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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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之中,另一方面我血脈僨張,心跳如鼓,迫不及待地迎接戰爭的到來。

戰鼓響起,野獸嘶吼,旌旗飄揚,官兵仿佛瘋狗一般湧上。

數十面戰鼓響起,聲震百裏,地動山搖,敵方元帥揮舞令旗,射手彎弓,弩車搭箭,遮天蔽日的箭雨宛如神罰一般降臨在黃荃城,身旁的近衛舉起盾牌,護住我和徐玉闕。徐玉闕早已嚇得臉色發白,但依舊立在我身旁,不離不棄。

“送徐大人下去。”

我奪過衛兵的盾牌,自己舉著,利箭劈啪地打在盾牌之上,我的目光緊盯著城下,看著敵方的士兵和戰車借著箭雨的掩護,向黃荃城不斷前進。

城外布置的壕溝拒馬不過阻攔了大軍片刻,巨大的巢車和投石車依舊不斷推進,士兵扛著雲梯從四面八方搭上城墻,官兵如同螞蟻一般,從雲梯攀援而上,強攻城頭。

我丟開盾牌,對守城的士兵大吼了一聲:

“戰!”

這些與我征戰多年的混蛋早就沒有了恐懼之心,從戰爭開始的時候,他們就成為了冷酷無情的木石,唯一的目標就是殺死這些如蝗蟲一般密集的敵人。

夜叉擂上滿是密密麻麻的釘子,五個壯漢將其投入敵群之中,生生砸死敵軍之後絞動絞車,連續碾壓敵人,起到最大的傷害效果。礌石和滾木不斷地從城頭滾落,將雲梯上的士兵生生砸下十幾米的高空,任其被砸成肉餅。

城墻上的士兵冒著箭雨和飛石,推到雲梯,殘殺爬上城墻的官兵。

戰場之上無對錯,只有勝負。

我們一直都是這麽走過來的。

敵軍瘋狂的攻勢持續了一天,直到夜幕落下,才鳴金收兵。我站在暮色四合的城墻,踏著滿地的鮮血碎肉,肉體和精神亢奮無比。

這場攻守戰才剛剛開始呢。

即使是在晚上,我軍也不得休息,破損的城墻,毀壞的工事,損耗的器械,哪一項都需要我們連夜勞作。安排好巡邏的士兵,我匆匆趕去視察各種工事。

我的兵都在拼命,我沒有止步的資格。

第二天,我爬上城墻,雖然早就預感到會發生什麽,卻依舊想哭。敵軍依舊如螞蟻一般數不勝數,昨天殺的人對於敵軍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試問一下,我方戰死一個少一個,敵方戰死一個補充十個,你絕不絕望。

敵方的元帥依舊坐在高高的戰車之上,揮動令旗,大軍如潮水一般不斷沖刷城墻。

一切不過是昨日的覆現,唯一的差別就是他們今日不但攻擊東門,還從西門、北面城墻與南面城墻同時開戰,戰爭更加慘烈,黃荃城的每一面城墻都是一個巨大的絞肉機,不斷吞噬了敵軍的血肉,我軍的士兵則變成了不斷重覆的機械,不斷丟下礌石和滾木,以叉竿掀翻雲梯。

當如血般的殘陽映照在身上,敵軍撤退,這漫長的一天才終於過去。

此後的每一天,都是前一日的重演,敵軍圍繞著城墻築起十多座高臺,高臺上配有旗手,相互之間以旗幟和號令交流,一旦發現哪一處城墻有防禦薄弱之處,可以立刻抽調大軍去沖擊缺口,我也不得不輪轉城中本就不多的士兵前往缺口,以人命填補失誤。

城中的士兵與軍官,在這場漫長的守城戰之中,全都疲於奔命。

攻城之戰進入到第六天,我軍身為守城一方,折損已過一千。敵方戰死的人命只會是我方數倍乃至數十倍,可敵方元帥對此毫不在意,視死者如無物,攻勢不休。

敵軍有人數優勢,可不斷輪換攻城的士兵,我軍只能抽轉,一刻都不得到休息,很大一部分士兵已經好幾天沒有得到休息,我軍的精神和肉體都已經處在崩潰邊緣。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於是我招來魏柯辛,與他商談下一步該怎麽走下去。

“如此攻勢,我們守不過下一個六天。”

魏柯辛這兩日在倉庫的軍備和士兵之間不斷游走,他做出的判斷可信性很高。

“接下來我們還能做什麽。”

“要麽部分突圍,要麽全部投降。”

魏柯辛的表情很是嚴肅,他是真的在考慮這兩種退路。

我背著手來來回回走了好幾圈,心中已經下了決斷,卻依舊回頭對魏柯辛說。

“把你的想法說來聽聽。”

