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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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已經徹底死透了,玄泠墨讓暗衛把他埋進亂葬崗去。那個小倌被關押在後院,好吃好喝地供著。

出了地牢,一輪圓月靜靜地掛在天空。因為已是入秋,晚上倒還有些涼意。蕭瑟的秋風打著旋兒吹跑了枯葉,掛在檐下的慘白燈籠輕微晃動著。

走過一條雜草叢生的小徑,直接來到了知崖的藥園子裏。

知崖坐在石桌旁自斟自飲,見玄泠墨孤身前來,便起身回了房間。

玄泠墨坐在石凳上,從一個荷包裏掏出些許小零嘴。

剛嗑完幾粒瓜子,知崖就從房間裏走出來了。他拿著一瓶金瘡藥走到她旁邊,一邊為她包紮傷口一邊沙啞地問:“去地牢了?”

玄泠墨乖順地點頭,她說:“把上個月剛收的丫鬟扔進去了。”

“又是不懷好心的?”

“是啊。我剛開始以為那丫鬟是想混進府勾/搭我爹的,後來覺得她身上有些疑點。於是重陽節那天特意把她帶進宮去。沒成想她竟然是宮裏出來的。那天有暗衛看見她和宮中的人有聯系,晚上我就賣了個破綻給她,故意讓她看到我的眼睛。她沈不住氣,冒險召來信鴿傳送消息。暗衛截下來她的信鴿,我就讓暗衛點了她的睡穴把她扔地牢裏去了。”

“唉……你說這叫個什麽事喲……皇帝那小子就為了一件事斤斤計較了這麽多年,現在還不放過你們。不過你爹更可惡!自己建了地牢自己不去管還讓你去管!這世上怎麽會有那樣一個不負責任的爹啊!白白汙了你那雙手……”知崖有些惋惜。

“知崖爺爺,您還在生我爹的氣麽?”她眨著眼調皮地笑。

“你這丫頭……”知崖哭笑不得,接著又嘆了口氣:“唉……我真想不明白你爹為什麽要把那腌臜的事交給你處理,當時你才幾歲喲。年紀小小就幹這些,你爹可真是太不負責任了!”

“……嘿嘿,知崖爺爺,這句話您已經說了很多遍啦。阿爹做事一向有自己的打算,他讓我接管地牢也許是有原因的。”

“你這丫頭……唉,罷了,我也不說什麽了……”知崖站起來,錘著自個兒的腰慢慢地走向房間:“丫頭,早點回去睡罷。”

“嗯,知崖爺爺你也早點睡。”玄泠墨乖巧地點頭。

等知崖進了房後,玄泠墨轉頭走了。

知崖爺爺說地牢是個腌臜的地方,這點她同意。不過她並不覺得接管地牢很委屈,反而很開心。在地牢裏,她可以隨意發洩自己的怒火,她可以看別人痛苦的模樣。看到別人痛苦了,她會很快樂。

她為什麽要那樣對地牢裏的人呢?不僅僅是因為那些人是她的敵人,更大的原因是她只有一年的生命。她想在最後的生命裏放縱自己,同時狠狠地折磨敵人!

為什麽她知道自己還剩一年的生命呢?那是因為,地牢裏一個很重要、身份很特別的囚犯親口告訴她的。

那個囚犯本是南疆人,他擅長使用巫蠱之術。在玄泠墨接管地牢時那個人就已經被關在裏面了。兩年前,那個囚犯叫住她,跟她說了一番話。那番話現在她還記得清清楚楚。

那個形同枯骨的苗疆人說:“玄大小姐,你今年七歲了吧。不過真可惜,你只能活到十歲了呢。你知道為什麽嗎?因為我在七年前就給你們一家下了蠱毒啊。哈哈哈……那種蠱叫做十年,很好理解吧?……我為什麽要給你們下蠱毒呢?那是因為君臨啊!君臨你知道嗎?你肯定知道,他是皇帝啊!他早就看你們玄氏一族不爽了,所以就讓我悄悄地給你們下了蠱毒。

