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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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視,他不知道何時停止了道歉。可從這沈默和顫抖之中,我更能感知他的情緒。

那是恐懼,那是後悔,那是歉意,那是依賴……

那是一個孩子才有的情緒。

一個被嚇破了膽的,尋求著大人懷抱的孩子才會有的情緒。

直到這時,我才意識到,在脫去了九王爺的光環之後,他原來不過是一個十四歲的男孩罷了。

在我和他相擁的上身之下,被子下面再次破開的傷口滲出鮮血,我能感受到鮮血浸潤皮肉的觸覺,能感受到從傷口席卷而上,直抵大腦的疼痛。

在這劇痛之中,我後知後覺地發現。

我和主子,那年也不過十六歲罷了。

8、

在我救了九王爺之後,九王爺和我的關系突飛猛進,從宿敵一下子變成了兄弟。

這轉變有點快,我一直暗暗認為他背後有什麽陰謀。

九王爺第一次拎著兩壇烈酒來找我對飲的時候嚇了我一跳,那時候我剛剛學習喝酒,酒量和七年後的我沒法比。那時軍中的人都知道,大元帥最寵信的那個家夥酒量極差,沒喝幾杯就會撒酒瘋,一撒酒瘋就抱著大元帥的腿不放手,害得主子在人前丟了好幾次臉。

可是九王爺第一次來找我喝酒就是兩壇烈酒,這不是要看我笑話還能是什麽?

可他是王爺啊,我再怎麽不願意也只能硬著頭皮陪他喝,堪堪喝了兩杯,我這個酒量極差的家夥還沒什麽事呢,那頭的九王爺“哐當”一聲倒在地上,醉倒了。

還是怎麽叫都叫不醒的那種。

當時我臉都綠了。我們喝酒的地方距離軍帳大約有一公裏,我們兩個都沒有騎馬,他雖然比我小兩歲,但長得可比我這個童年營養不良的孩子要高大,那天晚上,我一個小弱雞哼哧哼哧地把他帶回軍營以後,半天命都沒了。

更讓人心痛的事是,主子在聽我說了這件事情以後。

沈默了片刻,然後幽幽地提醒我。

“你為什麽要親自動手?你不會自己先回到軍營,然後叫人去把他帶回來嗎?”

……!……對哦……我怎麽沒有想到!

不過我立即把這種秀我智商下限的話語咽了下去,義正言辭地解釋說:

“我這不是擔心把九王爺一個人留在那裏不安全嗎。”

“嗯,忠心耿耿,深謀遠慮,難為你了。”

主子點點頭,然後轉過身,通過他抖動的肩膀,我知道,我英明神武的主子已經看穿了我外強中幹的假象,但他不忍心揭發我,所以他當著我面,堂而皇之地憋笑……

好吧,我編不下去了,主子他就是在笑我,一點都沒有要瞞著我的意思……

從此以後,我每次和九王爺喝酒的時候,一定會帶兩樣東西。

一樣是馬匹,另一樣是我最信任的幕僚魏柯辛。

隨時準備幫我把喝醉的九王爺拖回去。

9、

九王爺酒量比我還差,還常常找我這個同樣喝不了多少酒的弱雞。

在邊塞的這七年,我們喝了很多場酒,獲勝喝酒,戰敗也喝酒。我常常認為,我後來酒量這麽好,都是跟他一起喝酒練的。

10、

由於九王爺和我以前一直不合,一開始他找我喝酒的時候我總是不情不願的,總是他拉著我去喝,直到我們在邊塞的第四年,在那場戰事時候,我才開始主動拖他去喝酒。

泰元第五十五年,我在邊關的第二年。

敵國中山大軍壓境,那時候從各地調來的增兵還沒有按時到來,主子面對必輸的局面,為了保存主力,無奈只能下令撤退。

撤退前的最後一次會議,我坐在末位,主子和九王爺分別坐在首位和二把手的位置,隔著搖曳的燭火和眾多的將領,我看不見他們二人的神色。

這最後一次會議,決定生死,選出棄子。

這個棄子必須存在,他會留下來,以一萬士兵與中山國二十萬大軍對陣。這個棄子會帶著自己少得可憐的士兵,依仗邊境險要的地形,用盡一切方法,戰鬥到只剩最後一個士兵,流盡最後的一滴鮮血,也要多拖住敵國大軍一秒,為主力的撤退做好掩護。

