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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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紅的夜空中掛著兩輪明月,一輪渾圓,一輪半彎。血紅與銀白交織在一起,使得天空現出另一只奇異的色彩。

夜空之下,空靈的歌聲響起。那歌聲悠揚婉轉卻又帶著黯然失魂的哀傷。聽進耳裏,只覺得一腔苦悶全部被勾了出來。

玄泠墨躺在湖邊,雙手枕著頭怔怔地望著夜空。耳裏回旋著沈綃悲傷的古老歌聲,那歌聲勾起了她的回憶。滾燙的淚水從眼角滑落,漸漸流淌到耳後,滴落在泥土上。

六年了,已經六年了。六年前的事情歷歷在目,那時的她驚慌失措,滿心不安,一心想著活下去報仇。六年後的她,對皇族的仇恨似乎淡了一點,時間稍微磨平了她的傷痛,但帶給她的是更深的思念。對阿爹阿娘,對阿空……

好想……好想他們。

她擦幹眼淚,把脈石舉到眼前。晶瑩透明的脈石裏紅色的血液在緩慢流淌著,這代表著阿空活下來了。若她出去了,一定要找到阿空!若是找到了阿空,一定要給他最好的,讓他享受到親情。至於報仇……呵,那有何用,又不能讓阿爹阿娘覆生。

不報仇,也不代表她不恨皇族,畢竟也是皇族害得她家破人亡。六年來,她一遍一遍地回憶那殘忍的一夜,一遍一遍用仇恨來折磨自己,可最後,她不那麽恨了。她忽然累了,不想再去報仇了,以一人之力對抗整個皇族,說出去多可笑。她要珍惜阿爹給她算計來的命,留著這條命去找阿空。然後,就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安安靜靜地過完這一生罷……

她雙手撐地坐起來,笑著對湖裏的沈綃說:“你的歌聲很美,就是太傷感了。”

沈綃冰藍色的桃花眼中霧氣彌漫,他眼角的黑色淚痣給他憑添了幾絲風情。他一躍坐到岸邊,憂郁地望著夜空。

“我好想回到南海,去看看我的族人……”

“我也好想出去。”去找阿空。

沈綃嘆了一口冗長的氣:“千年之期已到,魔息也該散去了罷?卻為何遲遲沒有動靜?”

玄泠墨掩嘴輕笑:“你不懂,我就更不懂了。白骨當初說千年之期一到就有辦法出去,今夜才是真正的千年之期呢。著急也沒用,不如靜下心來再等等。”

“抱歉,是我太心急了。等了一千年,我以為我會很從容,沒成想,我竟是最沈不住氣的那個。”沈綃閉上雙眸:“我記得一千多年前,我還是南海無憂無慮的鮫人。後來,我對外界太過好奇,自己偷偷地跑出了家族。一路走一路玩,後來就遇到了白骨。我們倆聽說當時的魔君在翡翠山脈,於是結伴而行。

當時的魔君一心想著要摧毀封訣山,於是在這裏設了結界,把這裏當做魔族的棲息地。他研究了幾千年前的魔君留下來的術法,結果在有進展之時,卻被一群千刃山的仙人圍剿了。魔君雖然很強大,但是那些仙人們貫會趁人之危!因為那時封訣山的限制在逐漸恢覆,魔君的法力被限制地太厲害,雖然他拼盡全力,卻也無濟於事。

最後,魔君死了。其他的魔死的死,傷的傷,逃的逃。魔君死後留下了魔息庇護當時還很弱小的我們。而他研究的那個術法也不了了之……”

“聽你這麽說,上一代的那位魔君對你們很好咯?”玄泠墨托腮問道。

沈綃淺笑:“無關好與不好,反正他都已經死了。”

玄泠墨知他不願意詳談,於是換了個話題:“其實我一直很好奇。魔君是天命所定,還是以實力決定?就拿欽原來說罷,你們當初見著了他的臉,就說他是魔君。可若是他的實力很差,魔族的子民會服從於他麽?假若天命所定的魔君很沒用,也沒什麽責任感,只想著吃喝玩樂,你們會怎麽辦?”

“呵……說實話,我和白骨的職責只是負責等待魔君的降臨,然後引導他坐上魔君的王座而已。但若是魔君的資質平庸實力太差,我們魔族會另選魔君的。”沈綃笑看著她。

“也便是說,欽原他只是擁有‘魔君’這個稱號,他並沒有什麽實質上的東西。假若他資質太差,你們完全可以滅了他。對罷。”

“我相信魔君終有一天會坐上魔君的王座。”沈綃沒有正面回答玄泠墨的問題。

“好罷……我們就聊到這裏了。正好我也餓了,我去摘丹果來吃。”玄泠墨站起身,拍掉衣裳後面的草屑,轉頭摘果子去了。

走了數百步,她來到了一棵茂盛的丹樹前。眼前的這棵樹的樹皮通紅一片,如同燃燒的火焰。樹上的葉子圓圓的,可愛極了。樹上還結著紅色的丹果,看起來極為誘人。

她熟練地用地上的枯柴打落了幾個紅色的丹果,然後撿起來擦幹凈邊走邊吃。她吃的這種果子很神奇,只要吃一個,連續三四天都不會餓,精力十分充沛。丹果的味道很甜,甜中有幾絲酸意,而且汁水很多,非常美味。可惜丹果也不能多吃,否則會很撐。

