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節

關燈
王座的亂臣賊子,卸下了光環和假面之後,他不過只是一個承擔了太多的疲乏的男人。

與靜默的黑暗之中,這個疲勞至極的男人坦言。

“李念恩,你明知道的,我一開始,只是想要大家都好好的……可是,為什麽,你也好,三哥也好,母妃也好,父皇也好,師傅也好……”他揪住自己的頭發,整個人向後仰去,宛若一張拉滿的弓,他嘶吼著,他哭喊著,“為什麽我誰也救不了,為什麽你們都要逼我!”

不可言說的情感只能在黑暗之中決堤,不能表現的脆弱只有這片刻的時間發洩。

可我沒有安慰他的資格,也沒有抱住他的資格,從很早之前,我就看不見他眼中的世界了,我早已經沒了與他同行的資格。

我早就不是他的同路人了,但他仍舊抓住我不放。

而現在,我也要走上我自己的道路了,哪怕明知前途是深不見底的淵獄,他攔不住我了,他拯救不了我了。

他走了這麽久,身旁的人一個又一個遠離。

現在,我也走了。

終於,他不得不踟躕獨行,走向自己既定的結局。

對不起了,主子。

對不起了,主子。

……

我心中一遍又一遍念著,然後,松開了他的手……

這一次。

就是我與他最後一次交心。

在滿身的鮮血與臟汙之中。

105、

事實證明,我與主子的交心沒有半毛錢用處,主子並沒有看在我與他聊了這麽久的份上就多分給我士兵。

除了本來就屬於我的一萬士兵,我再沒有多分得哪怕一個士兵。

我帶著這一萬士兵,帶著一個自己作死的徐玉闕,與主子分道揚鑣。

魏柯辛這個家夥聽說了黃荃城是個什麽樣的差事以後,當即打算把我的黑歷史當做籌碼投奔小世子,可惜,他卷鋪蓋逃走之前被我發現了,現在他被我捆起來,丟在運糧草的馬車上,強制一起帶走了。

為了讓魏柯辛這個軟骨頭有一個難以忘懷的體驗,我囑咐了我的下屬一定要給老魏“專門照顧”,我估摸著他現在在運糧車上能挺享受的吧。

想著魏柯辛的遭遇,我騎在高頭大馬上,哼著歌,整個人的心情都好起來了。

可惜,魏柯辛這個家夥從來就不是一個省油的燈,為了報覆我對他的“專門照顧”,他給我整來了一個活閻王。

第二天上路之後,士兵發現了藏在稻草堆裏的小崽子,一問,好嘛,果然是魏柯辛悄悄給放進來的。

當衛兵把這兩個狼狽為奸的家夥壓過來的時候,我把魏柯辛放到了一邊,優先處理小崽子的問題。

我翻身下馬,手中握著馬鞭。

“符克己,你怎麽在這兒?”

“李念恩,我擔心你嘛~”

小崽子這個混蛋一點都不怕我,面對我的怒火,他嘴角咧開,露出一口大白牙。

“是嗎?”

鞭尾敲了敲手心,我緩步走到小崽子的面前,然後,舉起鞭子,對著他就抽下去。現在他身邊沒有人護著他了,主子有新“弟弟”,季清霜還遠在百裏之外,我慫個啥?

你看我今天不把新仇舊恨一起算清楚!

小崽子見我真的要打他了,靈活地跟個泥鰍似的掙脫了押著他的小兵,扔下魏柯辛,撒腿就跑。

“哎哎哎,李念恩你個不識好人心的老混蛋,小爺我是為了保護你才來的,你怎麽可以這麽對我!!!”

“保護我個蛋蛋!你大爺我用你保護?!”

小崽子為了不挨揍,跑得飛快,我揮舞著鞭子,追在他身後。魏柯辛在看我們兩個繞著他跑,險些笑折了腰。

我今天是真的被小崽子氣到了,上次守城之戰,他叔叔九王爺回來送死也就罷了,畢竟九王爺的戰鬥力擺在那。這次黃荃城之戰,他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跟過來幹什麽?

他們符家人怎麽了,這麽送死的事情,一個兩個三個輪著來的嗎?下次是不是就可以輪到主子了啊?

那我可真謝謝他了啊。

小崽子跑了好幾圈,發現我今天是鐵了心的要揍他,他甩不掉我了。

他嘗試四處躲藏,可根本沒人敢護著他,最後,這小子竄到徐玉闕的身後去了。

徐玉闕一個讀書人,手無縛雞之力,我又不好意思打他,只好停下來。

“徐奸商,你給我讓開,我今天一定要抽他屁股!”

徐玉闕攔著我,將小崽子護在他身後,同我理論道。

“君子動口不動手,你個大人怎麽能打小孩子呢?”

