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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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君與爺爺,忠誠與孝道。

相依相伴的摯友與無法割舍的理想。

來吧,季三青,做出選擇吧。

如果你再做錯選擇,如果你再選擇逃避,我不知道我會做出怎樣的行徑。

竹影幽幽,秋風颯颯,清晨的鳥兒嘰嘰喳喳,吵個不停。

絕世而獨立的翩翩佳公子立在屋中,竹葉自敞開的窗口飄入,忽忽悠悠地落在地上。

“我投降。”

季三青推開小竹,真正做出選擇之後,他自己一人也能站得筆直。

“我,季三青,向八王爺投降。”

季三青閉上眼,從懷中掏出早已經寫好降書,親手交到了我的手裏。

我彎下腰,雙手接過,可季三青沒有立即放手,他握住降書,聲如洪鐘,要我同他許諾。

“李念恩,兩萬宛城百姓,不得有任何損傷。”

季三青的神色無比嚴肅,他的眉頭皺得很深,目光炯炯有神,活像是大家族之中威嚴無限的老族長。

老族長的眸子倒映他族人的身影。

他終於看見了我。

我歷來討厭強權者,但我喜歡如此強權的季三青。

他本該如此,不需要掙紮在兩個勢力的邊緣,不需要因為他人錯誤做出妥協,他只要做好自己就行了。

我的長公子啊,就這樣,為了自己活著吧。

“是。”

幽靜的竹屋變成威嚴的宗祠,於故去先祖的註視之下,年輕的族人接受老族長的任務。

在季三青面前,李三胖願意低下他的頭顱。

101、

在臨走之前,我提醒小竹,不要放任何人進來,小世子和太守都不可以。

小竹同意了。

我將季三青的降書小心翼翼地藏在懷裏,路過太守府大門的時候,申宏抱劍站在那裏,見我要走,討好地沖我笑了笑。住在太守府的這幾天,申宏人品雖然可圈可點,但沒有給我惹麻煩,現在我的任務完成了,他笑臉待我,我自然笑臉回他。

我們兩個,一個叛主的混賬,一個胳膊肘往外拐的混賬,混賬對混賬,其樂融融,親如一家人。

太守早就囑托了手下,無人敢攔我,我一路暢通無阻,毫發無損地回到了軍營。軍營中的氣氛較之我離開的時候有了很大的變化,更加接近臨戰狀態,士兵們的神經繃得很緊,隨時準備拔出腰間的武器。

季清霜就是一個狗鼻子,我回營的事情又是第一個知道的,她第一時間湊到了過來。三天不見,她明顯憔悴了很多,眼下青紫,頭發淩亂,神色有點神經質。季府的時候,季清霜貴為皇親國戚,她父親管不了她,季老丞相懶得管她。只有季三青,唯有這個異父異母的兄長,整天盯著她,管教著她,打著擔心她禍害別人的名號,一直一直保護著她。

與我一樣,季清霜也很在意季三青。

明明,她是個女孩,我是個仆人。

卻都想要守護那個憨憨的大公子。

現在——我們成功了!

我掏出懷中的降書,遙遙地向她揮舞著。她捂住嘴巴,整個人癱倒在地上,周圍的士兵嚇壞了,想要來扶起她,被她拒絕了。

遙遙地,她沖我抱拳。

我回以抱拳。

我趕到主子所在的帳篷,主子裹著厚衣服,正縮在椅子裏喝中藥。主子從小是在糖罐裏養大的,十二歲之前,沒有人敢讓這位爺吃半點苦。經歷這麽多年的動蕩,主子習慣了受傷時的痛苦,卻依舊沒有習慣苦味的藥物。

我喜氣洋洋地對主子揮了揮手中的降書。

“主子,小的出馬,三天不到就完成了任務,怎麽樣,帥吧。”

擰著鼻子咽藥的主子被我歡快感染,緊皺的眉頭松開了些許,他半開玩笑地責備我:“最後一天才完成任務,你還得意了是吧?”