“說白了就是站隊,部分突圍意味著我們將徹底綁定在八王爺的戰車上,如果選擇這條路,我建議我們留下六千士兵繼續死守城池,另外三千士兵嘗試從十五萬大軍的封鎖之中突圍,向大軍求得援助後再回來幫助守城士兵。另一個選擇則是全部投降,全部投降意味著我們轉投新皇陣營,將黃荃城和我們手中兩州拱手相讓,以此換得活命的機會和未來的榮華富貴。除了這兩個選擇之外,不存在第三條路,全部突圍和部分投降都意味著同時得罪新皇和八王爺兩方勢力,無論哪一方最終奪權,我們都免不了事後清算。”

在部分突圍和全部投降兩條退路之間,魏柯辛只簡單地闡述了事實,沒有做出利弊評價,不過他不說我也知道。

全部投降的壞處是我們將徹底放棄八王爺那裏的多年經營,即使新皇最後取勝,在新皇派系中沒有背景的我們註定被排擠出核心決策層,為了後半生的平穩,我們必須交出兵權,而交出兵權之後,我們最好的下場就是封一個異姓王爺,後半生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在自己的封地上為非作歹,魚肉百姓。

部分突圍的壞處是變數太大,我們被困在黃荃城許久,沒有外界的消息能夠幫助我們做出判斷。為了部分突圍,我軍必須拆分兩部,可無論是守城的還是突圍的,都是死生難料。突圍的不知能否突圍成功,守城不知能堅持多久,不知能否等來援軍。

兩害之中取其輕,這是我行事的準則。

所以,我更加堅定了我的選擇——

“我們投降。”

魏柯辛絲毫不奇怪我會做出這樣的選擇,畢竟,他與我是同樣的人渣。

我們偽裝出的所有忠誠和勇武,都是為了在出賣主人的時候,能夠得到更大的代價。

這世上或許的確有些能讓我們為之不惜性命的人,但那個人一定不會是我們的主人,畢竟,我們在選擇主人的時候,為的就是在某一天背叛他。

我是如此,他亦是如此。

“我來擔當遞交降書的使者。”

魏柯辛很有自知之明,主動接下了這個註定背負罵名的任務。

他必須這麽做,誰讓他是我的副官,而我是他的長官呢?

我不方便做的事情,我不願意冒的風險,他只能上。

我覺得敵軍接受我們降書的可能性很大,我是八王爺手下,除了九王爺和季清霜之外最大的一股勢力了。拉攏我就等於直接削弱了八王爺三分之一的實力。

而且,我手中握有益州和井州二州,新皇手中握有七州,我們兩方聯合的話,大禹十三州中的九州盡數納於掌中,這幾乎直接宣告了八王爺的死刑,新皇就此立於不敗之地。

這送上門的肥肉,新皇一方沒有理由不接受。

聽聞我軍欲降,敵軍後撤三裏,十萬大軍閃開一條長道,魏柯辛手捧降書出城,沒走出一步,站在道路旁的士兵便報以驚天動地的一聲——“降!”

敵方主帥給足了魏柯辛這個使臣面子,擺下盛宴,軍中高級將領盡數盛裝出席,軍中各處為了歡迎他燃起篝火,將夜晚的郊外映得宛若白晝。

單看敵方對我們這封降書的重視程度,我的投降計劃已經成功了一半。

可我千算萬算沒有算到,魏柯辛依舊鎩羽而歸。他神色恍惚,懷著一顆屈辱之心,怏怏地返回黃荃城。

“怎麽了?”

我扶住腿腳發軟的他,將他帶到一旁。

“該死的,我不該去的,”魏柯辛臉色鐵青,“敵軍地位最高的軍師是我師兄,他說服了元帥,為了將他們手下的散兵游勇練成真正的鐵軍,他們決定把黃荃城當做磨刀石,死再多人也無所謂,他們必須淘汰掉無用的弱者,留下令行禁止的勇士,將這支軍隊打造成無堅不摧的鐵軍。然後,率領這支經過千錘百煉的軍隊,揮師北上,與八王爺主力一戰,到時候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好狠的練兵方式,聽著就令人不寒而栗,不愧是與魏柯辛師出同門的師兄,不過——

“魏柯辛,你師門不是都被你弄死了嗎。這個師兄哪裏來的?”

“我師兄曾經救過我,我最後沒有忍心下手。”

魏柯辛的眼中沒有半分對這位師兄的眷戀,唯有怨毒和憤恨於其中翻湧。

我不欲深挖他那自作自受的過往。

“唉……派你去的確是個敗筆,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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