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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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長大,我希望你能活在最快樂的年歲,無憂無慮地過完這一生。

有時候,我又希望你學會取舍抉擇,學會狡詐冷酷,學著成為一個真正的王。

我將他推出觥籌交錯的大人,就像過往的無數戰役一樣,我端著酒杯,獨自一人殺入敵營之中。

符克己在我身後喊我的名字,可我沒有回頭。

那群暗戀季清霜的小子們根本沒有留手,真的是把我往死裏灌,要不是看在我們曾有過出生入死的情誼,我可能當場跟他們撕破臉。

不過即便如此,我也不是這場酒席之中喝酒喝得最多的,九王爺坐在角落裏,從宴席開始就一直給自己灌酒,他的身旁已經堆了很多的酒壺了。他周圍的氣壓極低,根本無人敢湊過去。

他一直喝到了酒宴結束,雙眸仍舊清明,從座位上起身,獨自一人離開了。

我有些擔心他,但一群人湊在我的身邊,我脫不開身。

這群給我灌酒的混蛋吵吵嚷嚷著要鬧新房,可一個個還沒走到季清霜的帳篷呢,全都半路跑沒影了,將我一個人丟在新房前。

沒出息,沒志氣,活該討不到老婆。

這麽想著的我,雙腿有點發抖,小心翼翼地進到了我們的新房。進去之前,我就猜到季清霜一定不會老老實實地蓋好蓋頭,規規矩矩地坐在床上等我。

可即便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進去的時候還是被季清霜給嚇到了。

季清霜自己掀了蓋頭,摘下了沈重的鳳冠,烏黑的長發披散而下,她把腿翹在桌子上,手中拎著酒壺,給自己灌酒。

見我回來了,她擡了擡下巴,示意我坐在她旁邊。

我老老實實地坐在她旁邊的座位上,由於剛剛被灌了太多酒了,現在有些口渴,我拿起了桌上了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剛剛咽下去第一口,季清霜的一句話嚇得我把茶水噴了出來。

“我知道你不喜歡女人。”

“……”

我堪堪把嘴角擦幹凈,她的下一句話把驚得我把茶杯給摔了。

“真巧,我也不喜歡男的。”

“……”

軍營中雖然一直在傳我和主子有一腿,但那多數是調侃性質,沒幾個人當真,哪怕是我那些積極傳播謠言的政敵自己都不信。

季清霜對各種謠言一向是不聞不問的狀態,她能做出這個判斷,只能說明她拿到了確實的證據。

“你怎麽發現的?”我問道。

“我們一起去了那麽多次青樓,你雖然每次都叫姑娘,可你的動作太斯文了,女子往你身上靠的時候你還會無意識地躲開。”季清霜冷靜地說,她一向如此,在她看似灑脫豪放的表面之下,隱藏著謹慎持重的內核,她喝著酒,繼續揭露著我自己都沒有註意到的細節,“還有,每次有好看的歌舞,是個男人都會盯著舞女的大腿或者腰肢,只有你這個家夥盯著符錦的側臉發呆。”

她說的是實話,我至今仍舊記得主子聆聽美妙音樂時妍麗的身影。我仍然記得,主子閉上眼,微微側頭,將自己放松在美妙的旋律之中。那身影越過了五感,直接烙印在我的腦海之中,愈久彌深,令我此生難忘。

主子曾是老皇帝最喜歡的子嗣,自幼受到最完善最全面的教育,琴棋書畫主子樣樣精通,對樂曲也有自己的品味,即使是在邊塞,主子也不嫌麻煩地豢養了一眾樂手,只為了能夠不時滿足自己的耳朵。每當主子命令樂手奏樂的時候,我經常會湊到主子身邊,陪他一起欣賞樂曲,實話說,像我這種大老粗是沒有什麽音樂素養,曲中的高山流水和婉轉傾訴都是聽不出來,而這樣的我之所以還願意經常跑到主子那聽曲,唯一的理由在於主子。

主子對樂曲侃侃而談的點評遠比樂手的能力重要,主子欣賞樂曲時的秀麗側影遠比樂曲本身更加美妙。

是的,我為我的主子深深地傾倒,沈醉於他的俊逸秀美的容顏,著魔於他人莫能測的眼,鐘情於他伏案工作的身影。

季三青已經教會了我什麽是喜歡,我知道在我的註視之中滋生的情感就是喜歡,可這份喜歡註定只能掩藏於黑暗,逐漸腐朽變質。

只因為……我喜歡主子,但我更愛自己。

永生永世,我都不會讓主子意識到我對他的愛意,我不會讓他知道,只要他願意給予我一點真正的溫暖,就可以真正地把我玩弄於鼓掌;只要他願意施舍我一個擁抱,我的理智就會脫鉤,為他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這份愛令我恐懼,這空虛令我失控,我不能接受我變成非我。

