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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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小子帶了多少人回來?”

“五百精兵。”

通過季清霜自己的情報網,她早就知道了符克己帶了多少人回來,這次詢問,不過是為了再次確認一下罷了。

“你手裏有多少季家軍?”

斷了腿的季清霜也不是閑得住的家夥,這幾年來她一直在嘗試重新建立季家軍,不過京城太安寧了,沒有什麽實戰的機會,這次正給了她季家軍實戰演練的機會。

“兩千。”

“很好,符克己就交給你處理了。”

話音剛落,正在為我整理頭發的季清霜的手頓住了,她的指尖顫抖著,囁嚅著說:

“我們……為什麽……會走到這一步啊……”

她的聲音很輕,唯有離她最近的我能夠勉強聽見。

“他若不死,死的就是我,就是你們季家。”

銅鏡之中,而立之年的男人穿著一身純白色的孝服,少婦妝容精美,身著華服。男人抓住女人的手,直視她的茫然的眼。

“你還會不忍心嗎?”

女人透露一個似哭非哭的扭曲表情,她的手撫上自己的胸口。

“季清霜會不忍心,但季家清霜沒有心啊。”

沒有心的季家清霜將自己活成了季家的傀儡,她以全家之力壓在我的身上,只為了將我扶持為攝政王。

在季清霜沒有成為季家清霜之前,這個女人對我說過。

【從此以後,我將和你站在同一條戰線上。

你的欲望就是我的欲望,你的理想就是我的理想,我將對你不再欺瞞,不再保留。

這是我的誓言。

我是你的半身。

我不會輸,所以你也不會輸。】

她親口跟我說過的。

173、

忙碌之中,半月轉瞬而逝,今日,正是符克己帶著主子的屍體回來的日子。

入宮之前,我站上了城墻,攏了攏袖子,自北向南而來的風鼓動起我的袍角。風呼嘯不止,我頭頂的明黃色旗幟隨風舞動不休,旗幟上象征皇權的的龍形圖紋隨之昂首。

我站在皇城的北門,向更遠的北面望去,越過內城,越過外城,沿著中軸線一路向北,越過莊嚴威武的宮門,越過層層疊疊的屋頂,他遙望最北面的戰場,那片他也曾為之流血犧牲,為之征戰不休的草原戈壁。

現在黎明未至,啟明星卻還未升起,正是帝都最黑暗的時分。現在宵禁沒有結束,宮城內部沒有亮燈,巡邏的士兵也被他調走了,此刻的皇城死寂得像是鬼蜮。

可有人在這種時分,從北自南,一路騎馬而來。

在白晝降臨之前,一切都死寂無比,唯有風自北而來、不休不止,卷起我的白色喪服,露出其下黑色的官袍,官袍袍角用錦線繡成的四爪蟒紋猙獰盤飛,栩栩如生。

聽著那急急的馬蹄聲,我知道,我終於等到了最後的一位角兒,這場連演了多年的大戲,終於可以迎來終幕。

“走吧。”

我轉身對掌燈的小廝說。

小廝點頭,彎腰,提好燈籠,像個幽靈一般緊跟在我的身後。

在暮色降臨之前,皇城空寂無人,我走下城墻,向著宮門走去。

在禹國,不,在哪一國哪一朝都有這樣的規定,外臣若無召見,不得擅自入宮,但我出入宮墻如入無人之境。

因為,無人敢攔。

進宮之前,我都已經安排好了,我負責矯詔和截斷政令,季清霜和魏柯辛負責宮外的事務,一旦任務完成成功,以煙火為令。

待到兩處煙火綻放於蒼穹之際,便是符志日成為禹國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之時,也是我李念恩成為攝政王之日。

符志日從一個不知事的孩子,成長為一個足以駕馭這個帝國的王,足足需要二十多年,這期間,帝國真正的掌權者,將是我與季家。

至於二十年以後的事情,誰還在乎呢?

