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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丟給徐玉闕去折騰,但符克己不同,他身邊跟了一堆曾被季老丞相打壓的讀書人。那群家夥的老師跟徐玉闕和季老丞相根本就不是一路人,門戶和思想完全就是對立的,一旦符克己掌權,他們的門戶之別和信念之差就是隱藏的憂患,最終一定會導致他們在治國方針和政策抉擇的根本問題上爆發日趨激烈且難以調和的沖突。

徐玉闕沒有當皇帝的野心,他固守權位是為了他從未改變的追求“修身治國平天下”。為了這個理想,他舍棄了自己富可敵國的商業帝國,背離了安適自在的幸福生活,踏入了惡濁微妙的官場,在官場中,他在風雲詭譎的政局中急流勇進,十幾年就爬上了季老丞相四十幾年才爬上的位置,還遇上了一個因為身體原因監管不了政事的皇帝,成為了實際意義上的當政人。

一個只想“杖策謁天子”的讀書人,做到他這個地步已經達到頂點了,他餘生所能做的,不過是保住自己現在的地位,握緊手中的權利。

這樣的徐玉闕,但凡是遇見了一個稍微有點想法的君王,他的下場就是下一個季老丞相。而很明顯,符克己那個小崽子,不止是有點想法這麽簡單。

也只有我這種沒有政治理想,需要拉攏勾結各方勢力的小人物,才能容得下他這尊大佛。

從一個落草為寇的江湖游俠走到如今位置,徐玉闕依靠著正是對時局敏銳的嗅覺和一次次的站隊成功,現在,我們又一次站在命運的轉折點,我相信,徐玉闕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我心思不在棋盤上,後半場對弈我輸的徹底,大龍被屠,眼沒做活,死棋。我將兩枚棋子擲在棋盤右下角,主動認了輸。

滿盤皆輸。

棋局上,我永遠不是徐玉闕的對手。

169、

主子出征一個月,沒有任何消息傳來。

這十幾年來,我幾乎天天盯著主子,他每日吃了什麽,去了哪個妃子的寢宮,又因為什麽事情大發雷霆了,主子的消息我全都了如指掌。這種過分的關切並不奇怪,當一個的生死富貴盡數系與另一人身上之時,你會讓自己的人生都圍著那人轉。

這是十幾年的習慣,我早已習慣每日看一份關於主子的報告,而現在,我已經將近一個月沒有主子的任何消息了,萬分不適應的我,在夢中看見了他。

夢中的主子正在經歷著巨大的掙紮,我所看見的,正是他從我的小主子變成怪物的那一天。

在主子的喝酒誤事,九王爺的告密,太子的推波助瀾與老皇帝的雷厲風行之下,三王黨之亂剛剛開始就走向了結束,參與謀反的士兵盡數被誅殺,三王爺連同三王府中的所有人被投入天牢。

三王爺雖然沒有什麽太大的能力,但到底是個有擔當的男人,被捕以後將所有罪行攬在自己的身上,妄圖摘清自己的母族與主子。但奈何三王府中不是所有人都像三王爺一般剛直,毫無軟肋,三王妃想要為了腹中胎兒求一條生路,主動交出了三王爺母族與三王爺勾結的證據。

三王爺與主子的母族入獄,秋後問斬。

隨著問斬之日的逐漸臨近,主子越來越焦躁,他想要做些什麽去挽救他的親人,可容妃什麽都不讓他做,勒令下人看住他並務必把他鎖在裕王府之中,甚至不讓他在親人被斬首時前往刑場。

主子一向很聽容妃的話,不過那一次,想要見自己親人最後一面的渴望壓倒了要聽母親話的習慣。

主子便裝成下人模樣,在我的的帶領之下來到行刑之地。

長風獵獵,卷起的枯枝,卷起的落葉,落木枯葉盡數被阻隔在人群之外,刑場之中,唯有王旗浮空,張揚在百姓的頭頂,投下了濃重的黑影。

劊子手以烈酒擦拭長刀,罪人們被困在枷鎖之中,跪在刑臺之前。他們是容妃和端妃的族人,曾幫助老皇帝扳倒了皇後一族,時隔多年,皇後一族的命運降臨在他們的身上。

與死前拋棄貴族尊嚴,向老皇帝求情的皇後一族不同,書香世家仍有幾分風骨殘存。

“偉哉橫海麟,壯哉垂天翼。一旦失風水,翻為螻蟻食。”