這六年來,她和欽原一直都是吃丹果和另一種很少見的果實來度日的。除了偶爾嘴饞會打只獵物烤了吃之外,他們還真沒吃過別的什麽。當初穿來在身上的衣服早就破破爛爛了,幸好有心靈手巧的沈綃。沈綃包辦了他們身上的所有衣服,大到外裳,小到內衫,都是他用鮫綃編織而成的。玄泠墨真心覺得他無所不能。

“汪汪!汪……”逐鹿撒丫子從樹林裏鉆了出來,一下子就把玄泠墨給撲倒了。

“逐鹿!你又忘了自己有多重麽!”玄泠墨費力地推開逐鹿,無奈地從地上爬起來。

看到逐鹿玄泠墨不得不感慨一把了,她原本以為逐鹿一輩子都會是那麽丁點小了,沒想到幾年前它誤吃了一種草後越長越大,到現在……逐鹿已經長到她的腰那麽高了。雖然逐鹿體型長大了,不過麻煩也來了。凡是被逐鹿咬過的東西,轉眼就會中毒而死。於是玄泠墨再也不能吃逐鹿打來的獵物了……

“逐鹿,張嘴。”玄泠墨拿了一個丹果餵進逐鹿嘴裏。逐鹿乖乖張開嘴巴,然後哢吧哢吧咬碎了丹果。

“以後別見了東西就咬,畢竟這裏能被你咬的弱小獸類越來越少了。我不想以後再被蠱雕之類的抓去當點心吃啦。”玄泠墨臨時想去泡個溫泉,於是帶著逐鹿往溫泉谷走去。

“額……”玄泠墨一進谷就看見溫泉裏泡著一個只露後背的某銀發男,她頓了頓,立刻轉身離開。

“站住。”懶洋洋的聲音鉆進了她的耳朵,玄泠墨望天,而後掏了掏耳朵,裝作沒聽見頭也不回地走了。

欽原摸了一個小石子,順手彈向玄泠墨。

“哎呀!”玄泠墨慘呼一聲,一下子就摔趴在地上。

“好痛。”她一邊坐在地上蹙眉揉著腿彎,一邊在心裏抱怨欽原就只會使陰招。

“過來。”欽原又一次說道。

“呵呵呵呵……找我有什麽事麽?”玄泠墨假笑著一步一步挪上去。

“搓背。”欽原把手搭在岸邊,慵懶地打了個呵欠。

玄泠墨有些為難地說:“這……不大好罷?畢竟男女授受不親。”

“我不介意。”欽原低聲道。

可我介意啊!!玄泠墨無奈地望天。

“再不過來的話,我不介意再把你的手折斷。”欽原涼絲絲地說著威脅人的話。

“來啦來啦。”玄泠墨覺得自個兒真是犯賤,明明給欽原搓背的事做了許多次,可每次都要被威脅了才會乖乖動手。嗯,也許這就叫矯情。

她擼起袖子,把欽原披在背後的銀色長發用一根木棍挽起,然後拿起搓澡石刷刷刷地搓著欽原的後背。也許就只有這個時候,她才能發洩怒氣。她自認為自己是用了全身最大的力氣搓他,皮都可以搓掉一層了可每次欽原都沒什麽反應。嘖……這家夥忍耐力真強。

她看著欽原被她搓的紅通通的後背咂了咂嘴,心中暗道這人真是一頭牛,皮糙肉厚!

“搓好了,你還滿意麽?”玄泠墨很狗腿地問道。

“我餓了。”欽原說。

玄泠墨早有準備地拿出丹果,從後面伸手送進他嘴裏。

“欸欸欸?你咬到我的手了。”玄泠墨蹙眉叫道。

欽原的牙齒咬著玄泠墨的一根手指,牙齒不輕不重地在她的指上廝磨。

“你松口好麽?”玄泠墨幾乎是跪在岸邊,她身體前傾,一只手撐在地上,另一只手被欽原咬住不放。

欽原一直背對著玄泠墨,她根本就不知道欽原到底在想什麽。

僵持了許久,欽原終於松嘴了。

玄泠墨感覺手指好像被舔了一下,她嚇得飛快縮回手。使勁擦掉口水頭也不回地飛快跑遠了。

“嘖……”欽原意味深長地回頭望了一眼那近乎逃竄的身影。他緩緩從溫泉中站起,晶瑩的水珠流過他肌理分明的胸膛,然後一滴滴墜落於溫泉之中。

月光下,他身材修長,體格矯健,健壯的臂膀看起來充滿了力量。披上月白色的外裳,他拿下用來挽住銀發的木棍,任由銀發濕漉漉地垂及腳踝,留下一灘水漬。

作者有話要說: 女孩子長大了,於是春天也來了(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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