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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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下竟然泛著翡翠般的光澤,在我進到房間裏時,管家正一邊喝著茶水,一邊核對賬本,茶水芳香四溢,是以前在烏巢的時候,老爺們也喝不起的珍品。

“大管家。”帶著我的仆人向大管家行禮。

“大管家。”我照著那仆人的模樣,裝模作樣地也行了個禮。

那模樣,就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童,怎麽看怎麽滑稽,大管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聞聲,我悄摸摸地擡頭,正對著大管家的笑臉。

根據我現任主子說,我雖然長得不咋地,但我用我那雙亮晶晶地黑色眸子盯著別人的時候,就好像把他當做了這世上最值得信任的人,少有人能生出惡感。

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大管家放下手中賬本,走上前來,親昵地摸了摸我柔軟的頭發。

“李家小子,你都會些什麽啊?”

沒什麽可怕的,我大大方方地回答。

“小的識文斷字,算術什麽的也會,灑掃洗衣做飯都行,砍柴燒火搬東西一類的體力活也能幹。”

我雖然裝作懵懂不知,但其實一直關註著大管家的神色,我明明白白地看到,當我提到自己識文斷字的時候,大管家眼睛明顯亮了起來。

我提起的心放下一半,即使我是傻子也知道,在大宅子中,幹文職的人地位總是比體力活要高那麽一些,我將識文斷字放在第一位,自然也是有這方面的考量。

不過說來諷刺,我那憨厚老實的親爹在這等關鍵時刻對我毫無幫助,反倒是後爹閑時教我的一些知識,給了我莫大的助力。

大管家也不孚我所望,笑呵呵地摸著我的頭說:

“正好,四公子那裏還缺一個書童,就由你來吧。”

“嗯!好嘞——”我燦爛地笑著,露出一口大白牙。

“不錯,你願意就好,”大管家把手收回之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囑咐我說,“這兩天先學學禮儀,免得沖撞了貴人,五天後再上工。”

我點頭如舂臼。

在給我安排完了事務後,賬本沒有看完的大管家也不想留我們,矜持地將手攏在袖子中,把我們送走之前,他裝作無意地提醒了我一句。

“李家小子,好好幹啊。”

“是。”

我不明所以,只能點頭應下。

將大管家的門闔上,帶著我的仆人略帶深意的看了我一眼,提了一句。

“書童,好差事啊。”

我明顯感覺到灰袍傭人還有一半話沒有說出了,不過我並不知道那是什麽,即使只在這裏待了短短的兩天,我依舊清楚地感覺到,這裏的人的說話方式與正常人的習慣不同。

看透不說透,話永遠只說一半。

31、

不過這次還好,灰袍傭人對我隱藏的也不是什麽要命的事。屬於那種大家都知道的“秘密”,明面上不準說但私底下已經傳瘋了的那種。在學禮儀的這段日子中,我通過他人的閑話,已經知道灰袍傭人當日未能說出的一半是什麽了。

書童,是個好差事,每日只要研研磨,洗洗筆,陪著公子們上下家學就可以了,但問題是,我當的是四公子的書童。

四公子,季清賀,這位公子的出身是季家個禁忌。在季家,季左丞有兩個兒子,也就是現在仍在帝京的季家大爺和季家二爺。其中季家大爺有些妻妾,育有三個兒子一個女兒,其中值得註意的只有正妻所生大公子的季三青以及顧室所生的女兒季婉月。至於季家二爺,他是建平公主的夫婿,是皇家的駙馬,按照建平公主的地位身家和善妒的性子,按理說季二爺是不可能納妾,但季清賀的母親——一個卑賤的戲子,不知道使了怎樣的腌臜手段,竟然懷了季二爺的兒子,在季老丞相的壓力下,建平公主不得不同意季家二爺納了妾,而這個卑賤戲子生的孩子,自然就是在府中地位尷尬的四公子——季清賀。

季清賀的母親是個瘋瘋癲癲的女人,母子二人歷來不受季家二爺的待見;正妻建平公主又一向殺伐果斷,治下極嚴,即使她長居公主府,也沒有哪個不長眼的敢惹這個貴人的不快;季府的話事人季老丞相當年救了他母親已經是仁至義盡了,老丞相真正在意的只有自家長孫季三青,對於季清賀過得怎樣老人家歷來懶得插手。季清賀就是這樣一個姥姥不親舅舅不愛的家夥,明面上有著公子的吃穿用度,但誰都知道,他不過是個無用棄子,幾乎被家裏的所有人遺忘,最近得以進家學還是大小姐季清霜去老太爺面前求的機會。

