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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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站在大雨中。

就此擦肩而過。

於朱紅色的宮門前回首,小小的季清霜跪在大大的承天殿下,雨水劃過從未痊愈的傷口,帶出了猩紅的血液,將她雪白的孝服被染成紅色。她廢掉的膝蓋在連續兩日的壓迫之下,血痂迸裂,鮮血湧出,順著地上流淌的雨水,劃出兩道猩紅的線。

小崽子眼見勸不了季清霜,跪在了她的身邊。

與她一同承擔。

我接過雨傘,轉身踏入大雨之中。

就此背道而馳。

長路長長,天空暗沈,雨水不斷,厚重的雲層之中傳來雷聲隆隆,這是驚蟄之後的第一聲雷鳴。

春雷響,萬物生。

157、

季老丞相沒有挺過這場大雨,一代權相徹底隕落。

季清霜也沒能堅持下去,昏倒承天殿前的大雨中,符克己將她帶回季家,衣不解帶地照顧了她一天一夜,季清霜才重新睜開了眼。可即使季清霜睜開了眼,她的狀況也不好,高燒,傷口感染,傷心過度,急火攻心。

整整一周以後,季清霜才能勉強下床,此時一切已經定局,回天乏力。

自從承天殿前一別以後,我再沒見過符克己,等到關於他的消息再次傳來之時,卻是他要離京的消息。

季清霜滅了中山國以後,邊塞之患並沒有解除。中山國被黎國與禹國聯手瓜分,現在禹國直接與黎國接壤。黎國比中山國強盛數倍,不得不防,邊塞急需一名新的元帥。

符克己主動請纓,前往邊塞。

主子準了。

符克己走之前,與我見了最後一面。

那時候,我正在戲院的包廂裏喝酒,戲臺上的角們咿咿呀呀地唱著,身旁兩個貌美的小倌給我剝水果吃,日子過得好不快活呢,他就直接踹開門進來了。

在衣裳鬢影之中,老爺們抱著美人,在紙醉金迷中消磨著餘生,唯有符克己披著鎧甲,手按寶劍。他棄了穿了十幾年的黑色鱗甲,轉而換上了與季清霜一樣的銀色的鎧甲。

青年身形修長,神色嚴肅,自有凜然正氣凝在他的眉間。京城的奢靡生活沒有改變他,披上戰甲,戰場的殺伐氣重新展露在他的身上,並存著蓬勃純粹的少年氣。

“李念恩。”

他直呼我的名字,聲音低沈宛若洪鐘。

我從陰柔的小倌懷中支起身,拿起帕子,將嘴角的酒水擦去,攏了攏散亂的衣襟,笑著應道:

“嗯——有何貴幹啊。”

今日戲班子的唱的是《夜奔》,只聽那戲子唱道。

【按龍泉血淚灑征袍,恨天涯一身流落。專心投水滸,回首望天朝。急走忙逃,顧不得忠和孝。】

我看向符克己,看向我曾經的符克己。我早說過的,他心中是怎麽想的並不重要,局勢會迫使他做出選擇,命運會使他踏上註定的道路。他終於長大,學會取舍抉擇,學會狡詐冷酷,學著成為一個真正的王。

這就是他的命,也是我的命。

雛鷹終將翺翔,搏擊長空,再不歸來。

符克己單手按住在淵劍,另一只手揮退小倌,橫刀立馬似的坐在的身旁,他棄了京城那套繁文縟節,拎起酒壺對著嘴灌了起來。他將一壺烈酒喝幹,手握住壺口,把酒壺拍在桌上。

伴著這聲拍擊聲,樓下接著唱著。

【做了背主黃巢。恰便似脫鞲蒼鷹,離籠狡兔,摘網騰蛟。救國難誰誅正卯?掌刑罰難得臯陶。似這鬢發焦灼,行李蕭條。此一去博得個鬥轉天回,高俅!管叫你海沸山搖!】

扮演林沖的戲子唱罷,符克己開口了:

“李念恩,我原本以為你變了,結果你從未改變。”

我一開始還沒有反應過來符克己為什麽要說這句話,直到看見符克己滿是仇恨的眼神,才隱約想明白符克己為什麽這麽說。這眼神我很熟悉,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他都是以這種眼神看著我的。

