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決裂(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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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泠墨和雲煥的爭吵聲傳出了房外,而她的小院裏已經站著好幾個丫鬟和小廝了。微采原本在自己房間給傷處上藥來著,後來她聽到了臥房裏的爭執聲,於是強忍著臀上的疼痛出去。看見小院裏聚集的丫鬟小廝後,她不悅地蹙眉:“你們在這兒幹什麽,還不快去做事。”

一個小丫鬟說:“微采姐姐,我好像聽到雲煥少爺說叫大夫欸。”

微采嘆氣,特別無奈地說:“那你就去叫啊,還楞著幹什麽!”

小丫鬟特無辜地說:“有人去叫啦。”

“……那你們這是在幹什麽,看熱鬧麽?”微采瞪著一眾人。

一個幹瘦小廝說:“柳葉兒回來了,我們是來看她的。”

“柳葉兒?!怎麽可能?她不是失蹤很久了麽?”微采驚訝地說,接著她又反應過來:“你們為了看她,小命也不想要了麽?”

幹瘦小廝撓撓頭:“我們只是偷偷地看一眼。”

“那你們看到了麽?”微采翻了一個白眼。

“我們只看到她和雲煥少爺一起進了小姐的臥房,後來他們好像就吵起來了。”

“呀!吵起來了!小姐和雲煥少爺一向感情很好,難道這次爭吵是為了柳葉兒不成?不行,我得去看看!”微采捂著被打傷的地方一瘸一拐地來到臥房門前,她先是在門前細細地聽了一會兒,後來聽到重物墜地的聲音,嚇得她慌亂地推開了門。

門被打開了,只見雲煥和玄泠墨相對而立,他們的表情都是僵硬且憤怒的。尤其是玄泠墨的表情,猙獰可怖,就像……女鬼……

而地上除了躺著的柳葉兒,還有一地的碎瓷杯碎花瓶……

微采發顫地問:“小姐,雲煥少爺,你們……沒事兒罷?”問完了這句,微采簡直想抽自己一個嘴巴子。她不是沒有看見雲煥少爺額上幹涸的血跡,也不是沒有看見小姐臉上微微紅腫疑似巴掌印的印子,更不是沒有看見滿地狼藉。既然她全看見了,為什麽還要問那麽一個蠢問題?哎呀……微采簡直要唾棄死自己了。

對於微采的突然闖入,站著的兩人都選擇了無視。

玄泠墨背對著所有人,她低聲說:“地上的這個女人,最好不要再讓我看見她。否則……我會忍不住一刀一刀地捅死她。”她的聲音很低,但卻意外地清晰。

雲煥俯下身,把柳葉兒橫抱起來。

“阿煥,有舍必有得。我還記得你當初說過的話。你說,你願意為了娶當時還是丫鬟的柳葉兒而放棄榮華,你說這榮華本就不屬於你。那麽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一:你放棄她,把她交給我處理,就可以繼續享受榮華富貴。二:你選擇她,那你將失去一切。身份,地位,榮華,富貴,安逸,還有玄府這個家。……你選罷,墨兒說話算數。”玄泠墨仰起臉閉著雙眸,一字一句說的異常艱難。

雲煥沈默了許久,時間仿佛都靜止了。最後,他只說了一句:“我選二。”

“呵~,你果然還是放不下她。”玄泠墨苦笑。“既如此,等她醒後那你帶著她一起走罷。離開玄府,離開皇城,我不想再看見你們。”

雲煥抱緊了昏迷中的柳葉兒,他微微笑道:“保重。”

“……保重。”

“小姐!雲煥少爺!你們……”微采看著兩人,急得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都退下罷。”玄泠墨頹然道。她拖著疲憊的身子進了內間,砰然倒在了柔軟的床褥上。

而雲煥則抱著柳葉兒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她的小院,以及,她的生命裏。

這時,小廝正把知崖請了過來。知崖還不知道雲煥和玄泠墨之間的事,他只是聽小廝說兩人吵架了。他看見雲煥,暴脾氣地說:“你們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會吵架?我看你們兩個小娃娃真是沒事做,吵個架還要把我叫過來,真是……”

雲煥無奈地說:“知崖爺爺,能否先幫我看看葉兒?”

