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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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扶起。

於金碧輝煌的承天殿之上,隔著龍椅之下的臺階,我看見的只是一個高深莫測的帝皇。而在這熏香馥郁的禦書房中,他只是一個清瘦的男人,這幾年他的胃痛愈演愈烈,生生將俊美無儔的青年郎折磨成如今的這幅模樣,他的顴骨凸起,眼眶深陷,臉色蒼白少見血色,若不是他周身的清貴之氣沒有任何改變,我都要懷疑是不是誰偷換了我的主子。

主子讓我站在他的身旁,陪他一起看奏章,自從他當了皇帝以後總是喜歡這樣,也不管我忙不忙,直接將我叫到禦書房來陪他,一陪就是一個下午或者一個晚上,他也不需要我做什麽,就那樣在禦書房裏或站或坐,偶爾陪他說說話就行。

這是一個比老人家還老人家的癖好,我同他提了很多次,他偏就戒不掉。

有時候主子會把徐玉闕也叫過來,與呆若木鵝的我不同,徐玉闕在非常擅長活躍氣氛,他身居右丞相之位,卻比我還能幹奴才的活兒,捶腿捏肩,逗趣笑話,他幹得比太監還專業,諂媚到我這種當過好幾年的奴才的都自愧不如。徐玉闕不止能把這些俗事幹好,國家大事的辦事效率也極高,主子頭疼的事情他立刻就總能提出意見,偶爾主子忘記了上一句說了什麽,他能立刻接上。

面對這樣貼心的徐玉闕,誰不不會喜歡他,誰會不想重用他呢。可主子還是更喜歡叫我來他書房,不知為何。

主子知道我這次因何而來,他也知我只要得到答案就會立刻就走,或許是為了多留我一會兒,又或許是不想我打亂老丞相的辦事節奏,他生生將我晾到了傍晚才告訴我。

主子輕輕地把奏章放下,嘆了一口氣。

“李念恩,朕也不想如此,可擁有這個天下的人,姓符……也只能姓符。”

主子終於對我坦承了自己的欲望。

他願意如此肆無忌憚地袒露自己的意圖,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已經立於不敗之地。

如此說來,他支持改革不過是為了借季老丞相之手來將權利收歸中央,現在命令老丞相處罰貪官不過是為了將我們這群勳臣們趕盡殺絕。今日朝堂上他之所以生氣也不是因為官員貪汙,而是因為貪汙不止侵害到了百姓的利益,還侵害到了皇權。

囚百姓以成一姓之私,令萬民成為他的家奴。

皇權向來都是如此霸道無情。

主子已經將態度擺得如此明白,我還有什麽不理解,同主子道別之後,我即刻離去。

走出禦書房的時候,季婉月正提著食盒等在門口。她的事情也讓人頭疼,結婚十年沒有孩子,也不知道這對夫妻在搞些什麽。

單論外貌和氣質,季婉月的確可以稱得上京城第一貴女,麗質天成,容若雕畫,她靜靜地立在階下,凜凜的貴氣與女性的溫婉結合地恰到好處。

“參見皇後娘娘。”

不管季清霜私底下怎麽厭惡她,明面上的尊敬還是要給予她的。見我對她恭敬無比,季婉月的眉枝間透出了幾分志得意滿:

“大人有禮了。”

她肯我露出得意神色,這件事倒是罕見,以往我每次見她時她對我都是一副針鋒相對的模樣,根本就是情敵的待遇,今日對我這樣溫聲細語,估計是手中有了些不得了的把柄。

以往我會願意跟她打幾輪太極,套套這位皇後娘娘的話,不過我現在沒有搭理她。

我連夜趕到九王爺的恭王府。

我們的舊部與小崽子已經聚集在他的宅邸了。

這些年來我以不不管事著稱,但凡來找我的人,喝酒可以,辦事免談,都察院外的雜事極少插手。我的一些舊部一開始還想要依靠著我晉升,後來見我不攬權只辦事,紛紛轉投到九王爺的麾下。

我進到大堂,他們正圍著九王爺抱怨咒罵:

“王爺啊,我們也不容易啊,出生入死那麽多年,現在不過享受幾年,老丞相就看不下去了。”

“我們又是流血又是流汗地打贏了這場仗,一點破爛官職和賞錢就把我們給打發了,倒讓那些瘟書生來當權,這他娘的可笑。”

“唉,現在瘟書生有了權還不夠,現在要來奪我們的命了——”

“就是啊,季安平那老東西有毛病吧。”

