除,三王府被滅門,他與三王爺共同的母族血洗刑場,他自己也被放逐邊塞。從那以後,若非國宴,皇上滴酒不沾。

我與主子相伴二十餘載,一起上過戰場,一起跋涉過險地,經歷過血與火的洗禮,我們同袍共饗馬鞭執。毫不誇張地說,我就是這世上最了解主子的人。

但我偏就要與他飲酒。

沒見著他也就罷了,見了他以後我心中總有一股郁郁之氣,這個病秧子自己走得早還不夠,還要帶我一起走。

呸,有病。

酒喝到正酣,我借著醉意掃視著在場的大臣,現場沒有看到幾個我的人,多數是死忠老丞相的舊部與徐玉闕的手下。我在徐玉闕的門生裏不斷掃視,卻沒有看到徐玉闕的身影。

“徐……徐奸商呢?”

三分酒意一吐,我肆無忌憚地質問著我的對手。

“他不想見你。”

惡心粘膩的嗓音從令人忽視的角落傳來,將自己掩藏在人群中的季清賀主動出現在我的面前。我知道這個家夥就是個瘋子,但我還是沒有想到,他會瘋得這麽厲害。

“我也不想見到你。”

季清賀輕挑眉梢,桃花眼中水光瀲灩,他這一笑,是傾城名妓也比不得的絕色。周圍士兵被秀美妍麗的容貌晃了眼,早就對他免疫的我卻仍舊是一副嫌惡至極的模樣。

“哎呀,跟你開個玩笑而已,何必擺出這幅面孔。徐玉闕那家夥不是不是想來見你,而是沒臉來見你,他給你寫了一封信,讓我在你死後燒給你呢。”

“拿過來,給我看看。”

“你對他不在這兒的原因這麽好奇,對我在這的理由就沒有一丁點的好奇嗎?”

季清賀的手蒼白修長,隱約可以看見青色的經絡,手指間夾著一張信紙。我懶得跟他廢話,上前兩步,直接從他手中搶過信紙。

我一直懶得搭理這個腦袋就沒有正常過的家夥,季清賀不在意我的態度,自顧自地給自己不可理喻的行徑找出另一個荒唐可笑的理由:

“母親教過我,好孩子做事要堅持不懈,我既然要滅了季家,只滅到一半怎麽可以啊,這可不是好孩子該做的事情啊。” 季清賀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宛若蝶翼的睫毛撲閃著,低低地笑出了聲,“李三胖,你知道嗎,我從沒有原諒過你,我想要你死,更想要你生不如死。”

季清賀眼中的光明明滅滅著,他熱切看向我的所在的方向,想要從我的表情中獲得他想要的結果。

此時,我正一心一意地閱讀著徐玉闕留給我的信。

徐玉闕的這封信寫了很長,好幾處墨跡暈開,本該瀟灑筆鋒卻是圓鈍的,在末尾的贈詩之上,他寫道:

吾友,你若掌權,季老丞相一生的努力都將付諸東流,世家將重新掌控大禹國,大禹國已經上演了近百年世家爭權奪利的戲碼了,你方唱罷我登場,下一個世家重覆著上一個世家的老路,門閥廝殺不朽,血脈高於能力,底層上行的通道被封死。

大禹國已經在這種毫無意義的循環中沈淪了近百年,直到季老丞相的登場,我們才看到了一線天光。

為了護佑這一線天光成為大禹國東升的旭日,我不會準許任何人毀滅它。

你不行。

我也不行。

信件的末尾,徐玉闕送給了我兩句詩句。

這兩句詩句寫得極好,我願以這場戲劇最盛大的終局給它作配。

我拔出腰間的金蛟劍,環繞在我周圍的士兵舉起武器,符克己護在我的身前,橫起長劍,禁止他的士兵繼續向我靠近。

寶劍劃過鐵制的劍鞘,尖銳的摩擦聲令人的耳朵極度不適。

“能將我逼到這一步,”我對護在我身前的男人說,“不愧是我教出來的。”

