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亦臣這樣的人，一層層的撥兒，你看不透他想做什麽，他還能看不透別人。夏一諾煩什麽自不必提，就說這梁景升，這頓飯是提前半個月就提在他耳朵裏的。莊亦臣並不太想與這種京城老油子打交道，倒不是怕了他什麽，只是他們講究的賺錢方式不同罷了，道不同不相為謀，這句話還是有一定道理的。所以，這飯局下來，面兒上，他也不會明著拒絕，趁著收購案的勁頭一直往後拖著罷了。

此時的梁景升表面上還算和氣，其實心裏怎麽想的？京城裏的一大爺，走到哪兒不是被人捧著豁著，這會兒受這麽個小姑娘擺臉子，自然是不痛快的。

莊亦臣不急。

他摸了摸夏一諾的額頭，微笑，絕對的溫柔體貼。

“別煩，事情做完自是要走的，難道住這兒不成。”

夏一諾抿了抿唇，也是怪，聽著他的，端起杯子喝水。

這樣的男人如此柔情，確實是很動人的。

梁景升不由擡頭看了眼莊亦臣，表情裏，多了一種玩味兒，看夏一諾的眼神，不免多了幾許探究。

“一諾，我剛才忘了同你介紹，這位便是譽景集團的梁景升先生。我與他的這單生意，你若走了，可就真的不好說了。”

莊亦臣突然這樣的說，不但讓夏一諾怔在當場，連梁景升的臉上，也出現了詫異的表情。

譽景集團！

夏一諾這兩天愁的可不就是這個公司，她爸爸合作那個橋段項目的子公司就在譽景集團之下，告不告他父親惡意詐騙就是這個梁景升一句話的事兒。

她轉頭看莊亦臣。

莊亦臣擡眼，看的卻是梁景升，他慢悠悠的道：“這事兒說到底也不過是件極小的事情罷了，先撇下這樁生意不談，我與梁先生再做筆買賣吧。”

梁景升沖著夏一諾淺淺一笑，道：“莊先生請說。”

“譽景旗下的景華建築公司最近攬下的橋面工程，關於建材供應這塊，我想同梁先生談一談。”

梁景升浸淫商場這麽多年，莊亦臣今兒是為什麽來的，話說到這份上也就再也明白不過了。再想想，景華要告的那個建材供應商好像也姓夏，事兒擺在面上已經是很明白了。

可是這語氣……

梁景升不是個好惹的，他約了莊亦臣半個月都沒有回應，要想來沒有這件事兒橫著，這頓飯恐怕也是吃不成的。

“莊先生對這種小買賣也有興趣，說來聽聽。”

莊亦臣晃了晃杯子裏的酒：“合同不是簽了麽，按合同走唄。”

“莊先生，景華公司可是打了一千五百萬過去的，可建材上要的東西呢！”梁景升看莊亦臣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玩笑。

莊亦臣也笑了，更為譏諷：“就按梁先生說的，這確實是一筆小買賣。合同梁先生恐怕是沒看過的，不過現在來看也是不晚的。”

話落，一封牛皮紙包的文件便扔了過來。

梁景升不緊不慢的打開，一頁一頁的撚過去，臉色卻越來越黑。

莊亦臣也是個不怕亂的，能跟著梁景升來這兒吃飯的該都是他所信賴的人了，按說合同讓他看了也就得了，他還要說：“這是景華負責人與夏志清簽署的合同，上面材料的報價與景華交給譽景的那份合同相差了百分之十，這筆錢怎麽算我管不著，我要說的是你景華公司給夏志清賬目上打過來的匯款，合同上寫的清清楚楚，是一千萬，並非梁先生你說的一千五百萬。”

梁景升將合同撂下：“就算是一千萬吧，我出了這麽多的錢也要有這麽多的貨。”

“急什麽呢，我話還沒說完呢。”莊亦臣不緊不慢的喝了口紅酒，接著道：“梁先生自然是沒興趣知道夏志清合夥的這個人是誰，也沒需要追究景華這樣的建築公司怎麽會找一家規模並不算大的建材供應商。不過，有的關系還是擺出來說說比較好的，夏志清的合夥人與你景華公司采購部的負責人，也就是代表你景華與夏志清簽合同的人的關系梁先生就有必要拿出來說一說了。”

接著，莊亦臣又扔給梁景升第二份資料袋。

梁景升點了一支煙，打開文件夾只看了一頁便扔在邊。

“你想怎麽算？”

莊亦臣笑：“我說過，簽了合同的，按合同走唄。”

他指了指景華交給譽景的那份合同。

梁景升瞇了瞇眼，並未回答。

莊亦臣搖搖頭：“可能是我表達的還不夠清楚，合同寫明了一千五百萬預付款，這筆錢總該先打過來的吧，你那工程可已經要動工了，沒錢，建材提供不了，責任誰負？！”

梁景升點點頭：“莊先生這買賣做的過了點吧。”

“是梁先生的事兒做過了吧！”莊亦臣的聲音一下子就沈了，沒了剛才的半點溫潤，他斜了梁景升一眼，要笑不笑的樣子：“梁先生要是不願意咱就好好算算這筆賬，你景華公司搞這麽個裏應外合詐騙人的玩意兒坑了人夏志清多少錢怎麽算？夏志清平白無故的在裏面關了幾天怎麽算？梁先生要是算不了這筆賬，沒關系，我找岳承天和你慢慢算清楚，我不著急。”

梁景升咬牙吶！

“莊先生賺錢果然是有一套的，既然合同簽了按合同走也是無可厚非的。”梁景升彈了彈煙灰，端起酒杯站了起來：“合作愉快。”

莊亦臣略垂眼，還是站了起來，又道了一聲：“多謝了。”

“是你的本事。”梁景升語氣裏不乏讚賞：“Alvin.Z，我梁某人是真心想交你這個朋友的。

莊亦臣淺笑點頭，杯子碰在一起，氣氛緩和不少。

可坐在一旁的夏一諾……莊亦臣低頭的時候，心微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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