所以,我們只能是主與仆,利用者與被利用者。

要麽他殺死我,要麽我反噬他。

這之間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我搶過季清霜手中的酒壺,在她沈默的眼神中不斷地給自己灌酒。

她放任我,因為她能理解我,她與我說到底是一樣的人。

季清霜看著妄圖灌醉自己的我,開口問道:

“你還記得嗎,我問過你,你為什對符錦這麽忠誠?那時候的我很好奇,因為一個小人憑借著單純的野心,是做不到你那種境地的。”

季清霜的目光近乎悲憫,她現在已經知道了答案。

我喝一口酒,問出了那時同樣的問題,“那你呢,你根本不愛主子,又為什麽非主子不嫁呢?”

我們沒有回答彼此的問題,卻都知道了答案,因為愛,因為註定不可得到的愛。

她對那個人的愛,我對主子的愛。

我們都在自我欺騙,我們都恐懼著自己,我們被困於無愛之城中,永遠都無法走出。

相愛之人彼此傷害,無愛之人卻能理解彼此。

多麽地諷刺。

紅燭不過燃到一半,身披嫁衣的季清霜與身著喜服的我,借著洞房的漫漫長夜,從彼此鮮血淋漓的傷口中尋找慰藉。

我們共飲一壇女兒紅,卻不是為了同享喜樂。

酒到微醺,季清霜懶洋洋地趴在桌上,她的眼角微紅,閃著細碎的淚光。

“李念恩,”她突然對我說,“把你懷中的盒子給我。”

她不說我都忘了,我連忙從懷中掏出她之前交給我的盒子,轉而遞給她,她當著我的面,緩緩打開盒子……

……盒中是一塊牌位。

雖說這個女瘋子讓我在婚禮上揣著一塊牌位著實晦氣,不過我現在更加關註的是:

“這是誰?”

季清霜的眸中閃過刺骨的悲涼,她的指尖摩挲著牌位上纂刻的文字,細聲喃喃,念出那人的封號,懷念那人的名字:

“靈壽公主,符玲。”

靈壽公主,主子常常念起的名字,是他最喜歡的皇姐,在主子十歲那年被送到中山國和親,次年,被中山國國君虐待致死。

季清霜曾經說過,她曾經也是大家閨秀,是遠近聞名的淑女,可在我認識她的時候,她就已經變成了一個武力值爆表的女瘋子,整日追著主子跑,嚷嚷著要嫁給主子,要和主子一起去打仗。

靈壽公主是主子親姐,據說兩人外貌都肖似他們的母妃,而且,主子是老王爺的義子,不出意外會接替老王爺鎮守邊關,抵禦——中山國的進攻。

那麽,她要嫁給主子的理由,她一定要來邊塞的理由。

顯而易見。

想到這裏,我心下暗驚。

瘋子,她果然是個瘋子。

季清霜的眼中霧蒙蒙的,她仍舊兀自喃喃著:

“其實,嫁給中山國國君的人選是我,她是主動代替我嫁過去的,然後啊,我的公主就死在了那裏。”

季清霜閉上了眼,斂去了眸中所有的淚水。

她的伊人已逝,而我的主子仍舊活著,我沒有安慰她的資格。

季清霜也不需要我的安慰,她懷擁著自己的牌位,從死亡的木頭之中汲取生的溫暖。

許久之後,她慢吞吞地站起來,取來了紅蓋頭,蓋在了靈壽公主的牌位之上,抱著它走向的床榻。

“你滾吧,我要抱著我的牌位睡覺。”

季清霜放下層層疊疊的紗,輕紗背後,嫁衣的下擺極長,蜿蜒著,像一條赤紅的巨蛇,仿佛要將她束縛吞噬。

她倒在血紅的嫁衣之中,抱著所愛之人的牌位,仿佛已經故去萬年。

121、

我悄無聲息地退去,不忍打擾這只屬於她的婚禮。

相比氣氛陰沈宛若墓穴的婚房,初冬的夜晚竟可算得上溫暖,攏了攏衣裳,被趕出洞房的我決定找個人陪我喝酒。

“新郎官這是要去那兒啊?”

我還沒有決定去哪兒呢,從黑暗之中悄無聲息地走出的季清賀嚇了我一跳。

“誰——媽呀,你嚇死我了。”我拍了拍胸口,好不容易才把氣喘勻了,“季清賀,你不要老是突然跳出來好不好。”

季清賀輕輕一笑,桃花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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