“嘿,我就是——”

我沖主子扮了一個滑稽的鬼臉,逗得主子哈哈大笑。這種毫無芥蒂的歡脫氣氛,令我恍惚之前回到了七年前,我們仍舊年少的時候。

主子也不嫌苦了,笑著把藥喝完,一目十行地看降書,一邊看一邊誇我。

“這件事幹得不錯,給你記上一功,等會你就帶我的親衛隊去把小世子接出來。”

“好嘞~”

“都這麽大的官了,整天沒個正行。”

面對我嘩眾取寵的表現,主子笑著敲了敲我的頭,我借機退了出去。

主子的親衛隊人數不多,不過個頂個都是好手。親隊伍直屬主子,身份高貴如九王爺也指揮不動。現在,主子竟然毫無芥蒂地讓我指揮,由此看來,我未來還可以再往上蹦跶兩下。

位極人臣真的不是夢啊。

近衛隊僅有五十餘人,肅穆地站成兩列。統一佩戴著專門打造的腰刀,穿著黑色的細鱗甲,鐵盔的頂部綴有翠鳥的羽毛。這隊黑甲士兵不過十餘人,氣勢卻像是身經百戰的大軍,令人望而生畏。

真是威風極了,我心中暗想,等我未來有了自己的大宅子,也要弄幾個這樣的近衛給我看家護院。

借著主子精心打造的近衛隊,手握主子賜予的金令,狐假虎威的我昂首挺胸地回到宛城。宛城太守親自出城迎接,一眾官員跪地接駕。

我又一次感慨皇權的強大,不過小小的一塊令牌,就使得這些官員如此惶恐。

太守的大門敞開,小竹站在門口張望,我有點奇怪他怎麽會站在這裏。

“你不是答應我守著季三青嗎?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沒有什麽責怪的語氣,只是單純的好奇,畢竟我就沒見他主動離季三青超過十丈。

“還不是申宏那個混賬,離開京城以後沒人管著他了,他就現了原型,自從來了宛城以後,天天往外跑,不是妓院就是賭場。現在好了,太守帶著府中的人去迎接八王爺了,府門也大開,他慌了,擔心債主借機來找他麻煩。那個家夥人緣不好,整天調戲府裏的侍女,得罪了不少人,他只能找我來幫他望風。”

看著小竹氣鼓鼓的包子臉,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誰敢追他的債啊,他就是看你好欺負,逗你玩呢。好了,你就別在這兒傻站著了,帶我手下的這群軍爺去找小世子,早點吧事情搞完。”

“可申宏?”小竹還是有點不放心。

“不用搭理他,把這件事情處理完,我幫你把他揍一頓!”

“那你……”小竹顯得很猶豫,最後還是咬緊牙關說出了,“那你要揍就揍得狠一點,一定要讓他保證,不準再欺負女孩子!”

小竹對暴力和野蠻的事情一向嗤之以鼻,申宏竟然能夠讓他破格說出這樣的話來,看來申宏這家夥平時應該真的挺混賬的。

我說不定跟這個家夥會聊得來,與小竹的義憤填膺不同,我對混蛋和色狼一向另眼相看。

就這樣,小竹再被申宏忽悠著守門之後,又被我忽悠著代替我去找小世子了。將任務推到別人的我沒有任何負罪感,哼著歌,高高興興地去找季三青玩耍了。

沒有了嘰嘰喳喳的小竹,空無一人的竹林顯得萬分冷清,風穿過竹子,發出類似女鬼的尖嘯聲,整個氛圍帶著難以言喻的陰森。我裹了裹衣服,想要快點趕到竹屋,同季三青討一杯熱茶。

或許還能同季三下一盤棋,好好消磨一下時間,我頗為愉快地計劃著,這樣就不用再看小世子那張牛逼哄哄的臭臉了。

主子整出這麽大的陣仗讓我來救小世子,一方面是對小世子的關註,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小世子對我的印象能夠好點。主子的良苦用心我理解,不過我並不打算按照主子的暗示行事。

我死也不會上小世子這艘賊船的,像小世子這種跟我們家小崽子搶東西的家夥,我就算現在沒有機會搞死他,未來也一定會弄死他的。

還讓我舔著臉去救他,下輩子吧!

竹屋已經出現在視線中,屋門在風中嘎吱嘎吱地響個不停,我加快了腳步,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季三青了。

“季大少爺,我回來啦!”

我笑嘻嘻地跳入屋中,在踏入屋中以後——

第一刻,我聽到了鞋底的水聲。

第二刻,聞到了撲鼻的血腥味。

第三刻,是鋪滿眼底的血紅色。

這幅場景刺激的我眼睛發痛,在劇烈的情緒沖刷之下,我的大腦無法運轉,身體無法支配。力氣被抽出我的軀體,大腦一片空白,我搖晃著,跪倒在了血泊之中,跪倒在了——

季三青的屍體面前。

“李大人這一拜我可受不起。”

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幹涸許久的淚腺湧出腥鹹的液體,於朦朧的視線之中,我楞楞地擡頭,看向坐在一旁,正拿自己的衣衫擦拭長劍的申宏。

“為什麽?”

我的問話毫無意義。

“他背叛了吾皇。”

褪去了貪生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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