狼崽子一般的眼神,恨不能咬斷我的喉嚨,生啖我的血肉。

符克己來到裕王府以後,真正照顧她的人是三王爺的乳母,她放棄了三王府中清閑的生活,跑到人生地不熟的裕王府來照顧一個熊孩子。

我們都叫她老媽媽,她是一個很好的人。她外表嚴厲,她會在符克己犯錯的時候狠狠地打他屁股,也會對我的工作指指點點、各種挑刺。她極其護短,她會在符克己打不過傭人的孩子欺負時,擼起袖子以大欺小,也會在主子打我的時候梗著脖子攔在主子面前,讓他不敢下手。她內在柔軟,她會在寒冬為我們熬制雞湯在酷暑為我們準備冰鎮的綠豆湯,也會教我們讀書認字、待人接物。

老媽媽對我們毫無保留,將我們護在她的羽翼下,護著我們倆健康長大。在她的身上,我們兩個被母親遺棄的孩子,找到了遺失的母愛,那是嚴厲而柔軟的,那是苛刻而縱容的。

但我親手殺了她。

三王黨之亂後,從年邁的管事到下人的孩子,三王府中的百餘人盡數被殺。老媽媽由於很早就來到裕王府,一時沒有被查出,但在當時的搜索力度下,東窗事發是遲早的事情。

與一心一意想要保下老媽媽的我不同,主子在乎的是另一個人——符克己。

那時候,主子腦子中不是母妃就是三王爺,為了他最愛的兩個親人,在明知符克己是三王爺的親子,老皇帝不可能留下這個禍患的情況下,他還是打算冒險瞞下符克己。

我激烈地反對。

“主子,符克己不能留,老王爺千辛萬苦才保下了你,一旦符克己的身份暴露,老王爺的一切努力都將付之東流啊!”

我擡出老王爺,主子的神色有了輕微動搖,但在主子心中,老王爺始終無法與三王爺相比,為了自己的兄長,他要鋌而走險。

如此一來,老媽媽就成了最大的阻礙。

老媽媽的身份早晚會被發現,一旦她被抓,在酷刑之下,很可能會招出符克己的身份,到時候,三王爺唯一的骨血就保不住了。

主子不能接受這樣的結局,他拔出袖中匕首,就要去殺了老媽媽。我雖然挺喜歡符克己的,但我更愛老媽媽,我絕不接受老媽媽為符克己而死的結局。為了保護我的老媽媽,我以血肉之軀與刀刃對抗,舉起拳頭與我唯一的主子為敵。

裕王府的兩年,我從未再明面上違抗過主子,但為了老媽媽,我放棄了我的原則,鼓起一腔孤勇,拼上自己的性命。

我撲了上去,與主子扭打在一起,仗著我不要命的打法,欺負主子平時不好好習武,硬生生從他手中奪了匕首,還將他揍了個鼻青臉腫。

主子的雙手被我捆起來,只能無能狂怒:

“李念恩,你把我給放開!”

“我不放,除非你答應我,你不會動老媽媽!”

犯下了如此大逆不道的罪孽,主子事後一定不會饒了我的,破罐子破摔之下,我全然不在意自己的後果了。

見我固執己見,主子氣得那頭撞我,我一氣之下坐在了他身上,他被我壓得很難受,像個蠕蟲一樣扭動著,一邊掙紮,一邊對我吼到:

“除了她以外,府中所有人都以為符克己是我的私生子,她必須在被抓之前死掉,這樣就不會有人知道符克己是我三哥的孩子了!”

“那又如何,老媽媽就是不能死!”

我們二人之間陷入了僵局,他只在乎符克己,我只在乎老媽媽,為了保護其中一個,就必須犧牲另一個,我和主子誰也不願意退讓。

但這僵局並沒有持續多久,老媽媽主動出現,打破了僵局。

老媽媽提著自己做的點心來找我,看見我屋內淩亂的景象以及我與主子不雅的形象,皺緊了眉頭:

“你們這是怎麽了?”

我有所顧忌,主子才不管這麽多,劈裏啪啦地把該說的和不該說的都跟老媽媽說了,氣得我想拿抹布塞住他的嘴巴。

聽了主子的話以後,老媽媽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她陷入了沈思,愁苦與糾結取代了她大大咧咧的表情,皺紋深刻宛如木紋,鬢角的白發更襯得她早已年邁不堪。

我緊張的看著老媽媽,就擔心她想不開。

從一開始,老媽媽就是為了符克己來到裕王府的,她是為了照顧三王爺唯一的子嗣而來到這裏,她對我的過分關註也是源於符克己對我莫名的依賴。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一個卑劣的小偷,偷走了老媽媽本應該全部交付給符克己的母愛。

我從來都無法和符克己相提並論,無論是在主子心中,還是在老媽媽心中,我並不想跟他爭,我只希望老媽媽更看重一些自己,更尊重一下自己的性命。

但很可惜,我的願望,我想改變命運的努力,又一次失敗了,我所有愛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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