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節

關燈
了荀匡。

站在高處,我向荀匡的士兵許諾,如果此時投降,我不但會放他們平安離去,還會給他們一筆遣送費,這是我最後的心軟了,可惜的是,那五千士兵環繞在荀匡身邊,寸步不離,無一人叛逃。

九王爺在我身側嘆了一口氣,一聲令下,旌旗飛揚,戰鼓奏響。

千軍萬馬一齊向荀匡的軍隊發起進攻,絞殺這籠內的猛虎。

這一戰,就是一個白晝;這一戰,綠草染為紅地;這一站,流血漂杵,屍骸遍野。

五千士兵面對兩萬餘人的大軍,死戰到底,直到流進最後一滴鮮血。

最後,在荀匡身邊最後的親衛替他擋下一刀之後,荀匡的軍隊中只剩下的他一人,孤零零地站在他的五千士兵之上。

奮戰整天的荀匡俯身,合上那名親衛無法瞑目的眼睛,提著刀,向我走來。

我說過,荀匡是個有才有能的士人。

在送給新皇的奏折之中,他提出,中央大軍不可以輕易派出,目前禹國的軍隊早已經連表面的光鮮都做不到了,軍隊裝備不堪,常年疏於訓練,風氣糜爛腐敗,這樣的無用的軍隊就算有十萬,都比不上九王爺麾下精兵一萬。

荀匡還是一個忠貞不二的臣子。

他在奏章中以自己的項上人頭擔保,央求新皇不出動大軍,讓他帶領五萬新兵,以戰養戰,以血練兵,後方城池加緊制造軍備,訓練用以補充的士兵,以豐饒的腹地對拼荒蕪的邊境四州,相互對耗,如此下去,不過一年,八王爺的邊軍就難以為繼。

荀匡更是一個愛民如子的刺史。

在奏章最後,荀匡以血寫就。他懇請新皇,看在各州百姓的份上,不要派出中央大軍。中央大軍為個州郡府兵的集合,人數多達十餘萬,如此多的軍隊,給養必定由沿途州郡百姓提供,可近幾年洪災旱災不斷,百姓早已疲於奔命,如今勉強恢覆生機,就又將那群貪婪如蝗蟲的軍隊放出,一路搜刮而過,民將不民,何以聊生?

才德兼備,忠貞不二,愛民如子。

我無比敬佩這位刺史大人,可惜,不得不與之為敵。

原因無他。

各為其主罷了。

我沒有命令我的軍隊,可是我的軍隊中無一位士兵上前阻攔這位垂垂老矣刺史,他們靜默著,目送著這位老人家,奔赴自己的最後一戰。

荀匡滿身是傷,步伐卻極其穩健,他踏著自己士兵的鮮血,一步一步地向我走來。

旌旗獵獵,戰鼓止息,在死一樣靜默的戰場上,我的手緩緩緊握劍柄。

在拔劍前的那一刻,九王爺按住我的手,提起長刀,迎戰早已遲暮的英雄。

這一次,九王爺沒有半分留手,不過百十回合,長刀就刺穿了荀匡的胸膛。

在荀匡身死之前,他親手拔出了插在自己胸口的長刀。

“九王爺,好刀法。”

即使血湧如柱,荀匡依舊讚了一聲他的對手。

九王爺翻身下馬,提起長刀,直插在荀匡身旁的地面上。

在他回身之前,沒有取回自己的刀。

那柄刀是主子贈與九王爺的,隨他征戰七年,是他最寶貴的刀。

卻被他親手葬送。

88、

在全滅荀匡的軍隊之後,我們連掩埋我方陣亡的士兵都來不及,就又匆匆啟程了。

為了抓荀匡,我們已經耽誤三天時間了,不能再停在益州了。

最近幾場接連而至的戰事讓我的心情萬分沈重,很多時候,我已經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了,只是單純的為做而作罷了。

不過這種迷茫中帶著自罪的心情並沒有維持很久。

兩份接連而至的信件讓我無法再考慮這些無關緊要的情感。

在我們絞殺荀匡的子夜,徐玉闕的信件送到,並不是關於我軍糧草的事情,信中只有薄薄一張紙,紙上只有潦草的一句話。

“季三青被困宛城,危矣,速去。”

我心頭劇震,薄如蟬翼的信紙重於千斤,我顫抖著的雙手無法承擔,任由他飄落與地。

記憶的碎片覆現,是那善良憨厚的季家長公子,兩次救我脫離必死之境的恩情;是那善解人意的貴公子,在我手足無措之時與我共騎的溫柔細致;是那名白衣公子站在繁星之下,向我伸出的溫熱手掌。

他也要死了?不,不可以,太子黨中的任何一個人都可以死,唯獨他不可以,他是我現今名字的起源,是第一個教會我何為愛意的人。而我之所以在主子面前這麽努力,一方面也是因為他,我希望我爬得足夠高,這樣就能夠在太子一黨垮臺的時候拉這個無可救藥的濫好人一把。

畢竟,我們從來都是季三青最大的敵手,連他的對手都不想殺死他,他不就是真正的平安無虞了嗎?

