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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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頭,你難道不覺得季大公子氣質很成熟,而我有些還有些青澀嗎?”

我斟酌著用詞,以免冒犯或是傷害到自己的自尊,在事關自己的時候,我總是格外的細膩。

“神仙哥哥的氣質的確成熟,但是你——”小丫頭上下打量了我半天,特別無辜地看著我,“叔叔你有氣質這種東西嗎?”

這句話……戳心窩戳得有點狠啊,我除了讀書少,不修邊幅,說話不講究,經常恃強淩弱和痛擊我的隊友以外,分明就是一個知書達理、為人親和、高風亮節、助人為樂、兩袖清風、冰清玉潔的——君子啊。

“小姑娘,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我義正言辭地同她理論,“我可是救了你的恩人啊,怎麽會沒有氣質啊?”

“嗯嗯,你是個好人,”小女孩讚同,“可是叔叔你還是沒有氣質啊!”

“你!你這丫頭,誇我兩句不好嗎?”

“我也想誇,可叔叔你身上真的沒有可以誇的點啊!”

少女眨巴著眼睛,無比純良。

一直保持嚴肅狀態的小竹破了功了,趴在地上笑個不停。就連季三青都破了功,忍俊不禁。

這個醜不是白出的,氣氛活絡了以後什麽事情都好談。

季三青終於願意同我說話了。

“外面現在怎麽樣了?”

“四王爺身死,太子殿下繼位,登基為帝。”我言簡意賅,和盤托出。

季三青對此感到驚訝:

“這麽重要的消息你就這麽告訴我了?”

“你知道也沒用,反正你撐不到你家陛下來救你了,”我直言道,“新皇自家後院還在起火呢,他一時半會兒顧不上你。”

季三青笑而不語,繼續教小丫頭寫字,我在一旁等得百無聊賴。小竹不肯給我續茶,我自己給自己倒了第三杯茶以後,季三青終於起身了,他提議倒:

“李大人,我們一起去外面逛逛吧。”

“卻之不恭!”

我等得就是這句話,百聞不如一見,他問了小丫頭這麽多有關宛城百姓的問題,接下來當然是要親眼看一看了。

讓季三青親眼看一看宛城的現狀,這就是我把小丫頭帶到季三青面前的理由。季三青不是傻瓜,反之,他是我見過最為敏感的一個人,從看到小丫頭的那一刻,從我不時吐露的信息,季三青早就知道我的目的——親眼見證宛城民眾的慘樣之後,愛民如子的他心中一定會不忍,這種不忍會讓他做出背叛新皇的選項。

太子與百姓,他最在乎的兩件東西。太子是他選的君,百姓是他不可辜負的人。

在星夜之下,剛剛及冠的季三青告訴過我。

現在,我逼迫他在這兩者之間做出選擇,他選擇了一個,就必須背叛另一個。

這是赤裸裸的明謀,他一定會跳進去的,就如當年的三王爺。

因為他是季三青,是季老丞相的嫡長孫。

這次出行,不帶小丫頭,只有我們三個老爺們。太守府外和我剛來的時候沒有什麽兩樣,大街上空無一人,暗巷之中傳來腐臭和呻吟。小竹對那臭氣感到好奇,拐進小巷去一探究竟。

回來的時候,小竹扶著墻,在墻根處吐了。

“哎呦——不愧是小少爺,這就受不了了?”

“你怎麽能夠這麽冷靜,這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這可是人吃人啊!”

小竹臉色發白,憤怒地註視著我。

“那不是人,在大禹國中,大部分的人都不是人,”我言辭冷酷,陳述著京城貴種們看不見的真相,“小巷中的乞丐也好,宛城中的人也好,他們有著一堆好聽的名字,農民、百姓、黎民,史書中歌頌著他們,官員們讚揚著他們。不過啊,農民、百姓、黎民,不過就是一個空中樓閣般稱謂,無法取代一條條鮮活的人命。你不要管史書中是怎樣頌揚的,不要管奏章中是怎樣粉飾太平的。你到千千萬萬的村子中去看看,你到京城之外的城池中去看看,你看看那些耀武揚威的小吏,你看看那些吸血蟲一般的豪強地主。你就會知道,雜大禹中,大部分人,都不是人!”