“他小?他今年十六了,哪裏小了?”

我雖然天天說小兔崽子毛都沒長齊,但只是說說罷了,九年過去,符克己這個混蛋早已經從一個上房揭瓦的小破孩,長成了可以獨當一面的少年了。

結果這家夥都長這麽大了,還給我弄這一出,今天我一定狠狠得教訓他,免得他明天給我上房揭瓦。

“這件事你別管。”我對徐玉闕說。

“這件事我就要管,你這麽教育孩子是不對的。”

徐玉闕這個腐儒在商場上不要太靈活,什麽祖宗教條,聖人規訓,說丟就丟,現在倒拾起他的道德底線,講什麽君子動口不動手了。

“你——”

我氣得那鞭子指著徐玉闕,卻還真不能拿他怎麽辦,我打又不能打他,說還說不過他。

我把馬鞭調轉方向,直指縮在徐玉闕身後的小崽子。

“你個小兔崽子,給我死出來。”

小崽子見我不敢動手了,躲在徐玉闕身後,還給我扮鬼臉。

端的就是一個有恃無恐。

我氣得手抖。

我最後還是沒有打到小崽子,小崽子疑心我沒有放棄抽他屁股的執念,一直狗在徐玉闕身邊,寸步不離。那態度,比他當年討好季清霜的時候還要用心。

我真應該把季清霜拖過來看看,讓她好好看看,這就是她認的“兒子”,簡直就是有奶便是娘的典範。

行軍路上。

他們兩個家夥相談甚歡,我一個人生悶氣。

或許是我的怨念太重了,徐玉闕主動挑起了一個我也能加入的話題。

徐玉闕知道我的軍紀不好不壞,不會任由士兵殺人,也不會放任士兵掠奪婦女。但我對士兵趁著戰爭斂取百姓財產這件事,一向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次黃荃城之戰中,他希望我能夠嚴明軍紀,不要搶奪老百姓的財富。

我還沒從剛剛的情緒之中回過勁啦,吊著白眼說。

“我管不了。”

“沒事,你管不了沒問題,但你不介意我來管吧。”

徐玉闕雙手牽著韁繩,笑語盈盈地說。

見他有這等志氣管理我手下的這群流氓,我拿正眼瞧了他一眼,拿鼻子出氣,冷哼一聲。

“隨你。”

徐玉闕眉眼彎彎,牽著馬匹,轉身向隊伍的最後走去。

徐玉闕從隊頭游說到隊尾,又從隊尾游說到隊頭,游說了整整一天。

好說歹說,這事兒竟然真的讓他說成了。

小崽子跟了他整整一路,等小崽子回到我身邊的時候,他看徐玉闕的眼神就跟一個花癡沒有什麽兩樣。

看見我也顧不上不害怕了,拉著我的手就同我誇讚徐玉闕。左一句徐大人口才好好,右一句徐大人知識淵博。

面對這位徐玉闕新晉的迷弟,我毫不猶豫地潑冷水。

“當年我也像你這麽相信他,結果你家徐大人生生把我坑得連底褲都不剩。”

“我那叫劫富濟貧,”徐玉闕笑瞇瞇地提醒我,“對了,你還欠我……”

……

“大爺,大爺,你是我大爺。”

債主就是爸爸,這時候講什麽骨氣。

徐玉闕帶著小崽子走在我前面,深藏功與名。

106、

一路上有徐玉闕和小崽子與我插科打諢,兩天的路程轉瞬而逝,我軍很快就到了黃荃城。

疏散百姓的任務由徐玉闕接手,我樂得清閑,順道把小崽子也打發到他身邊去了,讓小崽子跟他好好學學如何把人給忽悠瘸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我特地叫廚子燉了一只雞,給忙了一天的小崽子好好補補。

飯桌上,徐玉闕這個家夥不愧是屬狐貍的,見到雞腿眼睛都亮了,剛上桌筷子就伸了過去,我一下子把他筷子給敲掉了,給他夾了一塊雞屁股。

徐玉闕看著碗裏的雞屁股,臉上的笑都掛不住了……

小崽子專心致志地吃飯,絲毫沒有發現我與徐玉闕之間的風起雲湧,見沒有人跟他搶肉,喜滋滋地把兩個雞腿都夾走了。

徐玉闕啃著嘴裏的雞屁股,眼巴巴地看著小崽子碗裏的雞腿,委屈極了。

我在旁邊一邊扒米飯吃,一邊悶笑。

小崽子啃雞腿啃得滿臉油光,他單純地因為有雞腿吃而感到無比的開心。

他終究與主子有著太多的不同,主子是嬌生慣養縱出來的王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