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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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世子一直蹲在在萬食閣的門口,掐著點買下了剛出爐的桃酥,將滾燙的桃酥塞入懷中後,開開心心地往回趕了。

他只想讓他最愛的夫人吃到最好的桃酥。

小世子掙紮著起身,廢了極大的力氣,才勉強地爬到劉宛妙的懷中,他死死地摟住劉宛妙的腰肢,將臉埋在她的懷中,不願再看周圍的世界。

哪怕無數證據都擺在他的眼前,殺人者也已經自首,被害人仍舊不願意接受現實。

劉宛妙臉上是哭一樣的表情,她將桃酥輕輕地放在血泊了,用空出的手緩緩拍撫著小世子的後背。

“符永安,到這種時候了,就讓我們坦誠一點吧。你恨也好,怨也好,哪怕是要我陪葬,我都受著。”

小世子仍舊將臉埋在她溫暖馨香的懷抱中,不願意擡頭,他沈浸在這虛假的溫暖,直到鮮血流幹,手臂無法支撐自己的身體。無力的手臂松開劉宛妙的腰肢,小世子滾落在滿是鮮血與汙泥的地上。

他知道自己馬上就要死了,再不留下最後的話語就來不及了。

所以,小世子開口了,聲音輕如蚊吶,仿佛隨時會被吹滅的火苗。

“我愛你。”

生命的最後一刻,小世子仍舊不願意松開那只手。

“還有,我不怪你……”

“我不怪你。”

“我愛你。”

一旁的鸚鵡在籠子裏撲騰著,模仿著它主人最後最後的言語。

小世子在的時候,劉宛妙想要給他留下自己最美的一面;小世子死去以後,她再也沒有壓抑自己的必要了。她跪在小世子的身旁,抱住他逐漸冰冷的屍體,放聲大哭。

她是最在意自己外貌的人,即使是哭,也要哭得梨花帶雨,惹人憐愛。但這一次,她放下了所有的包袱,哭得聲嘶力竭,哭得面目扭曲。

一邊哭著,一邊抓起一旁浸在鮮血中的桃酥,仿佛餓死鬼一般,大塊大塊地塞入口中,桃酥將她的嘴巴塞得滿滿當當的,腮幫子鼓起,眼淚鼻涕亂流,一點淑女的樣子都不剩了。此時此刻,她更像是一只窮途末路的母獸,而不是一個冷靜理智的人類。

吃得太急,桃酥又太幹,她劇烈咳嗽起來,沾染著鮮血的桃酥碎屑隨著她的咳嗽聲濺出,將她早已不成樣子的鵝黃色襦裙徹底弄臟。

我從暗影走到陽光下,將她從地上扶起,拍著她的後背,幫她順氣,安慰她:

“沒事的,以後會有更好的。”

“不會了!不會有更好的了!雖然他好色,他貪財,他就是被人當刀使的白癡!”

她掐住自己的脖子,以近乎能將人掐死的力氣,她的臉憋得通紅,剩餘的言語幾乎以氣音說出。

“但——這世上不會有比這個傻子對我更好的人了。”

我強掰開她扼住自己脖頸的手,想要將她帶離這片傷心地。她甩開了我,在小世子的血泊裏,她跳,她鬧,她歇斯底裏,宛如一個無理取鬧的悍婦。

最後的最後,她蹲回小世子的屍體身邊,再也不願意起來。

“我不怪你。”

“我愛你。”

劉宛妙打開了籠子,將鸚鵡抓在手中,鸚鵡仍在絮絮叨叨地重覆著這兩句。

“我不怪你,我愛你。”我如鸚鵡一般學舌,無言地撫摸著腰間的玉佩,這玉佩是在九王爺在煙火節那天送給我的,是我最喜歡的東西。擡起頭,我望著恭王府連綿起伏的檐角,長嘆一聲,認可了劉宛妙的癡言。

“是的,不會有更好的了。”

那人並不美好,但我們今生今世,只在最巧合的時間,遇見了那一人,所以,不會有更好的。

鸚鵡在劉宛妙的手中掙紮著,改了臺詞。

“我也愛你……嘎——”