“葉兒?誰是葉兒?你懷裏這個?你不把她放下來我怎麽幫她看吶!”知崖老人氣的胡子一抖一抖的。

沒辦法,雲煥只能先把柳葉兒帶回自己的小院。

知崖給柳葉兒把了脈,毫不在意地說:“沒什麽大事,多休養休養就行。只不過她的心脈天生有缺陷,若是經常情緒激動,可能活不了幾年了。”

雲煥怔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他忙問道:“怎樣才能徹底治愈呢?”

雲煥狠狠地敲了一下他的腦袋:“心不跳了,人還能活麽?你的醫書都看到哪去了?她原本就有心疾,除非你在她的心上動幾刀,否則怎麽可能徹底治愈。”

“對不起,是我急糊塗了。”雲煥黯然道。

“我先開個藥方,你給她喝了安神。”知崖刷刷刷把藥方寫好,然後離開了他的小院。

就在柳葉兒昏迷的這段時間,‘雲煥為了一個丫鬟不僅和玄泠墨吵架還自願拋棄少爺的地位選擇離開玄府’這件事傳遍了整個府邸。

一時間,有人同情這對苦命鴛鴦,他們覺得雲煥和柳葉兒是真心相愛卻遭玄泠墨橫加阻攔,所以不得不離開玄府。

還有人嘲笑,他們覺得雲煥太傻太天真,以為有了愛情就可以不用吃飯?若是沒了這少爺的地位,他還怎麽活的下去?

更多人是不屑,為了一個卑賤的丫鬟就放棄少爺的地位,真不知道該說他什麽是好。

玄意一向是對玄府的風吹草動了如指掌,這次這麽大的事情當了也不例外。

“煥兒,你真的決定不要玄府少爺的身份,執意要帶著這柳葉兒離開皇城?”玄意問道。

“是!煥兒對不起伯父這些年的教養之恩,請讓煥兒磕頭謝罪!”雲煥立即跪下,恭敬地下跪向玄意磕頭。

玄意並沒有阻止他,等他磕完了頭,把他扶起。語重心長地問:“你可知外面的艱險?你什麽都沒有,靠什麽過活?若你連自己都養不起,又怎麽去養活柳葉兒?”

雲煥說:“我已經十四了,平常人家的孩子也該養家糊口了。況且我有手有腳,可以養活自己。葉兒若願意和我在一起,我們怎樣都能活下去。若葉兒不願,那我便替她找個好人家給嫁了。”

“你不是喜歡柳葉兒麽,又怎麽舍得將她嫁與他人?”

“喜歡不是絕對的占有,而是看著她得到幸福。”雲煥溫柔地說。

“你這小子,還真是天真的可以,單純到愚笨。”玄意撫了撫他的腦袋,他又問:“你真的願意放下和知知數年的情意?”

“不,我放不下。”雲煥苦笑。

“放不下你還走。”玄意問。

“我若不走,她會殺了葉兒。我不想看到葉兒受到傷害,更不想看到她手上再沾染血腥……”雲煥嘆了一口氣。他擡頭望著玄意,道:“伯父,墨兒為何會變成那般?”

玄意苦澀地笑了笑,他隱晦不明地說了一句:“是我錯……”

雲煥見他避之不答,明白他也是有苦衷的。他沈默了許久才說:“伯父,請聽我一言。墨兒行事那般偏激,我怕她往後會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好孩子……”玄意拍了拍他的肩:“這一切,只能說是我這個做爹的錯。我給墨兒的負擔太重,而我和你伯母又……呵,我們大概是這世上最不負責任的爹娘了。”

玄府明面上是個普通的氏族人家,這正是雲煥所看到的的。但他看不到的是,玄府早已被皇帝所覬覦,玄府暗中所進行的一切,殺戮,汙穢,陰暗……

“煥兒,既然你的選擇是離去,那我就給你介紹一個地方罷。”玄意遞給雲煥一張紙條。

雲煥接過打開一看,紙條上寫的是一個地址。“莫國五月城積雲山?五月城我知道,它又名醫城。而積雲山上有醫聖在其山所開設的濟雲堂,是所有醫者所向往習醫的地方。可是……”並不是所有醫者都能進去。

“濟雲堂裏有我的友人,你去找他,我想他肯定不會拒絕你的。濟世救人是你的夢想,去那裏學醫,去拯救更多的人。伯父支持你。”玄意笑呵呵地拍拍他的肩,而後出去了。

雲煥雙眼微紅,他說:“謝謝伯父。”

“不謝,應該的。”玄意隨意地揮揮手,越走越遠。

玄意正打算去看看玄泠墨,走到半道上碰上怒氣沖沖的知崖。他上前笑問:“為何您老這般動怒,誰惹你不高興了?”