這幾乎是必死的棄子,當主子說出這個任務,整個軍帳鴉雀無聲。

在死一樣的沈默中,我能感受到主子沸騰的憤怒。

燭火搖曳,燭芯發出啪嗒的聲音。

在這片死寂中,我輸倏地起身,周身鎧甲相互碰撞,成為這片死寂中唯一的喧囂。

我走出席位,跪在兩列沈默的將領中間,半跪於地,雙手抱拳,垂下頭沈聲道:

“臣請命。”

主子依舊沈默,我能感受到,他更加憤怒了,我不明白他這憤怒的由來,但我知道,他一定會同意我的請命的。

他也不得不同意。

這由不得他選。

在我等待的時候,我身邊的這支燭火已經快要燃盡,燭芯發出劈裏啪啦的響聲,燃燒得更加劇烈。

半晌之後,主子才開口,聲音嘶啞,掩藏著我無法理解的情緒。

“準了。”

話音未落,他已經起身,離席而去。

當我擡起頭的時候,只看見了主子猩紅披風的一角。

11、

不要多想,我沒有那麽無私。

我雖然不介意為主子死一死,但也不會沒事找事,自己送死。

我之所以敢接下這個任務,有兩個原因。

其一,即使我不主動開口,這個任務十之八九也會落到我的頭上。在當時營帳中的將領中,除了我以外,幾乎都是各大世家的子嗣,如果強制把這種幾乎必死的活計安排到他們的頭上,幾乎就等同於把他們背後的家族得罪死了,主子一直跟太子黨對著幹,已經樹敵無數了,如果他再繼續樹敵,那就真的是沒有絲毫挽回的餘地了。

在主子手下的將領之中,只有我的出身最為低賤,軍功也最低,能夠進到營帳之中議事都是主子的一意孤行,如果在這種時候他還繼續固執,還未建立根基的他就不要想要服眾了。

所以,不管我願不願意,主子在權衡過後,最後還是會點我的名的。既然已經註定是我了,我主動提出說不定還能在主子面前刷一波好感度,誰成想拍馬屁拍到了馬屁股上,主子反倒更加生氣了。

真是讓人搞不懂。

其二,我收到了可靠的消息,在這看似無解的死局中,我有一半的幾率不會死。消息來源是我早年的摯友,現在正在京城的儒商徐玉闕,他以財色鋪路,從太子黨黨羽手中拿到了消息。雖然太子黨中不乏有人想要趁此機會除掉太子的心腹大患八王爺,也就是我的主子,可是太子黨黨魁季三青以及太子本人強烈反對,他們兩人拒絕以萬千黎民的與邊關的十萬熱血男兒的性命做賭註,只為了要主子的性命,他們兩個極力主張不可拖延增兵的時間,為此不惜與右丞相鬧翻。

我對太子不了解,對京都的政局也懵懵懂懂,但是我相信徐玉闕,更是了解季三青的為人,因此,我願意以我的性命作為賭註,賭這條消息是真的,而那隊沒有消息的援兵雖然沒有按時到達,但必然正在急行軍,三日內必然會到。

因此,只要我能夠撐過三天,這他人眼中必死的局面,將成為我高升的契機!

在軍中我的聲望地位都無法服眾,在營帳的會議之中我身居末席,根本沒有發言的資格,可是晉升的資格和有機會獲得軍功的戰役又都被那些世家子弟壟斷,走到區區從八上品便陷入瓶頸,我怎能甘心?

我一直在等一個機會,而現在,機會來了。

這他們口中的砒霜,就是我眼中的蜜糖。

那些世家子弟賭不起的,不敢要的——滔天的富貴。

至於我估算錯了,太子就是要拖延援軍,或者我撐不過三天?

那又怎樣,不過一死而已。

如果我真的畏懼死亡就此止步不前,去哀乞求主子讓他給我一個活命的可能,放棄這次難得的機會,那我根本就不會成為今天的我。

我的一生,早在我選擇離開烏巢的那一天就已經註定了。

故詬莫大於卑賤,而悲莫甚於窮困。1

與其碌碌無為地活著,不如拼死一博。

最起碼,要死出個人樣。

12、

年輕的時候總是愛賭博。

也總是敢賭。

我壓上了我的全部,參與了這場賭局。

為的就是那鐘鳴鼎食;為的就是那種玉食珍饈;為的就是一窺更高處有著怎樣的景致。

我就是這麽一個俗人,貪嗔奢望,樣樣俱全。

可是我沒有想到……

他會來。

13、

第九位皇子,恭王,符爍。

我死也沒有想到,九王爺會來。

他沒有帶他的親衛,也沒有向他的皇兄要哪怕一個士兵,就這樣,一人一騎,在我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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