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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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很可怕,被朱青斷了糧且無法反抗的容妃更可怕。父子倆也顧不上驢不驢的問題了,主子識趣地端著點心盤送到了容妃手邊,老皇帝親自給容妃倒涼茶,像個丫鬟似的守在容妃旁邊,唯恐她噎到。

容妃也不客氣,氣鼓鼓地咬了好幾口的綠豆糕,這才看向老皇帝,詢問道:“對了,你們爺倆是不是在吵什麽?”

老皇帝把茶水塞到容妃手中,拿手帕擦了手以後才捧出自己的“大作”。

“朕與小八正在討論,這幅畫上是什麽生靈。”

“啊,這麒麟畫得真像,是送給我的嗎?”

容妃瞪圓了眼,主子同樣瞪圓了眼,母子二人表情如出一轍,卻是截然相反的含義。

老皇帝以不屑的目光掃了主子一眼,故作高深地咳了兩聲:

“這是朕今年最好的畫作,本來準備是私留的,但既然愛妃喜歡,那朕就只有忍痛割愛了。”

“謝謝皇上!”

容妃甜甜地笑了,神色間滿是少女的嬌憨,這種神色本不應該出現在容妃這種生過孩子的少婦身上,放在她的身上卻不會讓人覺得違和。

然後,容妃一邊吃著糕點,一邊和皇上賞了一個下午的畫,後來還拿出了自己雕刻的木雕送給皇上作為回禮。

我和主子對著那只個據說是鳳凰的不明物體看了許久,有些明白這兩個家夥為什麽能恩愛這麽多年了。

眼光爛得如此相似的夫妻,世上著實少見。

從禦書房會裕王府的路上,被父皇和母妃折磨到懷疑自我的主子問我:

“李念恩,你跟我說實話,你覺得剛剛那兩個玩意是什麽。”

“回主子,一個是麒麟一個是鳳凰,皇上和娘娘很準確地抓住了它們最顯著的特質,並傳神地刻畫了細節。”

我作出一本正經的樣子,其實就是在捉弄主子,我什麽都沒有看出來。

聞言,主子驚愕的看著我,本就懷疑人生的他忍不住去揉自己的眼睛。見他這幅樣子,我沒有憋住,笑噴了出來。

主子立刻就明白了我是在耍他玩:

“好啊,你這個家夥,竟然敢騙我。”

根據我對主子的理解,他接下來就要跟我算賬了,於是我扭頭就跑,一邊跑還一邊說道:

“我沒有!主子,我對您說得都是實話!”

“我信你就有鬼了!”

主子大喝一聲,撩起袖子就像我沖了過來。

宮中有宮中的規矩,步子要小要輕,說話不能大聲,走路要低著頭,不能沖撞到別人,所有在宮裏的人都需要遵守規矩,違反規則的人需要受到處罰。

但有主子在,規則束縛不到我們,沒有人敢懲罰我們。

在追隨著主子的日子裏,他帶領著我們打破了無數的枷鎖,破壞了數不盡的規律,他一個被拋棄的皇子帶領這一群血脈低劣的賤民從最偏遠的幽州開始,一步步篡奪了整個國家。

一路上,我們贏下了不可能贏的戰爭,創造了無數傳奇,譜寫了屬於一曲足以留名青史的史詩。

最後,我們推翻了註定繼承大統的太子,將我們的主子扶上金光閃閃的皇位,一同建立了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國家。

這一路走來,即使在最糟糕的時候,我也為能夠與主子相遇而感到榮幸。我李念恩如果沒有遇見主子,永遠都是烏巢的那個目光短淺的賤民,賣身為奴後最好的下場不過是混成一個管事,成為貴族腳下一條忠心耿耿的老狗。

是主子給了我一個機會,帶來見識了另一個世界,他讓我見到了貴族們紙醉金迷的生活,也與我一同走過了漫天飛沙的鐵血戰場。荒野與平原,險地與峽谷,血海與刀山,我們領略了無數的風景,明白了什麽叫做不枉此生。其中最重要的是,他讓我知道了這世上,依靠個人的努力,真的能夠擁有改變自己命運的機會。

而他也給了我這個機會。

沒有符錦,就沒有李念恩。

遇見主子,是我此生最大的機遇。

但與主子真正相遇之前,我對主子沒有什麽好感。

在到主子身邊之前,我身邊所有關於主子的消息都是負面的,大家都說他是一個兇殘暴戾、任性使氣的小閻王爺,他有三對眼睛八只手,青面獠牙喜食人肉,寧願得罪小鬼也不要得罪這位爺。