大部分的兵願意跟著我們謀反不是有什麽遠大的理想,不過是為了身邊同生共死的兄弟,和一直吊在他們眼前的蘿蔔——升官發財。

他們在最殘酷的戰場上廝殺,經歷了流血百戰,終於從平平無奇的小兵成為百戰功高的勳臣。

這些勳臣們在戰後腐化得最快,更因為他們已經習慣了將頭別在褲腰帶上的生活,毫無道德底線他們撈得最狠,也最不擇手段。

見我進到大堂,我的舊部立刻湊了過來,他們委屈地湊到了我的身邊。

“將軍。”

“李將軍……”

他們喚起我的舊稱,仿佛我們仍在硝煙不斷的戰場上。

我在他們的簇擁下坐到了九王爺的身旁,他們眼巴巴地看著我,就像每一次戰役前等待我下令一樣。

我拒絕不了他們,但這一次,我只能給他們指引出了一條並不明亮的坦途:

“剛剛我去面見皇上了,你們聽我一句勸,若想保一條命,早點去老丞相那自首,把這幾年撈的東西吐出來,說不定還能留下半條命。”

我的舊部們明顯有些遲疑,他們指望著我能夠像以往一樣引導他們走向勝利,誰成想我在戰爭開始之前先向對方遞了降書。

“可——”

“將軍,真的沒有別的方法了嗎。”

他們妄圖做最後的掙紮,我只能苦笑著告訴哦他們:

“沒有了,你們聽我的話,可能會死,但若不聽我的話,一定會死。”

沒有人願意把吃進嘴裏的誰願意吐出來,不過這由不得他們。

十餘載櫛風沐雨的征戰,使得我們圍繞著主子形成了一個堅定的集團,我們為他征戰四方平定敵人,不過,當我們擊垮了所有的對手取得了天下以後,我們這群莽夫對於主子已經無用了,相反的,我們手中的權勢與我們的團結,都對主子的統治構成了極大的威脅。

“還記得前幾年慘死的富商世胄嗎,他們當年的下場就是我們如今的下場。”

我近乎悲觀地預言著,聞言,圍繞在我身旁的舊部倒吸一口冷氣。

“事情沒你想得這麽糟糕,”站在一旁的小崽子聽不下去了,他伸出手指戳了戳我皺緊的眉頭,“現在大家都還好好的呢,一起想辦法唄。”

“我還記得我在黃荃之戰時跟你說過吧,我們當時的團結不過是為了對付真正的敵人,現在,我們殺了廢帝,蕩平了不服從的世家和地主,共同的對手已經沒了,已經到了相互傾軋的時候了。”

“但是——”

我阻止了他未能說出口的話語,現在情況危機,我沒空給他分析局勢,我側過身,同一直沈默的九王爺說:

“聽我一句勸,你每天不要上早朝了。”

九王爺的手指敲擊在椅背上,他擡頭環視一圈,我們的舊部都目光殷切地看著他,等著他最後的裁定。

九王爺的手指停滯了,他回應著舊部期盼的視線,對我說:

“動手的可能性不太大,這件事就是老丞相一個人沒事找茬,真要追究的話,付永安和他的黨羽可比我們做得過分多了,老丞相自己手底下的人也沒幾個幹凈的,法不責眾,這件事很大程度上會不了了之。如果我們利用得好的話,說不定反倒能搬到季安平,借此除掉一個心腹大患。”

聽著九王爺的言語,一位副官忍不住插嘴說。

“聽王爺這麽一說,這件事好像是在打仗啊。”

“這就是這一場戰爭,就和我們無數次經歷過的那樣,一場戰爭。”時隔多年,九王爺的眸子重新亮起來了,他沈浸在旌旗飛揚的鐵血沙場,想起了過往的熱血。

戰爭是政治的一部分,戰爭的本質就是有著政治意味的行動,它承載著參戰者的政治訴求。戰爭是政治行動的激化,它以鮮血和暴力奪權政權,貫徹自己的政治意圖。

九王爺喜歡戰爭,本質上是喜歡那種隨時可能身亡的快樂,以及那種合理剝奪他人生命與自己生命的樂趣,他能從瀕死之境中獲得至高的快感,若不是主子一直看著他,就憑他那種打仗的方式,早晚把自己玩死。

所以,這十餘年較為平和的政治生涯令他昏昏欲睡,深感渾噩無趣,他一直希望能從政局的風雲捭闔中尋找到當年的奮不顧身的激情。他身在京城,心在邊塞,人靜心未靜,過分亢奮的他,邊事政事,事事關心。一直憋著一股暗勁,想要不管不顧地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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