符克己沒有回頭,只留給了我一個寬厚的背影。承天殿中的長明燭火苗跳動,為他銀色的鎧甲上鍍上金色的輝光。

故事終章,主角身份展現,他是棲息於枯木的鳳鳥,他是潛藏於深淵的五爪金龍。如今風生水起、驚蟄雷鳴,他必然要翻騰於滄海、翺翔於雲霄。

驚蟄之後,旭日升起。

年輕的王將給這個國家帶來榮耀的未來。

身為反派的我,只能握住自己最後的寶劍。

金蛟劍上仍舊沾著魏柯辛的血,血跡不能磨滅鋒利的劍光。我的手指撫過閃著寒光的劍身,感受著利刃冰冷的溫度。

這柄劍,跟了我許多年。

十四歲那年,主子送了我這柄利劍,三十七歲之時,我仍舊只有這把劍。這柄兇劍曾吞噬過無數的亡魂,現在,它就要反噬它的主人了。

我以寶劍抵住脖頸,對著在場的眾人吟誦出舊友送給我的絕命詩。

“吾等身與名具廢,不廢江河萬古流。” 7

我在為我的人生終結而吟誦,這兩句詩詞動搖震撼著我的心靈,令我的血脈為之沸騰,鬥志為之昂揚。

這既是挽詩,也是一首戰歌。

利刃劃破咽喉,鮮血飛濺在主子的棺槨之上,飛濺在我素白的孝服之上,飛濺在孩童惶恐的臉上。

在我的身體倒下之前,我無聲地給符志日比出口型。

符志日是個早慧的孩子,他明白了我的意思。

年幼的孩童尖叫起來。

他瘋了。

0、黃金時代

“禹文帝殺死了李念恩,開啟了大禹國的百年榮耀。”

老先生胡子一大把,眼睛都睜不開了,他講課無趣,聲調平穩,幾乎無人願意聽他講課。

身為學堂中的孩子王,坐在第一排的付爍帶頭睡覺。整個學堂中,只有兩個人是在聽課的,一個是坐在付爍旁的付家老三,另一個是坐在角落裏的黑瘦孩子。

黑瘦孩子是朱姨娘送給付錦的玩伴,據說是付家外戚,沒有人知他姓什麽,只知他小名叫三胖。三胖剛來到付家時候很怕生,一直縮在比他還年幼的付爍後面,根本不願意跟別人玩,付爍廢了好大的勁兒才讓三胖能夠跟付家老三和付錦玩到一起去。

三胖這邊吃力地握著筆,在書本上歪歪扭扭的記著批註,一個紙團丟在了三胖的書桌上。三胖從紙團丟來的方向看去,正好看見了坐在他身旁的付錦沖他伴著鬼臉。三胖心中很是不耐,從他來到付家的第一天起,他就不喜歡這個名叫付錦的小少爺,但這個少爺一點都不會察言觀色,整天往三胖身邊湊,美名其曰,‘你是朱姨娘給我找的玩伴,你要跟我玩。

但三胖心中就算再煩躁也不能表露在面上,他如果想繼續留在付家,繼續過這種能夠吃飽穿暖還能讀書的生活,就決不能得罪這位名叫付錦的小少爺。

付錦雖然性格乖戾,但卻是付家家主最喜歡的兒子,付錦五歲那年,付錦家主把自己的九個兒子都召到祖宗的靈牌前,抱著一心想要跑路的付錦告訴其它兒子,付錦就是付家未來的繼承人,什麽糧店,什麽酒樓,什麽大宅,都是付錦的,別的兒子拿一份餓不死人的田產可以了。

面對偏心成這樣的付家家主,付家老大表示沒有問題,全聽父親的;付家老三大手一揮,老東西不管你們我管你們,以後你們誰缺錢就來找我;付家老五不甘示弱,掏出地契拍在桌上,給除了老三以外的每個兄弟都發了一張。

那日,付家老三的臉色頗黑,已經得了付家全部家產的付錦一聲不吭地收下了五哥給他的地契,成為全場最大贏家。

面對付錦這樣一位地位極高的少爺,三胖將所有反感壓在心底,默默的打開了紙團,只見紙團上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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