立朝之初,我最大的願望不過是從主子手中活下來罷了,現在,我不但成功活了下來,還有了能夠觸及到最高處權柄的能力。

哪怕只有二十年的輝煌,也是輝煌。

我活著,就是為了這一刻。

我緩步走在青石地磚上,面容蒼白消瘦,神色陰郁冰冷,周圍氣質黑暗得仿佛能將周圍變成冰窖,擡眼時的目光陰冷如蛇,若有人看見此刻的我,就會明白,為什麽我被稱為燕朝最令人恐懼的佞臣。

寬大的袖子垂在身側,腰間佩戴著金蛟劍,我看向不遠處高過周圍建築一頭的承天殿。

天,就快亮了。

173、

與魏公公偽造好奏章以後,我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魏柯辛和季清霜的信號,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我就知道,我已經失敗了。沒有什麽憤怒也沒有什麽不甘,在踏上這條路之前我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現在的結局仍在我的預料範圍之內。

徐玉闕對我說過,活著就是希望,只要還活著,就能東山再起。但這次,我已走上絕路,必死無疑。

我不知道符克己是怎麽逃出升天,又是怎麽破壞我的計劃的,我只知道,就像我不會放過符克己那樣,符克己也絕不會放過我。

“魏公公,你帶著小殿下逃吧,逃得遠遠地,再也不要回來。”

“李大人呢,你不走嗎?”

“我走不了了。”我看著窗外漆黑的蒼穹,釋然的笑著,“從我選擇了這樣的人生的那一刻,我的命運就註定了。與其庸庸碌碌地生,不如轟轟烈烈地死。”

我的人生,要麽在高高在上的位置上享受無限的榮光,要麽就隨著命運之輪從最高處轟然墜落。

從李三胖離開烏巢的那一天起,他早就做好了死在外面的準備。他沒有死在從烏巢到鳳城的路上,還收獲了這樣一段波瀾壯闊的人生,已經沒有什麽值得惋惜的了。

我突然能夠理解季老丞相臨死前的心情。

我們向著可望不可即的彼方前行,哪怕最後粉身碎骨,哪怕死在這追逐的路上,但已經盡到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到最好,沒有什麽可後悔的了。

“你不走,我也不走了。”魏公公笑呵呵地說,“皇宮裏的小殿下是皇上的兒子,是未來的皇帝,可若小殿下離了皇宮,他就什麽都不是了。”

魏公公說得不錯,符志日不像符克己,他沒有遠大的理想,沒有崇高的志向,也沒有被他的品性所折服而願意追隨他的幕僚。符志日所有的光芒來自他皇族嫡長子的身份,褪去了這層光環,他什麽都不是,甚至連一個普通的孩童都不如。

魏公公不希望主子的孩子淪為一個可鄙的逃亡者,他寧願符志日在榮耀中死去,成為一個殉道者般的存在,這是他的私心。

魏公公雖然有諸多的陋習,但他的確是對主子最好的忠仆了,曾經,為了能夠讓主子的親兒子繼位,他不惜與我這等小人同流合汙,現在,為了不讓主子的人生出現汙點,他寧願看著他帶大的小殿下去送死。

面對這樣的魏公公,我沒有什麽可勸的了,只能帶著他們踏上最後的戲臺。

前往承天殿的路上,路過禦花園之時,我在重重的樹影之中遇見了一個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人,我無法對他視而不見,只能我轉身對魏公公說:

“請等我一會。”

“不著急,不著急。”魏公公逗弄著懷中的符志日,對此並不在意。

到現在這個地步,的確沒什麽值得著急的了,我們早點趕到承天殿無限等同於早日投胎,磨磨蹭蹭地多吸兩口人間的烏煙瘴氣並不虧,畢竟馬上就要沒得吸了。

我提著燈籠,踏過鵝卵石鋪就的曲折小路,緩步行至他的身旁。

“在這個時間,你一個人出現在這裏,我是不是可以認為你背叛我了。”

他現在應該在武器庫,不應該在這裏。燈火無法照亮的暗影處,傳來說話的聲響。

“猜得八九不離十了,還差一點。”

“哦,那是所有人都背叛我了?”

“也沒有那麽慘啦,老大。”隨著我的走近,魏柯辛的臉龐從暗影出現在燈下,他的臉上是滿不在意的笑,腹部卻撕裂了一處極大的傷口。他捂住傷口,沖我嘿嘿地笑著,“除了我,其他人都背叛你了。”

“連季清霜都把我給賣了?”

“是啊,季清賀把季家人給綁了,季清霜為了家人的性命,不但放了符克己,還帶著季家軍陪符克己一起攻打軍械庫。我守了一會兒後發現根本打不過,所以毫不猶豫地把手下給賣了,獨自逃命,誰成想還是被符克己那狗崽子給看見,百步之外,一劍命中,疼死老子了。”

魏柯辛齜牙咧嘴地說道,失血過多的身體從背靠著的樹幹上滑落,樹幹之上,是漫長的血線。

“你這是何苦呢,天天嚷嚷著要賣我,一到關鍵時刻就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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