敗者們面對死亡,泰然大笑。

聽著家主豪邁的言語,家族中的其他人靜靜地笑著,默默地垂下頭顱,等待著屬於自己的死亡降臨。

劊子手目露慈悲,但他能做的不多,只能讓他們走得快一點,少一些被死亡折磨的痛苦,他手中大刀對準犯人脖頸,一刀斷頸,幹脆利落。

此次行刑,百姓被慨然赴死的覺悟打動,沒有歡呼,沒有尖叫,有的只是靜默,死一樣的靜默。這這片靜默之中,有一位不速之客造訪——

容妃提著長劍,披著白色孝服只身來到刑場,她站在自己父兄的頭顱之旁,朗聲對臺上的官員說道:

“告訴我兒,我若今日不死,餘生也只是活在仇恨之中,他若不想接受一個整日機關算盡的惡毒婦人做他的母親,在我今日死後,他就應該歡飲達旦,慶賀一番。”

言罷,容妃舉劍自刎,自絕於父兄身旁。

至死,她都沒有看到自己的孩子就在臺下。

憑借老皇帝對容妃的私心,容妃是不用死的,但她還是逼著老皇帝放她出宮,義無反顧地踏上了赴死之途。在我的眼中,容妃是一個偶爾有些古靈精怪的貌美女子,是一個柔弱的象征,我從沒有想過,她會選擇如此決絕的死法。

我能理解她,主子也能理解她,但我們無法不恨他。

只要容妃還活著,老皇帝看在容妃的面子上,不會對主子下狠的手,父子二人說不定還有機會破鏡重圓。但容妃一死,本就緊張的父子之情,只剩下徹底決裂一途。

至於她死前留給主子的話,她主子不要恨,但她死的如此淒慘悲涼,主子怎麽不恨昔日慈祥的父皇,怎能不想殺了逼死自己母妃的父皇。

三王爺也對主子說過,這件事跟八王爺無關,八王爺什麽都不知道。臨死之前的遺言也是給主子和妻兒的,他想要他們好好活下去。

他們兩人是一樣的,他們以自以為對親人好的方式,將親人逼上了以愛之名的絕路。在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所愛之人在極度痛苦之中慘死後,主子這個極其重視親人的孩子還怎麽能好好地活下去,還怎麽能不去仇恨。

相互陪伴相互理解能夠帶來救贖,但在救贖背後,相互毀滅在無辜地獰笑著,窺視著沈溺在愛之中的幸福孩子。

愛使得主子充滿了生的希望,

愛使得符錦淪入了死的絕望。

母族被誅殺在眼前,母親自盡於目前,流淌著至親至愛之血的刑場烙印在主子的視線深處,他如行屍一般回到了裕王府。

在裕王府中,另一場考驗正在等待著他。

容妃娘娘的貼身影衛堂而皇之地立在陽光下,等候著主子的歸來,府門被推開,漏壺水滴滴落,寶刀低鳴。

“娘娘讓我背著你暗自處決了小少爺,但我不想。”

暗衛反握住刀尖,將刀柄遞到主子手中。刀刃劃破暗衛的手掌,鮮血流淌在刀身的花紋之上,主子低頭看著手中淋漓著鮮血的長刀,輕輕地點頭:

“我知道了。”

刀子很沈,十四歲的主子很勉強才能拎起,但主子死死地握緊了它,直至冷硬金屬將手硌地通紅也不松開分毫。

他們口中的小少爺是主子的表弟,容妃的侄子,也是主子唯一的伴讀,自幼跟主子一起長大。他的存在就是我在裕王府最大的威脅,哪怕我成為了裕王府地位最高的下人了,依舊比不過這位伴讀與主子的血脈親情。

我有意識的逃避著與他相關的記憶,唯一無法逃避的就是他死亡,他的死亡是他最濃墨重彩的出場,也是他最無可轉圜的退場。

“主子,我來吧。”我十分擔心主子那時候的心理狀態,主動提出想要幫他承擔這份罪孽。反正我已經殺了我最愛的老媽媽了,不介意手中再多一個人的鮮血。

“不必了。”

主子走向自己的表弟,黝黑的眸子中平靜無波。表弟擡頭,他有一雙小狗一般濕漉漉的眼睛,萬分純良。昔日的玩伴以無比信任的目光看著他,面對他母族最後的血脈,主子高舉起了手中的尖刀,對著一心一意將他當成親哥哥的表弟的前胸——狠狠砍下。

誰還記得主子最初的模樣,誰還記得他最初的願望,我只看見了一個混雜著三王爺的理想,容妃的仇恨,老皇帝的私心的怪物。從那一天起,他不再是我熟悉的小主子,不再是那個不拘繩墨、揮霍談笑的小王爺。

因為對家人的愛,主子不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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