目睹了全過程的鸚鵡在被它的女主人親手殺死之前,說了最後一句話。

不知道學的是誰。

152、

王勔密函傳回——

任務大體完成。

不出所料,以中山國國君為餌,季清霜命令王勔快速接應以後,率領五千季家輕騎孤軍深入,只求手刃中山國國君。

結果,正中了黎國與中山國的雙重埋伏,中山國四萬鐵騎,黎國兩萬軍隊,五千輕騎兵被困峽谷,如甕中之鱉,求生無望。

季清霜殊死抵抗五天,援軍未至,自盡未成,後被俘。

王勔以軍令強壓餘下季家軍,未果,六千季家軍為了營救主帥,違抗軍令,拼死就出了季清霜。

六千男兒出征,歸來不過幾百。

可他們救回來的季清霜已經是一個廢人。

中山國國君對季清霜恨極,被俘的幾天裏,季清霜受盡酷刑,她執槍的右手被毀,指骨盡斷;騎馬的雙腿盡廢,髕骨被挖;此生再不能生育,身上無數傷痕。

我放下信件,閉眼之時,眼前浮現出季清霜昔日的英姿。

邊塞七年時,季清霜一有空就盯著小崽子的武藝,戰場上的武功不是那些花架子,一個人就能耍得很好看,展示戰場上對局的技術需要兩個人對練,講究的是個隨機應變。

由於我跟季清霜的情敵關系,再加上我算得上小崽子的半個監護人,很不幸,陪同演示這個職位,只能由我擔任。說是陪同演示,其實就是挨揍,季清霜用她百般武藝,花式碾壓我,每次都不帶重樣的。

小崽子見我被季清霜揍得抱頭鼠竄,也蠢蠢欲動得想要動手,可他並不是季清霜那個暴力狂,我倆對練的時候,他只有挨揍的份。很多時候,我都會把我被季清霜欺壓的氣撒在他的身上。

我暴揍小崽子出氣的時候,季清霜往往手握長槍,身騎白馬,立在山坡上,笑盈盈地看著我們。

那時我們掙紮在瞬息萬變、人命如同芻狗的戰場,隨時可能會死去,身邊的戰友是我們最後的依靠。

那時的我們從沒有不可調和的矛盾,天大的爭執,拼一場酒,拼完酒後再打一架,什麽事都解決了。

那時我們從沒有想過,未來的某一天,我們會走到如今的局面。

共同的敵人已經消失了,種種學術見解與政治立場協同爭拗,恩義情誼在難以彌合的分歧之下無聲消解,前路之上,滿是暗藏著名利誘餌而深不可測的深淵。

富麗堂皇的廟堂遠比相互咬噬的戰場更加可怕。

信件的最後,王勔的字跡顫抖,墨跡暈開,他問我:

【李大人,季家軍已經不成氣候,我還要不要……殺了季元帥?】

我睜眼,提筆,寫下了我的答覆。

收到王勔信件的第二天,陷害季老丞相的陰謀收網。

真兇當庭提供老丞相暗殺小世子的“證據”,皇帝震怒,被“大逆不道”的季老丞相氣到吐血,他怒斥老丞相弄權專斷、忘恩負義。恭候多時的黑羽衛趁機沖上朝堂,要將“逆臣”押入天牢。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場滑稽的劇目,小崽子臉上的迷茫,徐玉闕臉上的悲痛,季清賀瘋癲的笑容,老丞相門徒的驚慌,高位上喜怒難辨的皇上。權威交錯,政見分歧,繞著權利的爭奪無情地撕毀一切默契與情誼。

從季清霜被廢,季家軍潰不成軍的那一刻,季老丞相的敗局就已註定,他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結局。

季老丞相選擇自己退場,他拒絕了衛兵的束縛,平靜地離開了他廝殺了半生的承天殿。

路過我的時候,老丞相看了我一眼。他垂垂老矣的眸中依舊閃著不滅的光,哪怕已經行到絕路。

從這一刻起,季家雙日同墮,青鸞雙翼盡折,再沒有了翺翔蒼穹的能力。

此後,大禹國的天空之上,只有一只五角金龍。

正午的驕陽高懸在承天殿之上,沒有一片浮雲能夠遮蔽烈日的光輝。

153、

季老丞相入獄以後,徐玉闕來找我,他想要見季老丞相最後一面。

新朝建立以後,都察院,大理寺和刑部本質上是一個藤上的螞蚱,我身為都察院的左都禦史,帶人進刑部大牢並不是什麽難事。

與刑部尚書串通好,我讓徐玉闕穿上獄卒的衣服,堂而皇之地將他帶入天牢之中。

我曾經在天牢裏住過很長的一段時間,這裏是個什麽尿性我比誰都清楚,各方勢力在這裏安插人手,他們唯一的目的就是讓自己的人閉嘴並對敵人嚴刑逼供,將真相或者秘密永遠的埋藏在這座暗不見天日的地牢。當年我能活著走出天牢,原因有二,一是有人為我買通了刑部中人,重刑並沒有落在的身上;二是我年輕體壯,熬得住那些磨人的刑罰。可老丞相沒我這麽好的運氣,他年過七旬,天牢中無人敢對老丞相留手。

第徐玉闕進入天牢的我甚至不確定,在惡劣的環境與酷刑之下,老丞相此刻是否還活著。

空氣中摻雜著腐臭和血腥味,監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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