跟著這樣的公子沒有任何前途,賞錢也少,晉升的可能也小,還要受別的公子小姐的仆從的白眼,在加上這位公子本身性格陰郁,對待仆役有些苛刻。對於季府中的人來說,如果有的選,少有仆役願意來四公子這。

不過我可沒得選,即使有的選,四公子的書童也是我最好的選擇。

我已經被烙下了奴印,如非意外,我一生的榮華與落魄都與季家綁定了。

雖然現在季左丞相那時跟右丞相鬥法沒鬥過,不得不退居老家鳳城,以退為進。但季家常年把持朝政,根系已經深入到禹朝的角角落落,季左丞相重回朝堂只是時間的事情。

我在季家仆役之中並無優勢,毫不誇張的說,季家就是禹國頂尖的世家之一,在這種世家做工的仆役自然也不凡,多數都為京城小康人家的庶子,出生清白,相貌也不俗。不說別的,單論和我相同工作的幾個書童,個頂個年紀輕輕都已經飽讀詩書,出身也都不凡,其中不乏沒落貴族的後裔,樣貌都是京城流行的唇紅齒白的俊美少年。

而我,說實話,如果不是大管家著實對四公子不上心,如果不是那些書童眼高過頂看不上四公子,這等好差事哪裏輪的上我這個窮山溝溝裏出來的孩子,如果不是那天大管家腦子中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我這等沒有見識的鄉野出生的窮孩子,即使賣身淪為仆役,也是永無晉升希望的最低等的仆役。

所以即使知道四公子的性格陰郁,即使知道四公子那幾乎拿不到什麽賞銀,我依舊緊緊抓住季府公子書童這個職務。

五天禮儀學習並沒改變我流氓小氣的內裏,但起碼讓我的行徑和那些帝京城出生的仆役相類似了。

當我去見四公子的時候,四公子正在自己的書房背書,明明是白天,那書房卻陰暗地仿若黑夜,陰冷無比,那位傳說中的四公子蜷在燭火旁,披著暗色深衣。

“你就是我的書童?”

四公子季清賀擡眼,黑沈沈的眼直視著我。

32、

現在是夏季,常人都穿著短衫,季清賀卻穿著加厚的深衣,像是體虛的模樣。

“是,四公子”我故作老成地向季清賀行禮,“小的姓李,名三胖。”

“李,三胖……?咳咳——”四公子季清賀聽著這土氣的名字,再看看我黑瘦的外貌,還有什麽不明白,猜也猜得出來,大管家這是隨便給他找了個識字的下人就送了過來,估計是被這種羞辱到了,他被氣得咳了起來。

我站在房間的暗影之中,看著坐在燭火旁的季清賀,分明看出了他嚴重的嫌惡,所以即使見自己未來的主子咳得厲害,依舊沒有不識趣地上前。

“既然你姓李的話,”十一二歲的男孩嘴角翹起,嘴唇嫣紅,皮膚慘白,帶著某些難言的惡意,他說,“以後我就叫你小李子吧。”

小李子,李公公,大奸大惡的宦官,導致前朝亡國的禍首,在民間傳唱的戲文之中,是永遠的反派,每次出場的時候,必然受到萬人的唾罵。四公子季清賀給我取這個諢名,無疑是羞辱的意味。

但我只能受著。

我不但要受著,還要感恩戴德。

“小的,謝大人賜名。”

我虔誠地跪伏在地。

好像真的沒有半點怨懟。

33、

現在的我自認為還是一個風流倜儻美男子,雖然每次跟主子和九王爺站一起的時候,根本就沒有姑娘會看我……

不過十二歲那年,剛剛從鐵匠那裏逃出來的我,是真的醜。

在鐵匠那裏,常年吃不飽穿不暖,還不時在烈日下幹體力活,這導致十二歲的我又黑又瘦,像是個從山溝溝裏蹦出來的野猴子,而帝都貴族,多數偏好唇紅齒白的可人少年,在季府中,清一色是這樣的少年。

四公子季清賀更是其中翹楚,他雖然很討厭人拿他的樣貌說事兒,但他更看不慣長得比他還難看的家夥。

在下很不幸,那時就是他的針對對象。

這能怪得了誰呢?都是我那時長得不盡如人意,都是我長了一副猴樣兒,汙了四公子的眼睛,導致四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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