在我說設想的任何一種未來中,從來沒有季三青死亡的結局,太子繼位,他會位極人臣;主子功成,我和季清霜會拼死相護。

但是,我無論怎樣都沒有料到,季三青會直接撞到主子手裏,還是在這種要命的時候。

這他媽的開什麽玩笑?

就在此時,季清霜的信件隨後而至。

季清霜身為季老丞相的孫女,大禹長公主的女兒,一生高傲無比,從未低頭,但在這份信件中,她極盡卑微,說她勸不了主子,主子鐵了心的要殺季三青。現在她沒有辦法了,只能寄希望於我,讓我速至宛城,救季三青一命。

兩份急件送到,容不得我不信,容不得我悲傷,也容不得我繼續停滯。

我壓抑住自己過分激烈的情緒,披上鎧甲,提起長劍,撩開帳篷就要離開。

正巧,九王爺不知為何坐在我的帳篷前,倒省得我去找他了。

“軍務處理完了?”九王爺坐在月下,膚色瑩白,神色頹唐,他將手中酒壺遞予我,以半命令的語氣說,“那就陪我喝酒。”

如若平時,我的確會對情緒明顯不對的九王爺多加關懷,不過現在,想到身處險境的季三青,我沒有任何心情,甚至沒有註意到九王爺明顯的不對勁。事後想來,才知道我又傷了九王爺的心。

我對九王爺的言語聽而不聞,甚至覺得他遞來的酒壺煩人無比,隨手揮開,九王爺一個沒有拿穩,酒壺碎裂在地上。

九王爺不再言語了,靜靜的看著破碎的酒壺中汩汩流出的酒液,眼角有些晶瑩。

他不再煩我,這正和我心意,我以極快的語速囑托他。

“我將即刻趕往宛城,接下來就由你來帶領大軍繼續前往豫州。”

“我知道了。”九王爺趁我沒有註意,悄悄地伸出手,拿了一片酒壺的碎片,攥在手裏,直到手掌被割地鮮血淋漓,他才能以巨大的平靜說出,“你什麽時候回來?”

我的步伐頓了頓,因為他。

”很快。”我同他許諾,“你在這兒等我,我很快回來。”

悉悉索索的聲音,我沒有看他,他的語氣依舊冷靜。

“好。”

他說。

我微微點頭,步履匆匆,就此離去。

那時候,我真的以為我會很快回來。

可惜,那一次,我這個撒謊精,依舊食言了。

等我們再次相逢時,一切都面目全非。

我們所有人,都向著深淵,頭也不回地滑落。

無一幸免。

89、

在黎明到來之前,我騎上馬匹。

千裏,只身,前往宛城。

90、

在趕路的過程中,明明心中無比焦急,我卻仍然忍不住回想起有關以季三青的往事。

那些都是是我仍然在季府的舊事了,那時候,我選擇背叛了季清賀,轉投到季三青手下。

季三青到底不是一點戒心也沒有,對於我這種三無人士的一面之詞,季三青還是不能完全相信的,他沒有讓我貼身伺候,只是把我丟給了小竹。

或許是慈悲心過剩,小竹對我很是關照,從衣食到住行,成為他一個仆從的仆從,我的日子竟然比在季清賀一個四少爺那裏還舒適。小竹甚至擔心我像以前一樣被欺負,每天劃出大量時間跟著我,連季三青那裏的事務都一度耽擱了。

有人關照我我當然很開心,不過由於繼父的關系,我對驟然而至的榮寵和關註總是恐懼的。“寵為下,得之若驚,失之若驚”,這個道理我從小就懂了。所以,小竹這的過分熱情就讓我有些誠惶誠恐,心生疑竇。

我很想弄清楚緣由,不過季三青院子中的其他人我也不熟,直接問小竹我又問不出口,思來想去,只能從好說話的季三青入手。

終於,我逮到了一個可以和季三青獨處的機會,可以把這件事問清楚。

那是一個下雨的下午,季三青獨自一人在花園中的亭子裏賞花。

我裝作無處躲雨的樣子,手捂住頭,匆匆忙忙地沖進了亭子裏,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