“你怎麽能夠這麽說?!”小竹大聲駁斥我。

我冷笑出聲,深處手指,點著自己跳動的心臟,將自己的過往與被掩藏的現實揭露。

“因為我曾經也不算人。小竹,你知道我之前經歷過什麽,如果不是選對了主子,我這輩子都無法成為人了。”我將另一個野蠻的世界展現在他的面前,“如果不是季三青救了你,你就會被流放到邊疆。我在邊塞呆了七年,我知道那些被流放的‘貴族’過著怎樣的生活。這些家夥就是獵物,敵國,邊塞百姓,邊塞駐軍,所有人都可以欺負他們,所有人都可以掠奪他他們。有好幾次,我們軍隊缺錢少糧,為了緩解燃眉之急,我也下令屠殺了好幾家被流放到塞外的貴族。”

“你……為什麽這麽做?”

小竹被我言語中的血腥意味驚嚇到了,不過他沒有被嚇到,兀自強撐著,憑著一具沒有氣勢的空殼,質問著我。

“如果我軍敢庇護這些人,就是明目張膽地違抗聖旨,皇帝把他們發配到這種鬼地方,本就是不方便在京城中動手罷了,我的主子每年都厚受到幾封聖旨,明裏暗裏的意思是希望我們下黑手,把這些隱患直接幹掉,以免他們東山再起。不過除非缺錢的時候,我們一般會裝傻,假裝看不懂旨意,不摻和京城的這趟渾水。而且,我們軍隊殺人就是殺人,搶錢就是搶錢,好歹能留一個全屍體。如果他們敵軍手裏,就不單單是劫財這麽簡單的事情了,所有的女人,還有像你這種長得標致的少年,嘖嘖嘖……”

我口中發出猥瑣下流的聲音,小竹懂我的意思,忍不住發抖。一旁的季三青表面上沒有與我們搭話,實際上在豎起耳朵聽,而這正是我想要的。要不是為了說給季三青聽,我也不會對小竹這個純潔的娃子說這些的。

我繼續添火澆油。

“相比的饑荒,邊塞還算不上什麽。七年之前有一場席卷全國的饑荒,我正好是在那時候離京城的。你知道我在路上看到了什麽嗎?”

小竹苦著臉,明顯沒有從剛剛的惶恐之中回過勁來,不過我口中的世界是他沒有見過的,好奇心促使他豎起耳朵來聆聽我的話語。

“那可真是地獄的模樣啊。在我離開京城不遠,就能看到河中飄著難民的屍體,屍體被泡到發腫,散發出腥臭的味道,香帕也無法掩蓋住那種氣味,那氣味依舊往鼻腔中鉆,令你腸胃蠕動,幾欲嘔吐。再往遠走,城池大門緊閉,村莊空無一人,路邊倒著骨瘦如柴的屍體,蒼蠅圍著屍體嗡嗡亂飛,腐爛的屍骸中爬著白色的蛆蟲。前往邊塞的路上,往往方圓幾裏都沒有人煙,農田廢置,雜草叢生,饑餓的野狗已經吃慣了腐屍,成群結隊地在暗中窺視著我們,時刻準備將我們分食。越走越荒涼,越走人越少,越走景象愈觸目驚心,一開始,人還能殘存一個完整的身體,越向旱災嚴重的地方前行,屍體的殘缺程度就越高,終於,我們在野外看到鍋中被啃食地幹凈的人骨。

“人吃狗,野狗吃人;人吃鳥兒,烏鴉吃人;人吃人,人吃人。在那場饑荒之中,人在吃盡了所有能夠吃的東西之後,將目光轉向了無力的老人,孱弱的孩童,順從的妻子。最後,在災情最嚴重的的地方,活下來的都是二十左右的小夥子。”

只要說出結果,過程就已經猜出大半了。孩童女子和老人,死於非命的比率要遠高於被活活餓死的,這就是這個時代的底層“人民”。

百姓的安居樂業只是表象,洪災饑荒,剝削戰事,天災和人禍在暗影中窺視著人們,當洪水滔天,當烈日當空,當地主剝削,當戰火紛飛,人被迫成為非人,從知禮儀明法度的人類淪為茹毛飲血的動物,奏章中的歌舞升平展現出現實血淋淋的荒誕內核。

四海清平,百姓和樂?翻開史書,平安的年份才是特例,戰亂和殺戮才是平常。

這是個吃人的時代,存活下來的人,都是兇手。

在七年前饑荒中活下來的青壯年也好,現在站在這裏的你我也好,沒有一個是無辜者。

季三青,你真的明白嗎?你真的知道,你要為了你夢中的那個天國,付出怎樣的代價,背負怎樣的罵名嗎?

你真的願意成為老丞相那樣的人嗎,真的能成為那個冷血的瘋子嗎?

小竹不傻,他能猜出我是什麽意思,想象著我口中的慘象,他某種流露出同情的神色。一直聽著的季三青也忍不住目露憐憫。

我看著這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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