不過也是因為他,害我被你爹抓起來了。他不救我……他竟然沒有救我……他想要我死……嘻嘻嘻……死就死吧,反正你們也是要陪我一起死的。我悄悄告訴你喲……那個蠱毒不但無藥可解,而且死狀十分淒慘呢……嗬嗬嗬……所以……你去恨君臨吧!幫我恨他!君臨!君臨!……”

那個苗疆人說的話她真的不想相信,後來她去問了阿爹,結果她不得不信。

現在回想起來,一切緣由都有了答案。為什麽皇帝願意放他們一家四處雲游呢?那是因為他早就下了蠱毒。為什麽皇帝如此恨他們一家反而留著不殺呢?那是因為他下了蠱毒。

下了蠱毒他還不放心,還不斷地派內奸混進玄府想要置他們一家於死地!這樣的人,她怎麽能不恨!

她不甘心!為什麽她只能活十年!她不甘心!所以她要報覆!她要狠狠地踐踏那些傷害她的人!

……

到了自己的小院,微采連忙迎上來。看見玄泠墨脖頸上纏著一圈又一圈的紗布,她驚訝地問:“小姐,你怎麽受傷了?”

“沒事兒,被只畜生的小爪子給劃傷了而已。我要沐浴!”玄泠墨嘟嘟囔囔地進了自個兒的閨房。

微采立即吩咐下去,待一些粗使丫頭把浴桶搬進閨房後,她細心地關上門窗,不讓一絲風鉆進來。

見玄泠墨把自己脫的只剩一身褻衣,微采連忙問:“小姐,要不要奴婢伺候你沐浴呢?奴婢怕你的傷處沾到了水不好愈合呢。”

“不要,你在外面候著罷。”玄泠墨走向屏風後的浴桶。

微采雖然擔心她身上的傷,但還是聽她的話出去候著了。

玄泠墨把自己的身體浸在水中,溫熱的水流暫時驅走了心中的煩悶與陰翳。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然後吐出濁氣。

簡單地洗了一下,她穿上褻衣坐在梳妝臺前慢悠悠地梳著自己烏黑的長發。她把梳好的長發攏到身後,再解下脖頸上纏著的紗布。

被劍氣劃傷的傷口不算太嚴重,不過血倒是流的挺多的。因為用了金瘡藥止血,現在好多了。

她伸出手指輕輕觸碰傷口,一陣刺痛襲來,她蹙著眉頭說:“弒,你明明有把握攔住她的匕首,卻故意讓她傷我。你到底是何居心!”

弒輕飄飄地坐在房梁上,隱藏在兜帽下的臉帶著幾分邪氣。他說:“居心?大小姐,我書讀的不多,您來解釋解釋啥叫做居心?我只知道報覆倆字,你說的是報覆嗎?”

報覆?莫非是那次自己說他狠毒之事?不至於如此小肚雞腸罷??咳……險些忘了,他一直都是那般小肚雞腸之人。這般報覆真教人吃不消呀。

“報覆?你這個做暗衛的竟敢公然報覆主子,你還有沒有尊卑啊!現在,立刻,馬上給我去冰窟反省!”玄泠墨冷著一張臉道。

“反省?可以帶幾個囚犯進去給我解悶麽。”弒滿不在乎地說。

“你別給我得寸進尺!”玄泠墨真想一巴掌抽死他去!

“我有麽?”弒跳下房梁一下子滾到她床上去了。

“立刻給我滾下去!”玄泠墨怒目相視。

弒翻身坐起,一把捏碎旁邊的床柱。檀木的架子床向下傾斜了幾分,看起來隨時都會倒下。

弒瞥了一眼被捏碎的床柱,涼絲絲地說:“你剛才說什麽?我耳背,沒聽清。不過我先提醒你一句:別以為你是我主子我就得聽你的!我死了你也別想活!”