知崖也是回去的時候才聽到雲煥的事,他能不怒嗎?“雲煥小子就為了個丫鬟就放棄了少爺的地位,我可真是想去狠狠揍他一頓!”

“哎呀,我早就揍了他啦。不過我看他心意已決,就也不想橫加阻攔了。孩子長大了,該放他出去闖闖見見世面。我像他那般大小時,早就游遍眾國啦。男孩子不該在府中當個閑散少爺,那遲早會磨滅他的志氣,況且既然煥兒選擇了那條路,那他也不會輕易改變的。

你知道煥兒這孩子是個外表溫順有禮內心卻有自己主見的孩子,就算他這次放棄了那丫鬟,那麽下次他遲早也會選擇離開玄府的。兒孫自有兒孫磨,您老還是不要操心的好。”玄意嬉笑著說。

“你的意思是我操心還有錯了?”知崖氣的把眼睛瞪得圓鼓鼓的。

“哪有哪有,我的意思是……嗯,還是您老自己領會罷。對了,你可以去看看煥兒,畢竟這或許是最後一別呢。”玄意笑瞇瞇地看著知崖。

知崖不服氣:“哼!憑什麽要我去看他,他要是還有良心的話,就該來看我!我走了……哼!”知崖說走就走。

玄意無奈地搖搖頭:“真是個倔死人的家夥。口是心非。”他變戲法似得掏出一把扇子,慢悠悠地搖晃著扇兒往玄泠墨的小院走去。

玄泠墨正癱在自己床上睡的天昏地暗,後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把她驚醒了。她慢騰騰地爬下床,低頭卻找不到自己的鞋子了。

“知知?阿爹已經敲了很久的門啦,你再不開我就只能撞了。”玄意說的氣定神閑,仿佛一點都不擔心似得。

玄泠墨幹脆赤腳跑去開門,門一開,玄意忍不住笑了一聲:“知知,你怎麽變成這副樣子了?”

玄泠墨扒拉了一下自己散亂的頭發,她有氣無力地說:“阿爹,你就喜歡明知故問。”

“嘖……鞋都沒穿就跑出來。”玄意一把把她抱起,把門帶上走進內室。

玄泠墨趴在自家老爹身上,漫不經心地說:“還不是阿爹你催我,把門都快敲爛了。”

玄意把她放在床上,自己彎腰四處幫她找鞋子,結果在墻角找到一只,椅子下找到一只。他把鞋子放到床下,自己扯了一把椅子坐在床邊。

玄泠墨低著頭扒拉自己的頭發,沒有說話。而玄意則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扇子,看著玄泠墨的眼神充滿探究。

很久之後,玄意才開口:“我以為你察覺不到。”

玄意歪著頭似笑非笑:“沒辦法,我疑心病太重,楞是被我發現了。”

“你把事情鬧那麽大,就是為了趕煥兒出去?”

“嗯哼,順便測試一下我和柳葉兒在雲煥心裏的重要性。結果我慘敗……”玄泠墨無奈地攤了攤手。

“你這個小丫頭,想法還挺多。”

“沒辦法,被逼的嘛。”

“……你在怨恨阿爹麽?”

“以前有點,現在不會了。畢竟我不高興的時候還可以去折磨其他人。”玄泠墨唇角上勾,那是她冷笑的時候。

“……”玄意坐到床邊,把玄泠墨摟進懷裏。他閉上眼睛,痛苦地說:“阿爹對不起你,明明你還那麽小就把一切都交給了你。可是,阿爹也是為了你的將來考慮。”

玄泠墨乖乖地趴在玄意寬闊的懷裏,她在他身上蹭了幾下,喃喃道:“我們一家還有將來麽?”

“……呵……”玄意揉了揉玄泠墨的頭發,他臉上是溫柔的笑容,可怎麽看,都能感覺到無盡的苦澀味道。“小丫頭,別這麽敏感行麽?假裝不知道不行麽?”

“……好。”玄泠墨答道。

“晚了。”玄意掐了掐她的臉蛋。

“痛欸。”玄泠墨不滿地嘟囔。

作者有話要說: 我心目中的大悲劇呢?為什麽我自己都感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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