季清霜用我跟主子換了他身邊的貌美小廝,強把我塞進裕王府以後,由於傳言,我其實是不大敢接觸主子的。

在我認定他是唯一的主子之前,我一直在暗中悄悄地觀察著主子。

主子是一個很奇怪的人,他跟其他的貴族都不一樣,哪怕受過良好且嚴苛的教育,依舊跟大部分貴族格格不入。

主子時不時會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舉止,他會穿著下人的衣服與一眾公子小姐一起踏青,會在宴會上突然搶過樂師的樂器,跟那群低賤的樂師一起奏樂,各種儀式與典禮也經常缺席,氣得老皇帝吹胡子瞪眼。

在眾人眼中,主子的行為是不合規的,是沒有貴族氣質的,是瘋子般的舉止。但我感覺,我能夠理解他,甚至欣賞他的行為。

因為我跟他是一樣的,我們都是註重實用大於形式的人,也不會被他人的目光和言語而改變自己。

在季府的時候,我與學著老爺們奢靡做派的下人不同,我是一個吝嗇、小氣、不近人情的存在,白天能幹完活不會拖到晚上點蠟燭,破衣服能從絕不會隨大流購置新衣服。我是氏族仆從中的異類,在那些故作矜貴的下人眼中,我從來都是不合群的鄉巴佬。

主子的很多行為也可以以此解釋。踏青是需要走路爬山的,貴族的禮服除了看著華麗以外沒有任何用處,又悶又熱又不好行動,百姓的衣服雖然粗俗,但確實是最適合長途跋涉、勞動工作的衣服。工具最重要的方便好用,一個註重實用性的人,會把自己也當成一個工具,工具沒有什麽合大流之說,也沒有什麽高貴低賤之分,在最合適的場所,打扮成最合適的模樣,做出最合適的舉動,如此的便夠了。

我們的這種觀念與這個被世家門閥支配的朝代是不相融的,世家子弟為了證明自己的高貴性,需要用一套虛無縹緲的形式把自己和下等人區隔開來,這套形式或者說貴族的禮儀是虛無縹緲的,是不講實用性的。

有這種本質的區別在,就算主子有一副貴族的樣貌,有著貴族的愛好和脾氣,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禮樂射禦駕輕就熟,他依舊無法真正地融入“皇親貴胄”。 他與我是一樣的,我們無法理解氏族對虛名的熱衷,不能領悟一副空蕩蕩的華貴皮囊有什麽可留戀的。我們只能理解舌頭上嘗得到的,耳朵聽得見的,手能觸碰得了的,以及能夠給我們了帶來真正利益的權勢。

對於我們這種人來說,人人看重的血統就是這個世界上最滑稽可笑的東西。人的價值由他的能力決定,哪怕是豪門之子,重臣之後,如果庸庸無為、難成大器,那也是個廢物,和別的廢物,沒有任何的區別。

我一直偷偷的觀察著這個少年,在這個頑劣怪異的少年身上,我看見了季清霜口中的希望,一個我這種小人物也能命運的希望——

不以血統論英雄,僅以能力定成敗。

166、

我與主子結緣,是他把我打了一頓,還把我給打傷了。事後,主子對我說他就是這樣的,未來也不會有什麽改變,他問我要不要解了賣身契,放我走離開裕王府。

我拒絕了他。

我已經把他當成了我的主子,我相信,在他的手下,只要我做的夠好,他會給我一個“人”應該獲得的機會。

我想要緊緊抓住了這個機會。

最初跟在主子身邊的時候,主子喜歡打我。

他手黑的程度跟鐵匠不相上下,但我並不討厭主子。我對鐵匠的厭惡源於他對我人格的蔑視,鐵匠只把我看做物品而不是人類。主子雖然打我,但他是真的把我當成一個人來看待,他對我的慘叫和哀嚎有著孩童般的好奇,這種好奇是殘忍的,但這種好奇同樣是純潔至極的。主子對我的傷害不摻雜任何的惡念,他對人,尤其是與他不同的人很好奇,他只是想要在我身上看到一個人受到傷害以後的種種反應。

他喜歡我,所以他傷害我;他稀罕我,所以他欺負我。在裕王府中,除了我這種早已習慣疼痛的人,幾乎沒有人能夠承受主子這種變扭的愛。

主子會抓住我的頭發,把我的頭想搗藥一樣往地上撞去,撞到鮮血流出,頭蓋骨都要裂開。他也會用腳踩住我的脊背,狠狠得踩著,死命地罵著。

鐵匠打我是為了懲罰,為了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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