“我死了你也活不了,再者,在你死之前我一定讓你生不如死!”她冷冷笑道。

“我平生最討厭別人威脅我。”弒笑了一聲,眨眼之間就已經近身捏住了玄泠墨的喉嚨。

只要他一用力,她必死無疑。可是,她就是知道自己死不了。她若真被他捏死了,阿爹一定會為自己報仇的!若阿爹出馬,弒一定沒有活路!所以,以他這惜命的性子,他肯定不會動手。

“弒!你竟敢傷害小姐!”其他暗衛聞訊趕來,包圍住了弒。

弒低低地笑了一聲,輕佻地說:“真是一群忠心的狗呢。”

“總比你這條不聽話的狗好。”玄泠墨知道他小肚雞腸很記仇,雖然說這句會讓他以後記恨自己,但她也不是能忍的那種人。都欺負到她頭上了還能咽下這口氣麽!

“大膽刁奴,還不快快放開小姐。否則……”

“否則怎麽樣,這裏有你說話的份麽。”弒堵住了某暗衛還未出口的話。

弒雖然掐著玄泠墨的脖頸,但並沒有用力。玄泠墨仰頭看著弒,黑色鬥篷把他遮的嚴嚴實實,就算在近處看也只能看見他堅毅的下巴和總是帶著涼薄笑意的唇。

掐住她脖頸的那只手掌有厚厚的老繭,弄得她很不舒服。從感覺上來說,他的手應該是骨節分明的那種。

玄泠墨垂下眼眸,心想自己可真是夠無趣的,此時此刻還想這些有的沒的。她動了動脖子,道:“你放開我,我願意對此事既往不咎。”

“是麽?那可真是感激小姐不計較之恩了。”弒嘲諷著收回自己的手。

玄泠墨退後一步,立即有暗衛把她護的嚴嚴實實。

“弒,我雖然不會追究你威脅主子的事。但你報覆我的事可不能就這樣算了。去冰窟反省幾天,到時候自然會有你想要的東西送上門來。”

“行~”弒懶洋洋地應了聲,瞬間消失在眾人眼前。

“小姐,這個刁奴竟敢不把你放在眼裏,是不是應該好好教訓他一下。”暗衛壁說。

玄泠墨勾唇,笑的有些邪氣:“好哇,你就代我去冰窟裏好好教訓他一頓罷。”

“屬下領命。”壁向她行了一禮,然後也消失在她眼前。

“你們給我找張床來。” 她對剩下的幾個暗衛說。

“是。”

……

暗衛辦事的速度就是快,一盞茶的功夫就把所有事給辦妥當了。

微采做了這麽多年的丫鬟,早就練成了對一些事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的功夫。她進來為玄泠墨鋪好床被,向她行了一禮就退出去了。

玄泠墨躺在新床上,實在想不明白當初她阿爹為何會選如此無禮的人為自己的暗衛。

那人不僅無禮,還敢以下犯上。不僅以下犯上,還敢威脅自己!如此刁奴,不殺了他難以卸心頭之怒!

可是如果可以殺他自己就不用煩惱了。他有一句說的沒錯,他要是死了,自己也別想活了。她相信在他死之前一定會讓自己墊背。再加上她阿爹再三強調別去隨便惹怒那家夥,她雖有懲治他的心,卻也只是在心裏想想罷了。

唉……這世上還有比她還窩囊的主子麽?

如果壁可以好好懲罰弒,如果他懲罰完他之後還能活著出來,她一定會給他無數金銀珠寶!

但是她明白那不可能,壁恐怕是回不來了。因為他一定會被弒玩壞的——或許是被他大卸八塊,或許是被他剝皮抽骨,又或許是被他生吞活剝。不論是哪一種,總之他真的回不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我的本意是把男主寫成(隱性)精神病,不曉得我成功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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